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是一座沿江修建的城市,建筑风格和气势恢宏的京都截然不同,无论是青石铺就的街道,还是随处可见的小桥流水,都透出一种水乡的灵秀之气。江边的几个码头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忙忙碌碌,各种物资在这里汇集,又通过船只、马车运往帝国的四面八方,每一刻都有大小商人在交易,或者在肮脏吵杂的闹市,又或者在环境静谧的茶楼,可能争吵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是为了能够少出五个铜板,也可能几句话中一笔数额高达几十万两银子的生意就订了下来。这城中最为活跃的商人昭示着这座古老城市的活力,正所谓“无农不稳,无商不活。”离开了这些商人,也许我们的生活还会继续,但一定是让多数人无法忍受的。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只有在理想中才会出现。
虽然来到唐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东山阳一不像丹月那样喜欢购物,而且还有两个免费导游,因此很快就对唐城的消费水平有了最直观的了解,二不像司马青衫一样,深入基层,体察民情,多数时间只是呆在花园里看书、钓鱼或者干脆睡觉。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动不如一静。
夜晚的唐城分外美丽,尤其是夜晚的冷水江更是璀璨迷人,江边建筑里灯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如同梦中一般。更有无数华丽画舫溯江而上,平添了许多热闹。
东山阳骑马走在江边的大道上,身后不远处紧紧跟着几十名家将,夜晚的凉风吹着他的脸庞,十分惬意。对这次两江之行,他还是比较留恋的,结识了司马青杉当然是最大的收获了,兰柔和兰飘的事情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本来自己平时到青楼胡闹就已经让他们很不满意了。这次如果再带回去两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回家,恐怕自己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家将头头纵马赶上来,有些纳闷的说:“少爷不是说不去看那个什么开花了吗?兰飘和兰柔两位姑娘怎么也不见了。”
“当然是被丹月那个丫头给叫走了。”东山阳没好气地说,“至于丹月,当然是被刘玲那个丫头给哄去看花了。你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干什么?”
“嘿嘿,少爷不必动怒,据说这唐城的青楼办的很有特色,不如我带少爷去体验体验。”家将头头一脸诡异的笑容。
“哦--”东山阳托着下巴,似乎有些犹豫,想了半天才说:“等下次吧。”
一行人来到一座楼下,被挡住了去路,只见那座楼下围着一堆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去看看。”东山阳淡淡的说。
片刻之后,家将头头兴冲冲的回来禀报,原来是一座青楼的当红名妓,好像是读了几本书,居然要求想见她的人必须对出她出的上联。楼下这些人都是慕名前来,希望能一睹芳容的。
“对对联?这个我不是太拿手,要是司马兄在就好了。”东山阳顿时被勾起了兴趣,但只是对那位女子的手段,而不是对她本人。
“走,过去看看。”东山阳翻身下马,向人群走去。家将头头忙吩咐手下人四下散开,自己紧紧跟在后面。
※ ※ ※
门口高高挂起一盏红色灯笼,旁边悬挂着上联:水月楼鱼游兔走。原来此楼的名字正是叫做水月楼,出联人借题发挥,但却匠心别运,水中有鱼,月中有兔,看似容易,却难倒了楼下的众人。
“大哥,你学问比我好,对一个看看。看见没有,凡是能对上上联者,白小姐将为其弹奏一曲。哇,听说连总督大人欲听她弹奏一曲,都没有机会啊。”
“唉,虽然机会难得,可我胸中所学实在拿不出手啊,惭愧惭愧。”
人群中忽然有人朗声一笑,“这有何难?看我对来。山海关虎跃龙飞。”
山海关乃是唐城向北五十里处的一座关口,依山傍海,是亚诺省北边的要冲之地,下联不但对仗工整,而且在气势上要更胜上联一筹,可谓妙对。
众人纷纷看去,见说话者是一位公子模样的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议论纷纷。这个人当然就是刚刚挤进来的东山阳了,虽然表面潇洒无比,但心里还是连呼运气,几天前对对联输给了司马青衫,很不服气,就找了好几本对联大全来看,里面正有此联。
楼内很快出来一名小婢,柔声说:“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东山阳微微一笑,吩咐身后家将几句,才施施然走进楼内。
※ ※ ※
明园内,司马青衫正和总督刘退思谈笑风生,此园乃是刘退思一位好友的私产,平时并不对人开放,下午邀请东山阳未果,并没有让刘退思特别失望,他的目的并不是小王爷,而是郡主丹月,此刻丹月正和刘玲还有东山阳的两位神秘侍女,好奇的欣赏着院内的景色。
