没雨衣,没雨伞,被雨淋透,腹中空空,全身冰凉,仰望着自己的梦想在天空中飞翔,心已经潮湿了,竟也能抒发出一串串玫瑰色情怀,一般人办不到。除我以外。
只是走街串巷有点疲倦。又饥又渴。
拐进一条弯曲的胡同里。
记得以前巷子里经常出没一些蹬三轮车卖馒头的妇女,她们一边无比灵活地躲避工商管理人员的驱赶,一边无比灵活地伸出她们黑色的手,抓起一个个雪白的馒头送入人们手中。嘴里还不时发出粗糙震耳的叫卖,很难听。但现在我急需这种声音。
此时她们都跑哪去了?我口袋里的碎银子正好够买两个馒头。
没寻到卖馒头的妇女,又转悠到繁华的大街上。
雨停了,天空依然布满阴霾。
条件反射,看见路边大饭店玻璃橱窗内摆设着油汪汪的熏鸡、烤鸭、烧鹅,一齐向我不怀好意地展示着它们迷人的肉体。
我吞了口津液。没有钱,买不起。向前踯躅。
还是回头恋恋不舍地对那支丰满的鸡腿狠盯了一眼。狞笑道:
人的心理尊严为什么总是战胜不了人的生理需要呢?一个志在亿万富翁的人竟也这样?
突然,在我回头的一刹那,一个我熟悉的脑袋,在橱窗里一晃,抓起那只鸡腿极其豪迈地咬了一口。他的左手端着一杯令人垂涎的冰山扎啤。四目相对,同时认出。
他是我的初中同学,"马菠萝"。
对他真名我已模糊,只记得他满脸长着酒刺疙瘩包,皮肤如菠萝皮粗糙,一摸刺手。外号"马菠萝"。也有人管他叫"蟾蜍",癞蛤蟆,但他和你玩命。"菠萝"还可以,是著名水果。
有的人哪怕接触一分钟,就一辈子不想离开他;有的人接触一辈子,却一分钟也不想再见他。马菠萝正属后者。
以前我们曾邂逅几次,彼此行同陌路,或扬脸或低头,装作谁也没看见谁,匆匆而过。
不知为什么,今天他满脸绯红,酒气冲天地从饭店里迎了出来,说正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聊天,邀我进去同饮。并乘机显耀,他正在一个什么大公司就职。从他摇头晃脑的样子似乎混得很"光棍"。
我用非常冷淡的热情化解了马菠萝试图挑起的重逢喜悦,婉绝了他的邀请。干巴巴地扔了几句客气话,转身走人。
没走多远,掏出马菠萝刚才给我留的名片,撕碎,丢进垃圾桶。
让我们过去的一切恩恩怨怨都随风而去吧!
就是这小子偷袭了我的初恋!
他很卑鄙。今生都不原谅他。
二
那是上初中时,我们班有个最靓的女孩叫尚文静。她是所有男生心目中的"焦点美女"。
初二排座时我和她分在一起。
从那一刻,尚文静的真正座位实际是在我心里,而且发了酵,变成了酒,迷醉了我。
那时也不懂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反正就愿和她在一起。
有一本书上说,连手都不敢摸一下是初恋,等到敢摸手时,初恋就老了。
在我们班我是被公认的铁嘴钢牙,可和女孩说话,不知为什么总是力不从心,拙嘴笨腮。我想强化一下和尚文静的感情,真情实意地和她好,但找不着一点表达的方式,急得乱转。最终也没敢对她有任何表示。没辙,只能在心里默默经营我的"苦恋"。
---心里还是满甜蜜的,毕竟每天和她坐在一条板凳上徜徉。
好景不长,我们班又调来新同学,尚文静成了别人的同桌。她到没什么感觉,我却沮丧的差点投河。河里没水,今年大旱。
感谢老天喜降大雨。雨下得大,下得急。
放学路上,仅有几个同学带着雨伞,没伞的同学抱头鼠窜。突然,一个绝妙的身影裹着一股芳香钻入我的伞下。
是尚文静!
她伸出玉臂环抱着我的右肩。雨伞的覆盖面实在有限,情急之下,她只能把我抱得越紧才能少被雨淋。平时连看一眼都令我心跳的人,此时正抱着我!……
初恋是上帝设计的巧遇。
她那浓黑的秀发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味,通过我的鼻翼,流进了我的血液,跟随了我一生。
百分百的零距离接触。同桌时也从没这样近过。她有几缕头发被雨淋湿了,随风飘荡在她白皙如雪的脖颈上,其中一缕,无限深情地纠缠住我衬衫上的一颗纽扣,一滴滴爱情的水珠就这样坚持不懈地灌溉着我火热的胸膛。我每个毛孔里都往外喷涌着神圣的快乐!
我看见她脖子后面有颗小黑痣,心脏猛然一跳!想起妈妈常给我讲的那古老神奇的故事。从根本上我不信这个故事的真实,但形成一种习惯,很想在我喜欢的女孩身后发现那个"地图"。
我的衬衫很快被浸透了。我也被冰凉美妙的感觉浸透了。
突然,空中一个炸雷,她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全身一阵颤抖,像被雷击了一样幸福地死去了。
雷声阵阵,风狂雨骤。路两边是围墙,没有合适的避雨处,半死半活的我如梦如幻地被她牵着手,慌忙躲在一棵大树下,但无济于事。小小的雨伞怎能对付如此凶猛的暴风雨。
尚文静不停地长吁短叹,沮丧地抱怨:"完了,完了,新穿的裙子全脏了……"
她不时狼狈而无奈地望着疯狂作乱的天空,嘴里反复自怨自艾地埋怨自己为什么没带雨衣。她盼着雨赶快停,而我则盼望雨不要停。就这样下吧,很好。
让我失望的是尚文静和我站在一起,我看她一点儿幸福感都没有。
别看尚文静的名字很文静,其实她一点儿不文静,很外向,猖狂奔放,是个典型的"野蛮女友"。
雨早已淋湿了我们的鞋袜,我的裤子很快被淋湿了半截,尚文静的墨绿色裙子溅满了泥点。我正在从心里赞叹墨绿色搭配一些黑色泥点是世上最美的图案时,尚文静带着娇味的命令我把雨伞全部遮向她。而我的个高,为迁就她,只能弓腰弯背,脑袋探进雨伞的里面,身子几乎全部在外。周身被浇得冰凉,心内如火燃烧。
雨下吧,不要停,宁可挨浇。难得成为雨中护花使者,既幸福又荣幸。但表情却装成冷若冰霜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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