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第一卷 从乞丐到高手 第一章 乞丐生涯 小猛
元丰镇东有一个废弃的茅草屋因年久失修,风侵雨蚀、蚁蛀虫啮下而摇摇欲坠,让人一看就担心它会在一阵微风之后倒塌,四处杂草丛生,好生凄凉。
此刻在茅草屋中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却是稚嫩无比的童声,然后另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真一,你念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和镇上老先生念的一个味道。”最后一个略显成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好啦,酒风,真一,我把饭弄好了。可以吃了。”
说话的三个人是为了避祸,刚刚移民到这里的小乞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流浪时相识,数年中都是以乞讨为生,感情已经十分深厚,最小的真一只有十五岁,叫做酒风的少年十六岁,最大的名叫远弛是他们的大哥,十七岁,一直照顾着真一和酒风,
三人围坐在一口架在火堆上正冒着热气的铁锅旁,每人都舀了一碗稠糊糊的东西,真一喝了一口,问远弛:“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远弛头也没抬,含糊不清的说:“八宝粥,喝了包治百病。”真一看着碗里飘着的树叶和树根,喃喃道:“我看是包生百病才对。”
长的浓眉大眼的酒风已经把那碗“八宝粥”喝的一干二净,拍拍真一的肩膀,故做老成的说:“小孩子千万不要挑食,这样不利于发育,你看我长的比你高,就是从不挑食的结果。”
真一皱着眉头看了半响,才慢慢的开始喝粥。远弛抬头看看面前这个比他小两岁的真一,脸上现出关怀的表情,远弛和酒风都是农家出生,从小就过惯了苦日子,因此对这种乞丐生活倒也能够适应,而真一是家中突遇巨变,惨遭灭门,原先本是富家子弟,过惯了奢华的生活,虽然流浪许久,也还是不能完全融入这种生活,
因此三个人虽然都是破烂不堪,但真一却比另外两个伙伴瘦弱的多,不过因为幼时受过良好的教育,因此在很多方面也自然而然流露出不凡的气质,远弛原来家境较好时,上过一年私塾,和真一谈起来才发现真一记忆力极好,涉猎很广,头脑也很灵活,只是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也许这就是他自己说的大智若愚吧,是最爱惹麻烦的一个,
而酒风则是单纯的农家少年,孔武有力,喜欢打斗,有起事来都是他挺身而出,替两个人挨了不少打。
远弛在三个人中岁数最大,因此也自然成了收拾残局的人,每次真一和酒风闯了祸,都是他来解决,因为他知书答礼,长的文质彬彬,因此多半能平息事件。
酒风看着真一颇为痛苦的把粥喝掉,才疑惑的问:“你小时侯真的住过皇宫吗?你不是说你五岁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真一解脱般的把一个黑黑的破碗放下,才若无其事的说:“那还有假,我义母告诉我,我是从皇宫里抱出来的,那我当然住过皇宫了,听我义母讲皇宫里每天吃的都是大块肥肉,我亲娘怕把我吃胖了,才让人带我出宫,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们不觉得我很有贵族气质吗?”
看到两个人都是一副怀疑的表情,真一理解的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让酒风和远弛看,酒风看了半天才惊讶着说:“这是天下英雄令?”
