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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 第六章 微服私访 小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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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和日丽,一位青年行走在卢西尔省的乡间,一连几天他都在该省的几个郡里游历,虽然知道自己的离开可能会引起一阵风波,可他的确也想亲自到下面来看看实际情况。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呵呵。

  他来到一家人家门前,敲敲门,一位老者应声而出,正是中午,老者手里还端着一碗饭,青年微笑着说:“老人家,我是过路的,有些口渴,讨口水喝,行吗?”

  老者连忙把青年让入院子里,想不到院子里居然有四五个小孩子都在吃饭,

  青年吃了一惊,问:“这都是您的孩子吗?”

  老者呵呵一笑:“哪里,这都是邻居家的,他们父母都外出谋生去了。这年头,谁也吃不饱啊。”语气中无限感慨。

  青年人奇怪的问:“我一路过来都说这些年雨水很多,庄稼长的很不错。怎么会吃不饱呢。”

  “收成是不错,可官府老爷要的也不少啊。大前年一亩地要交50斤麦子,前年是70斤,去年听说皇上要修行宫,一下收了120斤哪,要知道我们这里最好的地每亩也不过打300多斤,自己家里有地还好一点,如果是种别人的地,那再扣除了租子,就剩不下多少了。有点能耐的人早就到大城里谋生去了。”

  青年想了想说:“我记得最近几年没有调整过租税,京都一带都是一亩收30斤,你们这里怎么会这么高呢?”

  老者叹口气说:“谁和你讲理啊,收多少那还不是官府一句话,总督大人要收高点,下面的那些郡守还不是乖乖听命,再说现在谁不想多捞点。”

  青年眉头一皱说:“那大家就这么听话吗?让交多少就多少?”“上个月,临村的几个人抗交租子,被官府抓起来,至尽都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谁还敢闹事。”

  青年又详细的问了很多情况,才向老者道谢,走了出去,不远就看到有一户人家门前聚集着一大群村民,破旧的屋子里不时传出让人心酸的哭泣声,忙向旁边的人打听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家人男人死的早丢下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幸亏剩下几亩薄地,勉强糊口,谁知道村里的地主看上了这寡妇有几分姿色,编造了一份地契,送到官府,要收回土地,那县官也就糊涂的判给了地主,地主逼着寡妇跟了他,不然就要收地,限她三天内答话,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青年听了心里生起一股怒火,派开众人,走到门口,朗声问:“请问大嫂可否出来一见。我乃是一介书生,愿意帮大嫂讨回这个公道。”

  半天哭泣声才止住,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身穿孝服的少妇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走了出来,体态丰满,长的白净秀丽,难怪会让那地主起了贼心,眼睛却哭的红肿一片,表情木然,青年忙施礼道:“这位大姐,小弟愿为你打这个官司。”

  少妇打量了一下这个似乎书生气十足的青年,却没有做声,旁边的一位大嫂把青年拉到一边悄悄的说:“年轻人你不知道啊,这里的事情复杂的很啊,那地主和县官是结拜兄弟,你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扔吗?”青年微微一笑说:“我相信我不会输的。”

  少妇抬眼看了看青年,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公子不要多管闲事了。那些人你是惹不起的,不要连累了公子的功名。”她自己身受大难,居然还能为别人着想,但听她口气,显然也是心存怨气。青年对着周围的人说:“各位乡亲,我现在就到官府去告那地主,各位愿意去做个见证吗?”

