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思维和价值观莫非也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我萌生了想去看一看蜜桃的愿望,那件墨绿色的羽绒服还在吗?……
刘烈指着停车场边缘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向我炫耀着,那是他新买的,说是很便宜。
我意马心猿地听着。我那怀旧的落寞思绪仍在那件墨绿色的羽绒服上兜圈子呢!……
刘烈这时问我:
"你说宝马车在路上跑,以后可不可以在天上飞,向宇宙飞船一样?"
我心不在焉地说:
"能,不但能在天上飞,还能在地下跑。还可以潜到深水里。您需要时,它可以变成您的女秘书,帮助您写发言稿。但必须安装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想象力。"
"哈哈哈。"刘烈大笑。"老同学,你还是那样幽默。"
走进大厅,一桌桌摆好的丰盛酒席等待我们享用。在优美的音乐声中,红光满面的市长闪亮登场,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赞美了高科技产品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表扬了一些纳税大户,颁发了一个个奖杯。
踩着一片热烈的掌声,我领完奖杯回到座位上。我看见有两个人表情暧昧,在不怀好意的耳语。
其中一个是化工材料公司的纪总,他们公司和我公司的装潢分公司有点经济小磨擦。我听见他说:"……什么我市的首富,总裁呀,过去就是一个小小推销员。穷得连一条裤子都穿不起,看现在像个人似的。咱们在座这些老总哪个不是名门之后……"
一桌人都听见了他暗地里对我的诽谤。我像没听见一样坐回座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纪总用被酒精泡红的三角眼乜斜了我一下,高举起酒杯说:"孟总,有个问题向您请教,你说推销员和乞丐之间有什么区别?"
他的无理挑衅让所有人一怔。人们的目光一齐射向我。
我沉稳地笑了一下:"咱俩之间根本没什么区别呀;如果有区别,就是我还记得我是推销员,而您忘记了您自己。"
"哈哈哈……"有几个人大笑。
"想在孟总身上捞取口舌上的便宜是不可能的。他就靠这个起家的。"刘烈附和着说。
我用舌头把纪总沦为他自己设置的"乞丐"位置上,他张口结舌尴尬地笑了一下。本想从我"低贱"的出身上找到取笑我的突破口,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招待会进入尾声时,从另一张桌子上走过一个很瘦的人。拍拍我肩膀,弓身对我轻声说:
"孟总,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
这是一张我久违的熟悉的脸,是薇的父亲!
我莫名其妙地和他走到一边,他对我笑了一下。薇曾把世上最迷人的笑容献给了我,此时她爸爸用世上最难看的笑容招待我。九年没见了,他的脑袋由于缺乏善良的营养而过早秃顶了,不久将完全沙化,寸草不生。
"唉……"他自责地连连摇了摇秃顶,呈现一言难尽的苦状。小眼睛眨动着,说话时下巴往前一探一探的。
就是这双令人厌恶的"困眼"和那声名狼藉的下巴谋害了我和薇的爱情。
九年前他把他的女儿"密押"到哈尔滨,活生生的拆散了我们,现在又充当联络员,要把女儿"送"过来。
他的下巴还在一探一探地说:"过去的事我不要说了。……小薇回来了,在我家等你呢。现在还哭呢!她想和你谈谈。你不去她可能有危险,她已经绝望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杜局长,你不觉得现在和我说这些无耻吗?"
我说话的声音并不高,薇父却好像被我震得一缩脖子,畏葸地四处看了一下。
"她在我家等你呢!……"
有一个人走过来:"杜局长,胡处长在等你……"他把薇父找走商量事去了。
"你过去看她一下吧!"薇父边走边回头,把他的下巴最后一次向我探了一下。
二
我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乱糟糟。
薇从哈尔滨回来了,等着我去看她。……去不去呢?去了又说什么呢?
薇想和我说什么呢?薇在电话里说,"如果是真正的爱有什么不可以重来?……"
我妻子李佳菲的话也飘来:"你一旦有什么重大决策涉及到我,提前告知我一声。"
言简意赅,阐明立场。多么可爱的胸怀。更可爱的是她的灵魂。我不能做对不起李佳菲的任何一件事情。……
薇这次来找我真想重复过去的爱?
这是不可能的。
但她来了,她为我们的爱情遭受了那么多难以想象的苦难,不应该没有一点情感回报。无论怎样也应该看看她。……
感情犹如一团线,越缠就越乱。
去看她的结果恐怕不如不去……
怎么办呢?
我开着车在马路上转悠着。一会儿方向盘向薇家转动,一会儿又向我家转动。就这样在马路上兜着圈。
难以选择的痛苦让我不断的长吁短叹,漫无目的的向郊外开去。还是对着大自然释放一下内心的抑郁吧!
只有可爱的大自然不给我出难题。
我加大了油门,一路狂飙。
我看了下油路表盘,已显示没有多少油了。我把车开到山脚下的一个加油站,把车存放在那个停车场,然后徒步向山上走去。
又是一个深秋的季节。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满山树叶红绿相间,姹紫嫣红,阵阵飘香。远远的望去,一条弯曲的小路爬上了高山,伸向了云端。
我感慨万端地站在草地上,向远方眺望。
眼前美妙的景色收买了我这颗摇摆不定的心。这是九年前我和薇来过的地方啊!那时在纯洁爱情的浇灌下,薇的脸上盛开着两朵鲜花般的笑容。她拉着我的手爬山,偎在我的怀里划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谁想到我们的爱情是现在这样的结局?
我流出了泪水。
我坐在当年和薇一起坐过的那块大青石上,一遍一遍抚摩着石头上的每一个棱角,用手摸着我和薇的一块块爱情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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