真一摇摇头,远弛也伸手摸了摸,试探的说:“应该是很值钱的东西。”真一又叹口气,一边把那块东西在衣服上反复擦拭,一边对发呆的两个人说:“这是我亲娘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你们不认识我也不怪你们。”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把那块东西上的油腻擦干净,在屋顶和窗户射入的阳光斜射下,真一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古朴的圆形翡翠,通体平整,两条龙一左一右围在翡翠两侧,神态凶悍,生动异常,看到翡翠发出的晶莹光泽,就是傻子也知道这宝贝价值不菲,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家里以前果然是阔过的。”
真一把翡翠小心的收回怀中藏好,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说:“两位大哥,散步的时间到了。”在阳光映射下,真一笑容满面,露出与穿着极不相称的洁白牙齿,神气无比,气度非凡,哪里像是小乞丐去要饭,倒如同一位贵族公子正要偕伴出游,酒风和远弛心中都生出十分怪异的感觉。
元丰镇位于一个三岔路口,历史悠久,据说可追溯到众神争霸的年代,至今镇中仍保留着许多古迹,供人游览.出镇西北方向,马车大概走半天工夫,可以到万里牧场,向东北方向,马车行驶大概两天可以到达镇南城,向东南方向,马车花费六七天可以到南洋城.因为地理位置很好,因而日渐繁华,从一个人口不满千的小镇,成为商铺满街,人口过万的大镇。
元丰镇隶属于阿里行省的万里郡,设有镇守一名,管理镇务,手下有五六十公差,作为治安力量震慑宵小,但对于帮会性质的斗欧或者是江湖仇杀就力不从心了,索性不闻不问,做壁上观。
镇上生意火暴的酒楼,青楼,赌场大多有帮会背景.帮会中人多是附近村落里的闲汉或者破产的农民,有的经营产业,收入丰厚,有的则占山为王,拦路抢劫,沦为草寇,有的则收取保护费为生,勉强糊口,但镇上唯一的观音堂却超然世外,不受世俗影响.
据说早年的虎帮帮主缺钱,见到观音堂香火鼎盛,居然打起了观音堂的主意,限期观音堂两日内交出五千两白银,否则就砸了观音的金身,结果远在镇南城的卧佛寺主持闻说此事,当即派出数百武僧,一夜赶到元丰镇,把虎帮杀了个干干净净,此后没有人再敢打观音堂的主意,而观音堂的香火也更为旺盛了。
真一三人已经来到镇上最为繁华的太白楼前,只见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气象,不时有衣着华丽的公子带着手下跨入楼内,也有神色不善,腰配刀剑的江湖人匆匆而入,楼高四层,为砖木结构,年代久远,透出一种清逸出尘之气。
楼下此刻已经聚集了许多乞丐,挨挨蹭蹭,挤做一团。酒楼的伙计正在高声喝骂,要把他们驱赶到一旁,但这里正是乞讨的黄金地段,一天下来不知要比其他地方多讨几倍的钱,因此乞丐们并不在意,对伙计的咒骂充耳不闻,只是心里不知道把他的祖宗骂了几千遍.
“散步”的真一,酒风和远弛看到这种情形似乎也有点无可奈何,真一眼珠转了转,伏在远弛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远弛皱起了眉头说:‘这样行吗?”真一笑眯眯的说:“听我的吧,没错。”酒风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个人,有点头大。
太白楼的伙计正忙的不可开交,忽然对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声,把他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墙下一名少年肃立一旁,而旁边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乱七八糟盖着许多稻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旁边跪着一个少年,那恐怖的哭声正是从他嘴了冒出来的,
楼里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都探出头来看,大街上的人也慢慢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半圆,那些乞丐更是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三个平时和他们一起讨饭的小乞丐,他们是不是讨不到饭,饿死了一个。
忽然哭声停顿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四下里一片寂静,肃立的少年这时才走到前面,表情悲痛的说:“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看到的这个少年就是三国时江夏的孟宗,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剩下母子相依为命,哎,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人群中马上]传来一阵叹息声,楼上的人酒足饭饱,见有事可看,都把椅子搬到窗前看热闹,少年伸出脏兮兮的袖子在眼睛上擦了半天,然后叹息着说:“古人云,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一日,他的老母年老病重,想要喝竹笋做的汤。”
这时从稻草中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来,稻草中的人呻吟着,“我想吃竹子,我想吃竹子,”旁边跪着的真一马上偷偷掐了一下酒风的大腿,低声说:“笨蛋,是竹笋,不是竹子。”担任解说的远弛眼圈一红,沉痛的说:“可是天寒地冻,那里有竹笋啊。小孟宗跑到竹林里,抱着竹子大声哭泣。”
只见真一扭过身来,抱着一根不知哪里捡来的烂木头,又开始大声哭了起来,越哭越让人觉得难受,附近不知道哪里忽然传来了凄惨无比的二胡声,更把气氛烘托的越发悲凉,几个心肠好的大娘已经拿出手绢偷偷抹起了眼泪,众人又是一阵叹息,
远弛忽然提高了音量,说:“谁知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一声地裂,他定睛一看,地上居然长出了一些尖尖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大家齐声喊到:“竹笋”远弛满意的点点头说:“没错,那就是竹笋,孟宗很高兴,就把竹笋带回家中,做汤给母亲喝,母亲喝了以后,你们猜怎么样了?”