  众人心里早就对那地主的恶行不满,只是少个胆大带头的,现在有人出面,那是再好不过,商量一下,由几个长者带头,率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官府走去。来到衙门外,青年举起外面放的木棒,在惊堂鼓上重重敲了几下,没有人反应,半天才有一个老衙役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斜着眼睛问:“什么事啊?”“我要告状。”

  “大人出门了,改天吧。”衙役说完就想走,青年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胸口,喝到:“带我去见你们的县官,不然今天就砸了这县衙门。”

  那衙役挣扎着退后几步,看看围过来的人,惊慌的说:“你们要闹事?这可是死罪啊。”“做官营私舞弊,这才是死罪。”青年一点也不怕,衙役连滚带爬的向后堂跑去,众人都涌入了大堂内,那少妇显然有些害怕了,走到青年面前说:“这可怎么办啊,你可闯了祸了。”回头对众人说:“谢谢乡亲们,你们还是回家去吧。我的事情不用大家管了。”已经是泣不成生了。

  青年神色一正,说:“大家不要怕,有什么事情我来担当。我叫司马青衫,今天如果不能替这位大嫂伸冤,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门前的石阶上。”说的铿锵有力,众人一时都安下心来,

  不一会,外面一阵喧闹,大批衙役冲进了大堂,把众人围在中央,一个胖胖的县官才悠然的从后堂走出来,把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竟敢到本官的衙门闹事,不想活拉。”

  青年走上前来,说:“我要告状。”“既是告状,见本官为何不跪?”“你身为朝廷官员,却不理政事,身无官服,我为何要跪你。”县官一呆,自己出来的太急,忘了穿戴官服了。“算了,本官不和你计较了。你要告何人?”“我告某村地主…欺压善民,私造契约,谋夺田产。”

  县官吸了口凉气,这不是自己判过的案子吗,本来打听好那寡妇没有什么亲戚了,才下手的。这青年是谁,“你和当事人有何关系?”“素不相识。”“既是素不相识,为何要多管闲事?还聚众扰乱公堂,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本官念你年少无知,饶你这次。快快去吧,不得罗嗦。”

  司马青衫纹丝不动,微微一笑说:“请问大人,我东山律哪条规定不能替别人伸冤?”

  “这个--”县官答不上来,只好又把惊堂木一拍,“大胆,是本官问你,还是你问本官。”

  司马青衫一拱手说:“在下不敢,只是大人乃是我东山官吏,必然对律法十分熟悉,必然知道东山律中并没有这种规定。既然没有,那就是可以。那我何罪之有,何况我等来此乃是请大人为百姓伸冤,大人并不在大堂,谈何扰乱。”

  “这个--”县官又被问住了,伸手找了一个衙役,悄声问:“师爷哪里去了?”衙役苦着脸说:“大概找他的老相好去了。”“胡闹,速去把师爷找来。就说有天大的急事。”

  衙役领命而去,县官一时无话,只好对那少妇说:“蒋小涵你为何又来告状,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吧,不要听了别人的挑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蒋小涵刚才一直在看着司马青衫,见他傲然而立,如玉树临风,更侃侃而谈,口若悬河,驳的那县官哑口无言,仿佛天地间的正气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心中暗想,好一个正气凛然的男儿,不知道他铮铮铁骨下,是否有一丝柔情存在。一时心如鹿撞,难以自己,听到县官问话,忙低头说:“小女子本来没有告状的意思,只想把胜儿养大,”用手抱紧怀中的胜儿,

  县官叹口气说:“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既然你这么想,为何还要到这里来,你是赢不了这个官司的。”

  蒋小涵看了一眼司马青衫,才说:“是这位司马公子说,能给小女子讨一个公道,小女子就来了。”

  县官瞥了一眼司马青衫,心想果然是这个书生多事,呆会再收拾你。又和颜悦色的对蒋小涵说:“我是一县的父母官,当然要为本县的百姓考虑,那吴员外其实也是一番美意,你嫁到他家,不是比一个人过苦日子要好很多吗,不要上了有些人的当。听本官的话,回家去吧,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蒋小涵犹豫了一下,县官这种态度应该说是比较少见的,看来是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自己如果不识相的话,那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司马清衫看蒋小涵有些犹豫,知道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自己应该坚定一下,大家的信心,他清清喉咙,说:“大人,男婚女嫁,无可厚非,但是不是应该当事人自己愿意呢。何况这件事情和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我的当事人主张的是对自己土地的所有权,大人不要转移话题。”