“你们看这池子里的鱼,居然都是金色的!好漂亮啊。”和姐姐兰柔不同,兰飘的性格自然活泼,不同于丹月的天真烂漫,也异于刘玲的我行我素。
因为某种原因,小王爷并没有明确两人的身份,她们既不算是丫环婢女,更不是侍妾,所以她们并不用照顾东山阳的饮食起居,当然邓拓训练她们时也不是按照婢女的标准来培养的,很多变态的训练就是在青楼里都没有听说过。
这种情况让心事比较重的兰柔一直放不下心来,虽然东山阳对自己和妹妹的态度一直都很好,但贵族们的嗜好她也略有所闻,像自己这样没有自由的女性,最通常的命运就是成为某位贵族的私宠或者玩物,遭遇甚至不如青楼女子,当主人失去兴趣后,就会被转手给别的贵族或者赏赐给手下人。
在兰柔看来,东山阳并不是值得自己托付终生的人,但对于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来说,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如果想得到快乐的话,她只能让自己努力去喜欢这位小王爷,幸好,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兰飘就不会考虑这么多了,无论如何现在的环境和过去相比那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既然由不得自己做主,何必自寻烦恼呢。
※ ※ ※
“玲玲姐姐,怎么不见鸣山哥哥呢?”丹月有些奇怪,平时他和刘玲可是形影不离啊,虽然他自己解释说是为了让老姐免受那个王子的骚扰,可刘玲却说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鸣山在大门口呢,你不知道吧,今天晚上的花会可是难的一见啊,城里很多人都想来看看呢,他就是去把着门口,不让那些闲人闯进来。”刘玲轻描淡写的说着,其实防闲人是假,加强警戒才是真,毕竟这里不是总督的花园,而是在城外。何况有一位郡主,还有一位总督和御史大人在场,安全问题当然要谨慎一些。园子里大家笑语盈盈,可园子外面就守着总督大人的亲卫五百人。
“是这样啊,那就让那些人也进来吧,反正园子这么大,也不会拥挤啊。”丹月眨着眼睛说,一点也没有皇族的架子。
“你不知道外面足足有好几百人呢。”刘玲耐心的和丹月解释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要看的那种香衾花是最怕声音了,如果在开花的时候,声音太大的话就会很快凋谢。所以看花的人不但不能太多,而且到时候还不能发出声音呢。”
“还真是很有个性的花呢。”丹月总算是明白了,又问“那阳哥哥会不会来呢?”
“当他发现他的两位美女都被人拐跑的时候,他一定会来兴师问罪的。”刘玲笑嘻嘻的说,本来这就是她出的主意。
“已经快到午夜了,希望他能来的及时。”刘玲看着水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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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阳年纪轻轻,却已经是青楼常客,踏足楼梯之上,他并不觉得紧张或者陌生,反倒是有种虎归山林的轻松和自在,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忘掉自己的沉重身份,做回一个普通人,而莺歌燕舞,纸醉金迷并不能让他沉沦其中。
“请公子在此稍后片刻,我家小姐马上就到。”丫环把东山阳引入一个环境优雅的房间,就退了出去。
环视了一圈,东山阳对此间主人有了更多的了解,和通常烟花场所奢华的布置不同,这里的布置可以说十分清雅,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只写着一个大大的静字,最后那一笔,如山间清泉,直泻而下,让人见而心动。
好家伙,这次是碰到高人了。东山阳一看这字,就收起了寻欢作乐的心态。
房间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人尚在门外,一阵淡淡的香气已经传到整个房间中,东山阳不觉心中微荡,在脑子里幻化出这位白小姐的模样。
一位红装丽人出现在门口,曼妙的身躯被完全笼罩在红色的裙子中,就连脸上也被纱巾遮挡着,不能看到庐山真面目,唯一裸露在外面的是她的一双白净细腻的小手,此刻垂在身前,捏着一条洁白的丝巾。
“既然能对上小女子的对联,公子一定是学富五车,博学多才了。”丽人深深施了一礼,先请东山阳坐下,自己才坐到了东山阳的对面。
“惭愧,白姑娘既然能写出这样的上联,岂不闻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下只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东山阳略感失望,但并不表示出一丝不满。