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她的病好了。”远弛向楼上伸出大拇指,说:“正如楼上这位公子爷所言,孟宗母亲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整个故事可以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真一和酒风站起来一起站到远弛旁边,远弛低沉的说:“孟宗虽然可怜,可他毕竟还有母亲,我们兄弟三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无人照料,天寒地冻时,没有人给我们衣服穿,饿的时候也没有人给我们吃的,希望各位大叔大伯…”
真一一躬身,说:“大哥大嫂们”酒风一抱拳,说:“各位大爷们。”然后三个人齐声说:“看在我们兄弟这么卖力的份上,照顾一下生意吧,拜托了。”然后每个人伸出了手,手里都拿着一个破碗。寂静,还是寂静,忽然从三楼的窗户里飞出一个东西,正好落在三个人的脚下,三人低头一看,竟然是一锭白银,
这时才传来楼上的声音,:“演的比买杂耍的赵四那帮人强多了,大爷有赏。”三人连忙道谢,人群才清醒过来,纷纷慷慨解囊,丢下几文铜钱,居然还有几个乞丐感动的把自己刚刚讨的几文钱也丢了过来,演出终告成功。
太白楼背后一条僻静的小巷中,三个人正在全力数钱,真一笑眯眯的说:“一共是白银一两,234枚铜钱。”酒风咋舌道:“居然比我们一个月讨的钱都多,”远弛拍拍真一的肩膀,叹道:“人才啊,人才,真一你以后一定是镇上最优秀的乞丐。”
真一谦虚的说:“我的成绩也是大家的努力换来的,我还要努力,争取作到全省第一。”三个人对视半天,忽然爆出一阵笑声。这时背后传来一阵嘿嘿的冷笑声,三个人回头看去,只见镇上有名的地痞牛三带着四五个流氓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手中都拿着木棍,酒风马上跳起来,护着远弛和真一,说:“你们要干吗?”
只听一阵风声,酒风顿觉眼前一黑,已被击倒,牛三收回拳头,冷笑道:“几个臭要饭的,难道不知道太白楼是我的地盘吗?在我眼皮底下做生意。是不是不要命了。”远弛扶起酒风,看他头上红红的舯起一块,正要说话,只见真一双手碰着银子和铜钱,来到牛三身前,笑眯眯的说:“这是我们兄弟孝敬牛大哥的,还请牛大哥日后多多关照。”
牛三摆摆手,一名手下上前接过银子和铜钱,牛三才满意的说:“这还差不多,看你小子倒还机灵,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你们讨的钱要交一半给我。当然了,有人欺负你们,就报吉安街牛三的名字。收队!”
真一点头哈腰的说,:“您老人家慢慢走,我们就不远送了。”酒风和远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们还没有见过真一这个样子,当然他们都知道真一是为了兄弟的安全牺牲了自己的尊严,可是也变的太干脆了吧,刚才在太白楼前,远弛刚说一个哭字,真一就陶陶大号,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最后一致认定真一是善变的男人。
牛三一行人刚刚要走,巷口转出一个人来,拦着了去路,带点嘲讽口气说:“牛三,数日不见,能耐大了,欺负起小乞丐来了。好本事啊。”牛三一见此人,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浑身哆嗦,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身后的一名打手刚要喝骂,那人抬眼一扫,目光如电,吓的这名打手一愣,说不出话来。牛三哆嗦着才要说话,那人把手一摆,不耐烦的说:“把钱留下,滚!”