  县官有些老羞成怒,喝道:“大胆,看你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本官。”

  这时师爷匆匆赶来,走到县官身边,县官忙把事情给他讲了一边,师爷眯着眼睛听完了,心里有了底,哈哈一笑说:“你既然说地是她的,有什么证据呢。”“我有地契为证。”

  司马青衫取出了一张发黄的纸,这是路上少妇交给自己的。一名衙役接过交给县官,县官看看,的确是真的,为难的看着师爷,师爷不慌不忙的看了看纸,才说:“这是伪造的。上面的大印太模糊,看不清楚,一看就是假的。哼,你们胆子好大啊,居然敢私造地契,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县官连忙咳嗽了一下,示意师爷不要把事情搞大。司马青衫没想到师爷居然当众信口雌黄,眼睛杀机一闪,冷静的说:“看来就算我拿的是真的,到你嘴里也会变成假的,对吗,师爷。”

  师爷得意扬扬的说:“你太书生意气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小秀才就想翻了天。幼稚。”

  司马青衫笑笑说:“假定这不是真的呢,那吴员外他手里有真的地契吗?如果没有,那就只能说明现在的占有人蒋小涵是所有人。想不想听听群众的意见。”后面的人马上七嘴八舌的证明那地的确是蒋小涵的丈夫留下的。

  见到群情涌动,县官也觉得有些不好收场,忙和师爷耳语几句,才说:“这个由于本案证据尚有疑点,对方当事人不在场,所以本官需要调查取证,三日后再开堂重新审理此案,退堂!”

  回到村子里,已经天黑了,在蒋小涵家门口大家激动的讨论了半天,认为这件案子还有希望,纷纷夸奖司马青衫有本事,虽然还没有赢了官司,但能让飞扬跋扈的县官同意重新审理案件本身就很不容易。司马青衫只是微微一笑,

  不一会,大家各自散去。蒋小涵走到司马青衫跟前,请他进屋休息。司马青衫有些为难了,本来他想再向蒋小涵询问一些纠纷的细节,好更有把握。可蒋小涵卓文新寡,独居一室,自己好象不应该深夜留在一个寡妇家,

  蒋小涵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说:“你怕我?还是怕别人说什么?反正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美丽恬静的脸上透出一种看透世事人情的沧桑,

  司马青衫并不是道貌岸然之徒,一向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见蒋小涵这么坦然,自己也就放下心来,随她进了屋子,屋子里布置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司马青衫看着简陋的房子,心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忽然很同情这个年轻的寡妇,即使要回了那几亩地,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因此而轻松起来。

  他伸手到怀里摸摸,还好,自己的盘缠带出了一些,默默的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蒋小涵给司马青衫端来了一碗水,看到桌上的银子,淡淡的说:“同情我?”司马青衫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没有当过寡妇不知道寡妇的苦,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蒋小涵在司马青衫对面坐下,轻轻捋着自己的头发,神情平淡的诉说着,“一下子好象天都塌掉了,晚上一个人呆着好可怕,那种寂寞能让一个人活活的憋死。好在胜儿还陪着我。”她平静的说着,好象在说别人的故事。“开始我想上吊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看看孩子,就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孩子已经没有了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了。”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的说不下去了。