“妙手偶得--公子过谦了。”白小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位东山皇族倒是不像其他皇室成员那样狂妄自大,也没有贵族常有的那种傲慢,而且据京都的眼线传来的情报,这位小王爷虽然经常到青楼,但和其他人不同,东山阳从不在青楼过夜,算得上是皇族中的一个异类吧,尤其是和他那位以荒淫无度著称的皇帝堂兄比起来,很难联想到他们居然是一家人。
“敢问白姑娘,为何要有此一举?”东山阳忽然觉得有些疑惑,本来青楼女子为了扩大自己的知名度,想些招数不足为奇,可见到面前的女子,他觉得她实在没有必要用这种似乎是比较低劣的手段。
“寻找知己啊,”白小姐轻轻一笑,“就算是青楼女子也有选择相处对象的权利吧。公子不会认为小女子是故弄玄虚吧。”
“姑娘言重了,在下并无此意。”东山阳连忙道歉,没想到这女子词锋如此厉害。
白小姐起身来到几前,上面摆着一架古琴。
“既然公子对上了下联,小女子也不能失信于众人。”白小姐把手指放在琴弦上,抬头看着东山阳,“公子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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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山哥哥过来了。嘻嘻,好帅哦。”丹月忽然看到刘鸣山带着几个卫兵向这边走来,穿着军队特制的盔甲,佩着一把宝剑,显得威风凛凛,很有气势的样子。
东山的军队有两套系统,中央直属军团和地方保安军团,中央直属军团驻扎在全国各地,直接听命于朝廷。而总督是本省所有地方保安力量的最高军事长官,但平时并不是直接负责军事,而是把军权一分为三,各郡郡守负责当地部队以及地方治安,互不隶属,都对总督负责,重要关口,港口的军队将领直接对总督负责,没有总督的命令谁也无权调遣,省会唐城的治安则由城卫所负责,而刘鸣山正是城卫所的副将。
“那家伙穿上盔甲还像模像样的。”刘玲瞥了一眼,毫不在意的继续低头看花。
刘鸣山走了过来,凑在刘玲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刘玲马上跳了起来,拉着丹月就要离开,旁边正在说悄悄话的兰柔和兰飘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让那个混蛋来的,不知道我很讨厌他吗?”刘玲揪起了刘鸣山的衣领。
“老姐,这个是父亲的意思,不管我的事情啊。”面对刘玲的怒火,刘鸣山马上把背后的指使者给出卖了。
“我不管,你不是看大门的吗,不要放他进来。”刘玲盯着刘鸣山。
“是玲玲吗?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天,真的是你”一身武士服的王子忽然出现在水池的对面,一脸惊喜地看着心中的天使。
“去死吧,”刘玲怒气冲冲的拔出一把宝剑就丢了过去,看样子是要把正处于妄想状态的王子射个对穿。
“那可是我刚买的宝剑阿。不是用来当凶器的”旁边传来某人小声地惨叫。
王子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刘玲飞过来的宝剑,先是一阵惊讶,然后是一阵惊喜,最后感动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侣剑吧,没想到我的痴情终于打动了你那颗比岩石还要坚硬的心,我的玲玲,说点什么吧,这么美好的夜晚。”
刘玲的回答是把另外两把宝剑扔了过去,那是某人身边卫兵的兵器。
“玲儿不得无礼,还不住手。”一边看热闹的刘退思终于看不下去了,走到了水池边,司马青衫也微笑着走了过来,对这出闹剧似乎很感兴趣。
“爹,你看他那个样子。我一见就有气。”刘玲狠狠瞪了对面的王子一眼。
刘退思装作没有听见,笑呵呵的对走过来行礼的王子说:“贤侄啊,你父亲怎么没有来,是不是又一个人偷着喝酒呢”
王子有些尴尬的说:“家父有些不适,让晚辈来给大人请安,希望大人有空过府一叙”
“好说。好说。来。这位是京都来的御史司马大人。”
“参见司马大人”
因为东山丹月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东山阳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因此刘退思并没有向王子介绍郡主。
“快看,就要开花了。”一直在观察水池的兰飘忽然惊喜地叫到。
水池中,数十朵香衾花傲然挺立,在淡蓝色的叶子衬托下,显得格外美丽。
※ ※ ※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消逝,白小姐弹完了一首时下在京都最为流行的曲子,而笼罩在她身上的丛丛迷雾不但没有散去,而且更加浓厚了。
她是谁,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东山阳一无所知,唯一能肯定的眼前的女子决不是一个普通的青楼女子,或者青楼女子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表面身份。
“我弹得好吗?”白小姐轻声问到,似乎有些期待。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小姐的琴艺让在下叹服。”东山阳真诚的说,“小姐可是京都人氏,或者刚刚从京都来?”