牛三连忙让手下把钱都掏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望向那人,等候发落,那人把头轻轻一点,牛三等人马上如丧家之犬般溜之大吉了。真一三人这才看清楚,原来正是在太白楼上挥手掷银的少年公子。
只见他身穿白色文士服,剑眉横飞,目如朗星,勘称人中之龙,翩翩俊杰。少年公子闲庭信步般的走了过来,打量着真一三人,叹道:“哭竹生笋,二十四孝。三位让我今日刮目相看,以后再不敢小觑这街上的乞丐了。”
他说话总是有那么一点冷冷的味道,给人一种自视其高的感觉,但又让人觉得他的高傲是理所当然。远弛忙向他道谢,少年公子微微一笑,说:”你的口才很不错,比镇上说书先生讲的的都好,”远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自谦,他却又望向受伤的酒风,仍是略带讥讽的说:“少年人不自量力,持强斗狠,只会妄送性命。”酒风只哼了一声,不甘心的说:“死之前我要喷他一身血呢。”
少年公子眼睛一亮,忽然赞许的说:“有趣。很好。”酒风脸上却有些红了。少年公子这才转身看着木立一边,毫无表情的真一,说:“其实这里面我看最聪明的人就是你,可惜血气不旺,骨头太软。难成大气。”
这话说的最重不过了,其实少年公子对三个人印象都很不错,只是见到真一向地痞求饶,就觉得愤怒不已,他自己也奇怪仔细一想,自己竟然不自觉的把真一当作和自己一样身份的人看待,真一受辱,仿佛他自己受辱一般,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眼前这个小乞丐看起来比另外两人似乎更瘦弱,衣服破烂不堪,但自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泰山崩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再仔细深究的话,居然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让人见而心折的王者之气,他自己虽然身份高贵,武功卓绝,可以让牛三那种地痞一见而跪,但却是一种让人见而心寒的霸道之气,和他的父亲乃是一脉相传。这小乞丐身上的王者之气甚至让他联系起心底一直念念不忘的一个人,荒谬,怎么可能呢。
年轻公子此话一出,远弛和酒风脸色都是一沉,有点紧张的看着真一,真一笑嘻嘻的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铜币白银,说道:“公子果然聪明,我小时侯不爱吃鸡蛋,所以到现在都有点贫血和骨质疏松,呵呵,不好意思。”竟然毫不动气。
少年公子盯着真一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时一名身着黑色劲服的大汉飞奔入巷,来到公子身边躬身道:“禀二公子,夫人有请。”公子剑眉一仰,点点头,向巷外走去,走至巷口,忽然转身对着三个人说:“后会有期。”
小巷中,三个人盘坐在地上,苦苦思索,“一出场就吓退了恶霸牛三,身份神秘无比的高手中的高手三公子,”酒风神经兮兮的说,“不但留下一锭白银的厚礼,最后还恋恋不舍的对我说后会有期。”远弛如同一个思春的小姑娘脸色绯红,
“他还大宗师一样的对每个人都做了评判,以为自己是一颗发育的很好的大葱。”真一冷冷的补充道。一时大家沉默不语,各想各的心事。片刻后,酒风首先爆发了,喊到:“我一定要拜他为师,学好功夫。师傅啊,师傅,你在哪里?”仿佛是被唐僧抛弃的那只猴子,
远弛则激动的握紧了拳头,喃喃到:“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士为知己者死。我死而无撼了。”就像是一个得到皇帝赞许的大将军,真一肯定的下了结论,“绝对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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