  司马青衫静静的听着,心里告戒自己,自己的角色只是个讼师,没有安慰当事人的义务,不然就无法清醒的处理这件案子了。他把那碗水推到蒋小涵面前,“喝点水吧,能说说发现地契的事情吗?”司马青衫把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的问题,蒋小涵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当时情况很混乱,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我丈夫本家的亲戚,我当时一直在哭,胜儿也在哭,他一直都好好的,没想到忽然就--”蒋小涵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司马青衫则是心中一动,如果照这种情况分析,她的丈夫的死很有可能与吴员外夺地的举动有联系。白天师爷的表情让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伪造地契在东山律中可是很重的罪名,吴员外有那么傻吗,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拿到的是真正的地契,可自己仔细看过蒋小涵手里的地契,那上面有官府的大印,的确是真的。难道会有两份相同的地契吗。司马青衫皱了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原来东山律规定,制作地契时,应当一式两份,官府和当事人必须各留一份,如果那地主手里的地契是真的,那一定是县官私自把官府保留的那一份交给了他。而一般老百姓对法律不是很熟悉,根本不知道还有两份地契的事情。

  司马青衫心中雪亮,这种情况下,谁先拿出地契谁就占据了主动,而另一方不但争取不到自己的权利,很有可能被诬陷为伪造地契,甚至更严重的是盗窃官府的地契的罪名。今天县官却没有借题发挥,最大的可能是自己的意外出现,他们还没有摸清自己的底细,不会妄动干戈,恐怕是自己白天的表现让他们生了疑惑。还有一点就是如果案件中出现了东山律中规定的罪名,按照规定是要移交郡守复核的,死刑那更要移送总督处复核,还要向刑部备案,县官恐怕事情败露才会竭力把事情压下来。如果是这样,自己倒是可以把握住这一点来发挥,毕竟自己除了物证还有人证。

  蒋小涵见司马青衫想的出神,不敢打扰他,自己起身去做晚饭,看看床上的胜儿,已经睡着了。看着孩子脸上露出的疲惫的神情,蒋小涵心里一阵内疚,别人家的孩子都快快乐乐的,胜儿却要跟着自己吃苦,老天爷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呢。自己从来没有作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却落的个这样的下场。

  第二天司马青衫一个人到城里了解情况,原来这员外是当地的恶霸,名叫吴仁贵,一贯横行乡里,作恶多端,但因为有钱有势,又和县官是拜把兄弟,所以当地人都不敢惹他,吃亏也只好认倒霉。伪造地契,抢夺别人的土地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司马青衫忽然有了主意。

  “请问王老伯在这里住吗?”一条僻静肮脏的小胡同里,都是茅草房子,这里大概就是县城的贫民窟吧,司马青衫在一间茅草屋前停住脚步,怎么看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又问了几次,门才被推开,走出一个老头来,疑惑的看着面前的青年人,“我就是,你是…?”“是这样,听说你六年前和吴仁贵有过一宗土地交易,我想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老头的反应是司马青衫没有想到的,听到吴仁贵的名字,老头差点没有晕过去,脸色也变的铁青,等老头讲完事情的经过,司马青衫心里有了思路,“那老伯你知道还有其他被吴仁贵欺骗的人吗?我想了解他们的情况。”“知道,我带你去找他们。”在老头的帮助下,司马青衫收集了十几份口头证据,证明吴员外的累累罪行。但能不能发挥作用,司马青衫并不知道。明天势必有一场恶战。

  第三天晚上,司马青衫和蒋小涵在村子外散步,这里有一条小河流过,听着哗哗的流水,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两个人都似乎陶醉在美丽的夜色中,“明天就要上大堂了,你有把握吗?”蒋小涵找了个话题,这种散步两个人都不说话的话,气氛就有些暧昧,

  司马青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有回答。蒋小涵看在眼里,只有一个感觉,自信。初夏季节,风儿是柔和的,吹在脸上,人的心里都是痒痒的,蒋小涵觉得自己的心也有些荡漾了,“你有意中人了吗?”蒋小涵忍不住问,其实知道问也白问,但她还是想知道答案。司马青衫眼中忽然出现一丝迷茫,轻轻的摇摇头,

  “怎么会呢,你这么年轻,长的又这么帅,这年头秀才还是很吃香的。”蒋小涵有些奇怪。“没什么奇怪的,我这个人比较古怪,性格太僵硬。不会和别人相处。”司马青衫忍不住笑着说,自己很少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也很少会主动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一个异性,也许是对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不自觉的影响了自己。