“公子过誉了,琴艺高深莫测,小女子才疏学浅,还没有窥得门径呢。公子想必是精通音律了?”白小姐恨随意的避开了东山阳后面的问题。
“不怕姑娘见笑,我对音乐是一窍不通。”东山阳脸上一红,在美女面前露出自己的缺点,很没有面子的。
“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娱人小道了。恐怕也只有像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才会在这些淫巧之物上下功夫。”白小姐的恭维恰到好处。
“白小姐说的是真心话吗?”东山阳并没有轻信她的话,“音乐可以陶冶人的情操,放松大家紧张的心情,更能传承我们悠久的文化,怎么能说是小道呢。再说从琴声中就可以听出白小姐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无所事事用在我身上还差不多。”
“公子英武不凡,乃是人中之龙,将来定然是治国安邦之臣。”白小姐口气中带着七分认真三分戏弄,让某人不清楚她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
“白小姐是在嘲弄本人吗?如此告辞了。”东山阳愤然起身,作势要走。
果然白小姐有些惊讶东山阳过于激烈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的问:“公子为何动气,我并没有嘲弄公子的意思,公子是小女子的贵客,怎敢冒犯公子。请恕小女子招待不周”
东山阳当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这样只不过是借题发挥吧,见白小姐有些惊慌,冷笑说:“贵客?我看不见的吧,我连主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算是贵客的待遇吗?”
白小姐定下心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原来东山阳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容貌,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吧。传言紫晨家的男人都是些风流情种,果然不假。
“原来公子是为此责怪小女子啊,公子有所不知,只因小女子过去以真面目示人,总有人失态出丑,恋栈不去,让小女子好生困惑,小女子以琴艺谋生,并非以色伺人,还望公子见谅。”白小姐淡淡的解释原因。
纵然是东山阳这样见惯风月的人,此刻也不由怦然心动,面前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容貌,居然要遮挡自己的容貌,才能躲避那些狂蜂浪蝶的侵扰。就算白小姐在使用手段,东山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她高明的手段勾起了强大的好奇心。
“但公子并非俗人,想必不会以容貌来判断人之高低,小女子如不能以真面目相待,那就是对公子的不敬了。”白小姐缓缓抬手,去揭脸上的面纱。
※ ※ ※
陶然亭内,众人都聚集在栏杆处,一声不发,等待花朵绽放的那一刻。丹月郡主地位尊贵,众人有意无意中让她站在中央位置,左侧是司马青衫,右侧是刘退思,刘玲和兰柔兰飘在总督的身边,王子和刘鸣山站在三女身后,小声交谈着。一干侍卫守护在亭子周围。
亭前水池中,仿佛浮动着一层薄雾,几十朵香衾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阵清风吹来,把缕缕异香送入众人鼻中。终于有一朵香衾花耐不住众人期待的目光,羞答答的展开了美丽的黄色花瓣,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就在众人心中赞叹之时,异变忽生--
水池对面的树林中忽然冒出无数黑影,手中都有一点白光,寂然不动。
不好,是弓箭。司马青衫脑中一闪念,把丹月郡主轻轻一拉,护在自己身后,只听翁的一声响,如蝗箭雨迎面而来,如同一张大网,把整个亭子笼罩其中。
刘退思脸色一变,正要发出信号召集门外的士兵,眼前已经是白光闪烁,危机降临,忽然听到耳边一声轻响,司马青衫拔剑在手,舞成一团剑网,荡去了所有的流箭。
兰柔和兰飘那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呆立当场,动弹不得。幸好旁边刘玲反映很快,把两人拉到身后,只觉面前黑影一闪,王子和刘鸣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护在自己身前。
三轮箭雨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歇。守卫亭子的护卫非死即伤,亭中众人倒是安然无恙,只有刘鸣山不慎被一支箭射中了胳膊。
“鸣山,守好三位小姐。我去退敌。”众人中只有司马青衫、刘鸣山和王子有一战之力,而司马青衫正在保护丹月郡主无暇分神,王子意识到只有自己冒死冲到林中,才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兵。但亭子和树林之间隔着一个水池,对面是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王子也知道自己这一去是九死一生,深深的看了刘玲一眼,一个翻身向水池掠去。
众人看得是心中滴血,但现在是唯一的撤退良机,司马青衫和刘鸣山压后,众人小心翼翼的退出亭子。
王子刚跃到水池上空,林中一阵弓弦响动,六支箭快捷无论的直射过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角度,王子身形下沉,几乎落到水面,险险的躲过六箭,足尖在水中轻点,借力向对岸掠去,12支箭又毫不犹豫的射了过来,目的是要把他逼退到水池中,王子一声轻笑,一个翻身,高高跃起,躲过这次袭击,树林近在眼前,就在他已经到达最高点,无法变换身形之时,林中悄无声息的射出一箭,直奔王子的咽喉,生死之际,王子只来得及把头一偏,肩头一阵剧痛,身形一滞,跌落下来,仍要前进,已经失去了先机,无数利箭再次射来,无奈之下,只好滚入水池中,心情郁闷之极。
就在林中射手注意力被王子所吸引的时候,四道黑影疾如惊鸿,从两侧没入林中,林中顿时响起一阵阵惨叫,片刻后惨叫声才逐渐平息。
亭外众人看到这种情形又惊又喜,这种远距离的袭击最使令人头疼,就算你功夫再高,在这种距离上也只有逃命的份。
四道黑影毫不留情的绞杀了林中所有的弓箭手,只留了一个活口,顺便救起了落水的王子,瞬间来到众人面前,刘鸣山忙扶过受伤的王子,运功为他疗伤。
“属下无能,让郡主受惊了。请郡主治罪。”为首的一人身形高大,气势蹑人,隐隐透出一股杀气,司马青衫很快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碰到丹月时,那瞬间出现又消失的杀气。
“郡主暗中的护卫?我早该想到的。不然王爷怎么放心让她出来。”司马青衫只觉得这四人功夫都在自己之上,应该是王府中的顶尖高手。
“是你们几个啊,谁让你们跟着过来的,是不是父亲的意思?”虽然四人出现的还算及时,丹月却还是有些生气。
“我等奉王爷之命,暗中保护郡主的安全。”大汉脸上毫无表情。
这四个人正是丹月郡主的父亲东山飞龙手下的风虎云龙四护卫,早年在江湖上都是成名人物,后来为躲避江湖仇杀,才投身王府,东山飞龙是紫晨老王爷三个儿子里最像乃父的的一个,是紫晨当政时的得力干将,手握重兵,北疆系统的将领多出他的门下,现在解甲归田,在王府修身养性,不理朝政,但仍对时局有强大的影响力。
这四人一路上暗中保护郡主,并不出面,直到方才众人遇险,才不得已现身。
“郡主,这里已经是险地,不如及早回城吧。”刚才的遇袭让刘退思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总督就当不成了。
“不行,我要看看是谁在搞鬼,不是还有个俘虏吗,司马大哥,你来审审他。”本来好好的一场聚会被搅散了,东山丹月的心情坏透了,她可不是那种胆小如鼠的女孩。
※ ※ ※
在东山阳惊讶的目光中,白小姐伸出如春葱般纤细的玉手,轻轻掀起黑纱一角,露出了白皙的让人眼晕的脖子,和一对娇艳无比的红唇,然后是笔挺的鼻子,最后露出了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脸上艳光四射,如下凡的仙女般充满圣洁的味道,又如修炼成精的狐精拥有让人窒息的诱惑力。
东山阳心下恍然,这样的容貌的确有让人发狂的实力,难怪她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否则这唐城的男人都会聚集到这水月楼下,一睹她的芳容。