  “没有啊,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好相处啊。虽然表面上冷冰冰,但其实是很热情的。哼,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想着害你的人我见多了。”蒋小涵似乎有很多感触。

  司马青衫有些感动,自己的性格这些年着实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可自己就是改不掉,也不想改,冷漠、难相处,古板就是别人对他的评语,他也认同了。但这个女人却看透了自己的本质,这让他有些吃惊,女人有时候的确有很强的第六感觉。“想找什么样的?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江南水乡可是出美女的地方哦。”

  蒋小涵居然当起了红娘,司马青衫知道她所言不虚,一路走来,他看到了不少镇上的少女,都是清秀动人,皮肤白皙,有一种含蓄的美丽,一条亮江和忘忧湖养育了无数水灵灵的女子,就是眼前的蒋小涵也从骨子里有一种明艳的美丽,无意流露出的那种少妇特有的庸懒风情总让司马青衫暗自心惊,如果说自己没有一点动心那就是骗人,“说说看啊,说不定这里真的有你的缘分呢。活泼的,害羞的,泼辣的,或者--我这样的行不行。”蒋小涵见司马青衫不说话,以为他有些害羞,司马青衫有些好笑,这个女子有一点和自己很像,就是乍一看,好象很冷漠,但慢慢接触后,就能体察到冷漠后的热情,

  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目光,司马青衫只好敷衍说:“行啊,你看着办吧。不过至少要和你一样漂亮。否则免谈。”蒋小涵听他称赞自己好看,忽然就脸红了,心里却甜甜的,怕司马青衫发现,连忙把脸扭过去,看脚下的流水,河水中荡漾着一轮破碎的月亮,如此真实,让她也想伸手去捞一捞。

  司马清衫见蒋小涵忽然又不说话了,也不去问,女人的心思如天上浮云,难以琢磨,自己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你总是喜欢这么多管闲事吗?当秀才不是要十年寒窗,悬梁刺股吗?”蒋小涵又找到一个话题,她有点怕这种过静的气氛。“这怎么算是闲事呢?官不爱民,民不爱国,这样下去我东山根基只怕不稳啊。”司马青衫有些忧心忡忡,不怕外患,就怕祸起萧墙,堡垒永远是被内部攻破的。“哦,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国家大事的。”蒋小涵对司马青衫有些肃然起敬了,“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司马青衫很自然念出了这一副很有名的对联,这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座右铭。

  “你念的真好听,能再念一遍吗?”蒋小涵在小路的尽头停着了脚步,回头望着似乎在沉思的司马青衫,司马青衫无奈只好又念了一遍,蒋小涵摇摇头,有点失望的说:“你不知道,刚才你念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啊,就像--”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儒雅风流,还是胸怀大志,仿佛都无法形容他那种踌躇满志的神态,

  “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司马青衫一笑,向回路走去,心想明天会出现什么意外,他也无法预测,吴员外是拿不出真正的地契的,他只要敢把伪造的地契拿出来,自己就有办法把他送入大狱。他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肥肉丢掉吗。

  次日上午,司马和蒋小涵一同来到县衙,同行的还有一个村子的村民,还有县城的百姓,一时把县衙围的水泄不通,那员外在县官的陪同下,从后堂走出来,向蒋小涵投去得意扬扬的笑容,司马青衫看到蒋小涵有些害怕,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太紧张。

  正式交锋开始了,吴员外果然没有拿出地契,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个有些漏洞,却拿出了一份借据和转让文书,借据上的日期是去年的11月,金额是500两,落款人是蒋小涵的丈夫,按照吴员外的说法,当时蒋小涵的丈夫因为缺钱,向他借了500两银子,用他的土地做保,到时还不了钱的话,就用土地来赔偿。司马青衫看到落款上是一个手印,向蒋小涵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她坚定的摇头否定,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郎声说:“只有一份借据说明不了什么,上面的手印根本无法断定是谁的。”