一贯喜欢评点美女的东山阳当下给了眼前的美女一个极高的分数,凭她的容貌至少可以跻身东山十大美女的行列,不,应该可以进入三甲。在东山阳印象里也只有自己昔日艳压京都的那位美艳如花的姑姑才能和她相提并论。
但白小姐眼中并无寻常烟花女子那种挑逗引诱之意,反而隐隐透出玄之又玄的气息,让人望而生出自惭形秽之意,不敢有非分之想,这让东山阳更加怀疑她青楼女子的身份。
“白小姐仍是处子之身吗?”东山阳对她说的什么卖艺不卖身并不相信,这不过是青楼女子抬高身价的一种办法,在青楼这种地方要保持清白之身无疑是一个笑话。
“公子不相信吗?”幽幽的看了一眼东山阳,白怡撩起了右手的衣袖,光滑白净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颗红色的守宫砂,她果然仍然是处女之身。
“姑娘莫怪在下无礼,实在是这事情委实让我难以置信。”知道自己唐突佳人,东山阳歉意的一笑,算是赔礼。
“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是师傅看我可怜才收留了我,并传授我琴艺,用来谋生,五岁时就为我点上这守宫砂,告诫我说如果破身,就把小女子逐出师门,小女子深感师傅大恩,虽然在青楼卖艺为生,但从不敢违背师傅的意愿。”白小姐似乎并没有责怪东山阳,而是回忆起了那些往事。
东山阳一时无语,红颜薄命,自古如此,正因为如此,千载之后,多少英雄已被人淡忘,而这些绝世佳人还会被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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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血污的杀手被带到了司马青衫的面前,脸上数道血痕,显然是被剑气所伤,可见方才林中一战的血腥程度。
“噢,怎么是你?”司马青衫有些惊讶,这不是那个在青峰岭拦住自己去路,给自己毒药的那个杀手吗。
“大人,饶命啊,小人是受人指示的,我不是故意的。”杀手也认出了司马青衫,忙跪倒在地,磕头捣蒜。
“惊扰郡主,就是死罪!”四护卫中地位最高的龙卫冷冷的说。
“大人,小人要求引用《希光大陆四国关于战俘待遇问题的协定〉,我是俘虏,不能滥杀俘虏啊。”杀手连忙为自己辩解,居然连国家间签订的条约都知道。
“小样,懂得还不少,看我先割了你的舌头。”最年轻的风卫拔出了匕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可是我东山对协定中的部分条款是予以保留的,再说你也不是战俘,不应该适用该协定,按照我东山律法,那可是杀头之罪啊。”司马青衫毫不动气。
“我要求作污点证人,我要指控背后的元凶。”杀手见势不妙,作着最后的努力。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交待清楚,我可以考虑向皇帝请求特赦。”
“是毕宝生大人让我们这么干的,他给我们五千两银子,买大人的人头。”
虽然早已经料到如此,司马青衫还是一阵震惊,这个毕宝生真是丧心病狂了,真是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这个人太可恶了,我要告诉皇帝哥哥,让他好好治这个坏蛋的罪。”听说那个该死的总督派人杀死马青衫,东山丹月脸色凝重起来,要不是四护卫,众人刚才就死在乱箭之下了。
“郡主,我看这里也不宜久留,还是回城为宜。”司马青衫望了周围的树林,这里的地形太容易隐藏敌人了,说不定还有暗中的敌人。
“那好吧,回去再好好收拾那个坏蛋。”丹月气鼓鼓的扭身就走,四护卫忙跟在身后,既然暴露了行踪,也就没必要再隐藏了,保护郡主才是第一位的。
众人走出大门,那五百士兵也正好赶来,大家心中大定,这下才算是真正安全了。
司马青衫却有些疑虑,虽然那些弓箭手几乎置自己与死地,可毕宝成一向是以老谋深算著称,他难道只有这么一道布置吗,对于压上自己身家性命的人来说,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大意了?
乌云忽然遮住了天上的明月,一切又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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