  师爷冷笑一声,“知道你会这么狡辩,这里是今年年初他们家交粮的凭证,上面有他的手印,经过对照,分明是一样的。”“那也不对,如果他真的有过这种东西,为什么借据会留在债主手里。”

  “这个--”师爷一时语塞,吴员外忙说:“当时忘记了交给他,这也很正常。”“你胡说,”蒋小涵忍不住反驳,“去年10月我丈夫去外地有事,直到过年才回来,11月他根本不在家中,怎么会和你借钱,分明是骗人的。”后面的村民也七嘴八舌的作证蒋小涵说的话是真的。

  县官猛的一拍惊堂木,“肃静!这里是大堂,闲杂人等不许发言。王朝马汉把大门给我关上,把这些人给我哄出去。”十几名衙役手忙脚乱的向外赶着看热闹的人群,半天才把大门关好,大堂里一时变的空旷多了。县官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对司马青衫狞笑着说:“年轻人,老夫也是爱惜你的才能,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要多少钱就开口,想作官我可以向上面推荐,实话告诉你,郡守是我的姐夫,你就是上诉也告不赢的。不要为了些刁民,挡了自己的前程啊。”

  司马青衫轻轻一笑,说:“我看你这个县官是做到头了,你就不怕朝廷查你吗?”县官哈哈大笑说:“山高皇帝远,谁能管的了我,再说当今皇帝恐怕做的比我还过分,要说贪官,他才是最大的贪官。上行下效,你有种去找皇帝的麻烦吧。”司马青衫皱眉,慢慢从怀里取出一方印章来,“你看看这是什么,才说话吧。”

  县官的眼神虽然不太好,可那方印上“如朕亲临”四个字却是看的清清楚楚,不由自主的开始打哆嗦,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的可以,居然碰上了代天子巡游各道的御史,

  司马青衫收回了那方小印,漫不经心的说:“作为东山帝国的基层干部,你应该知道我有什么权力吧,杀掉一个小小的县官,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也许你也该回家养老了。哦,我忘记了,你还对皇帝很有意见,我应该向陛下反映一下,是吧?”

  县官一下就瘫倒在地,他很清楚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是诛灭九族都够了,司马青衫笑了一下,在蒋小涵看来,那笑容说不出的从容自信,心里却在打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素日威风八面的县太爷吓成这个样子,而在县官看来,那笑容简直就是宣判自己的死刑。

  “不过我是可以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的。”司马青衫心想,你后面说的那些话也不无道理,县官一听忙跪在地上磕头,“大人有什么吩咐,下官一定照办就是。”“那你看这个案子该怎么审啊。”县官连忙站起来,恭敬的说:“请大人垂示。”

  司马青衫毫不犹豫的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环视全场,看来自己表明身份的举动已经震慑了所有人,

  “张龙赵虎,把门打开,放大家进来。”“是,大人”大门再次被打开,人群潮水般的涌入,看到司马青衫居然坐在县太爷的位子上,都有些发愣,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大哥,我眼睛没有问题吧,那个书生好象坐到了县太爷的位子上,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汉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请大家安静一下,本官是朝廷御史,代天子巡游各省,体察民情,兼理冤狱,蒋小涵诉吴员外一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官决定重审,根据本官的调查,吴员外抢夺土地仍有许多受害者,王底隆何在?”

  王伯和十几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纷纷指控吴员外和县官勾结,骗了自己的土地,递上自己的状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司马青衫扫了台下的吴员外一眼,杀机顿显,

  吴员外吓的跪在地上,痛苦流涕的冲着蒋小涵说:“我该死,真的该死,我不该打你的主意,我不该骗你家的地,我真的该死啊。可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改的。”

  蒋小涵是个女人,见不得别人的凄惨景象,所以她心软了,没有理睬地上的吴员外,但却扭身走到了司马青衫的面前,向他投去复杂的一瞥,

  司马青衫看到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手里的惊堂木就拍不下去了,停在空中一动不动,蒋小涵忽然有些羞愧,毕竟没有司马青衫,自己的冤案就得不到昭雪,现在自己却又想做好人,司马青衫是相信除恶务尽的,对这些人的悔过,他没有太大信心,只有杀掉一批人,才能真正惊醒这个社会。可看到蒋小涵的目光,他犹豫了,这个女人太善良了,也太单纯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吴员外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扑到县官脚下,哭道:“大人,帮我说几句话吧,救救我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县官一脚把他踢开,骂了几句,暗中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我差点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要连累我。

  经过慎重考虑,司马青衫终于宣判了,吴员外抢夺他人土地事实成立,即日起全部返还所有土地,并赔偿当事人的损失,鉴于其认罪态度较好,免除刑事惩罚,但要罚银5000两,为当地修缮道路。县官勾结豪强,枉法裁判,另行处理。

  ※     ※     ※

  晨,县衙门口,司马青衫正要上马,事情办完了,自己也没有必要留下了,不然有些人该着急了。

  “大人请留步”是那名侥幸捡回性命的县官,

  司马青衫扭身看去,“哦,还有什么事情?”

  “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在下已经触犯了东山刑律,大人为何不处罚下官。”

  司马青衫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说:“因为你姐夫是郡守,我惹不起他。”

  “大人说笑了。”县官脸变的通红,有些尴尬。

  “你虽然是个贪官,但却是个能干的官员,这些年也为当地做了不少事情,你说的很对,上行下效,皇帝如果违法乱纪,怎么能约束百官守法呢,这件事情我会有个交代的。”

  “大人,你不要开玩笑。”县官的脸都发白了,他听的出来御史大人口气中的决然,

  司马青衫在县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本想杀了你,皇帝是很支持的。”

  日出皇帝的原话是,“司马爱卿,有不象话的就给我杀,朕赐你宝剑一口,名为灭贪宝剑,我看谁还敢贪我的钱。”

  县官有些紧张的看着司马青衫,生怕他忽然改变主意。

  “不过这样的做法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杀你很容易,可换一个人来说不定照样贪,我相信犯过错的人一定不会再犯的,以前的事情就忘记它,记得你是一方父母,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涉到很多人的幸福,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总有一天,我这口宝剑会砍下你的脑袋的。”

  县官汗津津的听完了司马青衫的训示,看着他翻身上马,向远处走去,才敢直起身来,脸上早已经没有昔日的傲慢,也许他会好好思考如何做好这个父母官。

  ※     ※     ※

  “蒋小涵,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的。”司马青衫喝住了马,微笑着说道,看着面前这个足足相处了三天的女子。

  蒋小涵跪到在司马青衫面前,说:“大人对小女子的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意跟随公子,终生做公子的奴婢。”

  司马青衫看她眼中异样的目光,知道她说这话等于是要以身相许,这几日和她相处下来也觉得蒋小涵知书答礼,善解人意,并不让自己讨厌,长的也相当漂亮,不过真的让她做丫鬟是不是有点太委屈她了,但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又有些荒唐,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拒绝她,毕竟自己尚未婚嫁,带这样一个女人上路恐怕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好。身为御史,名声是最为重要的。

  司马青衫扶起了蒋小涵,取出十两银子交给她,说:“好好把孩子养育成人,让他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翻身上马,飘然远去,蒋小涵双手捧着尚带司马青衫体温的银子,望着司马青衫远去的背影,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流下了情泪,这个男人是那么优秀,不是自己这样的女人能够拥有的。

  ※     ※     ※

  一个月后,蒋小涵接受了同村一个老光棍的求婚,这人名叫刘福,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能够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在酒席上使劲喝酒,到深夜人们才都慢慢散去,蒋小涵扶着刘福进了洞房,替他洗了洗脸,刘福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了蒋小涵,蒋小涵吓了一跳,使劲挣扎着,她还是无法接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亲热,

  刘福忙说:“我会对你好的,真的,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把胜儿养大成人。”想到儿子,蒋小涵不动弹了,自己一个人能把孩子拉扯大吗,家里也确实需要一个男人撑起这片天地来,眼前的人虽然自己并不喜欢,可他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为了孩子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刘福见她不再反抗,知道她默认了自己的侵犯,急不可耐的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才要去脱蒋小涵的衣服,忽然洞房的门被一脚踢开,几个蒙面大汉闯了进来,刘福起身才要询问,刀光一闪,蒋小涵眼睁睁看着刘福的头颅飞了起来,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蒙面大汉们杀了刘福,把昏倒的蒋小涵背在肩膀上出了洞房,信手放了一把火,才向村子外跑去,那里吴员外正带着一帮家丁等待着,见到大汉们带来了蒋小涵,忙让家丁把她抬到一辆马车里,一名蒙面大汉摘下了自己的面罩,是一个黑脸的男子,他走过来说:“男人也给你杀了,女人也给你送来了。给钱吧。”吴员外嘿嘿笑着说:“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那个小孩呢,也杀了吗?”

  大汉一皱眉说:“你也太狠了吧,小孩也不放过。他不在新房,可能让别人抱走了。吴员外,凡事可不能做的太绝啊。”吴员外哼了一声说:“这就不用你关了。老夫自有道理。”一挥手,两名家丁送上一个沉沉的包裹,显然都是银子。黑脸大汉掂了掂,点点头,扔给后面的同伙,对吴员外说:“吴员外,你信不信报应?”吴员外脸沉了下来,冷冷的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是你亲手做的,你信不信?”

  黑脸大汉哈哈一笑说:“我信,我金彪吃的就是这碗饭,手上也知道粘了多少人的鲜血,有时候我能听见他们的冤魂在地狱里朝我叫呢。可我是为了求财,我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如果有一天我被雷劈了。我一点也不奇怪。我早就该死了。”吴员外被他的话说的心惊肉跳,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金彪凑到吴员外耳边说:“你猜我跟那个刘福说什么,我提着他的头说,刘福啊,刘福,我不想让你死了都不明不白的,你的命是我取的,可那是吴员外要你的命啊。你要是有能耐,就去找他报仇吧。”

  吴员外惊的退后几步,怒不可遏的指着金彪,就想让家丁把金彪乱刃分尸,但看到金彪眼中的光芒,终于忍下了怒气,气冲冲上了马车,带着家丁迅速离去。金彪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为什么老天爷还要留这种人渣活在世界上,这个世道真的善恶不分了吗。刚才他带着人去杀刘福,在窗户外偷看到两个人恩爱的情形,那一瞬间他有一丝犹豫,不想毁掉眼前这对新人的幸福,可自己并不是来拯救世界的,就算自己不做,别人也会做的。好人还是让别人去当吧,自己不就是因为当好人受尽了欺负,才发誓永远不做好人的吗,要怪就怪他们虽然很善良,可面对邪恶,只有善良是不够的。

  金彪忽然冲着天空大吼道:“苍天,你看到了吗?这是个什么世界啊,如果看到了,就说话啊。打个雷劈了我吧。这个世界就会少一个坏人了。快动手啊。”身后五名蒙面人都是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金彪的吼声。那声音响彻了天空,但天空依然黑暗,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让人看不到一丝光亮。

  吴员外在马车上狞笑着一件件脱去了蒋小涵的衣服,露出了让自己窒息的丰腴的身体,眼前这个女人差点让自己的性命丢了,现在是补偿自己的时候了。报应,如果老天有眼的话,自己十年前害死两个兄弟独霸了偌大家产的时候。老天爷就该动手了。报应,那只不过是骗善良人的鬼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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