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在血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声音来自北营南角的一顶军帐。此时连最后一名梵原军士也撤出了北营。营外的上万名北冥骑兵蹄声隆隆,渐渐迫近。
梵原神使楼甲刚要御剑飞离,却被啼哭声留住。
啼声一发即止,楼甲循声飞去,掀开帐布,不禁一呆。一个美貌女子面如白纸,斜躺在血泊之中,手中紧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走!”楼甲喊道,情势危急,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那女子吃力地一手撑起身子,对楼甲道:“神使,你把他带走吧,他叫九婴。”
楼甲一面接过孩子,一面探手要把那女子扶起。
“你带着孩子走!北冥人马上就到,带着两个人,你会被冰兽追上的!”女子的肩膀向后微缩,拒绝楼甲相扶。
楼甲犹豫了一下,探出手去。那女子说得是实情,冰兽追击的速度很快,但他不能不赌一赌。
“轰隆”一声,红光四散,木寨终于崩溃了,北冥军涌了进来。
楼甲曾经杀死过数百名冰兽骑兵,而无论何时,他都没有感觉到如此无力。这些面目狰狞的冰兽,此时在他眼里,都无比巨大。
“你快走!告诉他,他的母亲叫舍丽。”
女修真者拼尽最后的一点真气,把楼甲猛地推开。
北冥军已围了上来,楼甲御剑围绕着舍丽,左右劈杀,伺机救人。“呔”地大吼一声,一团强横罡气将面前的三个冰兽骑兵炸飞,体内再行运转,积蓄第二次攻击。
北冥军想不到前方竟还有抵抗,怔了一怔,随即风刺箭纷纷向楼甲这边射来。
面对数十枝近在咫尺的风刺箭,楼甲在平时可以从容应对,而此时他要分出护体罡气保护身边的母子,防御便减少了一半多。拼着万箭穿身的危险,他将刚凝结起的罡气化作护盾挡在身前。风刺箭呼啸而至,薄薄的罡盾堪堪挡住了第一轮箭雨。
“快走啊!带他走!”舍丽扑出罡盾外,竟然背对敌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带九婴走!”。
楼甲伸手拉她,却已晚了一步。在那一刻,天地和血光似乎都消失了,楼甲只能看到舍丽的眼睛,那眼神中有着无限的留恋,流动着温柔的血光。
“不要!”楼甲喊道,他的眼睛立即布满红丝。
“九婴,妈妈爱你!”舍丽的这一眼,是对孩子的最后一眼,她眼中流动的血,也是血神咒发动的预象。血神咒是梵原修真者极少修炼的一种功法,以修真者全身的精血祭发,攻击力都无比强横,可以达到平时最高功力的百倍,但一旦施功,自身便气血散尽、元魄不存。
“呯”地一声巨响,舍丽真身已化为十丈血墙。
数十名冰兽骑兵连人带兽,被血墙碎劈,刹时间残肢飞溅。
整个战场都被这情景惊呆。北营后撤的梵军已全数进入桑河堡内,此时在城头远远望见北营中竟有人发动了血神咒,都替尚未撤出的神使捏了把汗。而冲入北营的冰兽骑兵,则纷纷呼喝冰兽,勒紧缰绳,以免撞上强横的血神咒气墙。
楼甲也被血神咒波及,被无匹气浪重推向后,几要吐血。他忙看看怀中婴孩,竟毫发无损!
此时,他只能选择迅速远离血墙后的敌人。血神咒暂时阻住了北冥骑兵,楼甲御剑离去,霎时向桑河堡飞出百丈。城头的梵军见楼甲从木寨中飞出,顿时一阵欢呼。
木寨中又是一声巨响,血神咒结成的血墙不再成形,血点洒遍方圆十余丈。楼甲回头看去,却见一道罡气冲破血神咒,疾射而至。
“能以罡气穿破血神咒,绝不会是北冥军中的无名之辈。”仓猝间,楼甲根本来不及凝结罡盾,只能抬手运气挡去,“是战神境高手的攻击!”丝毫没有痛楚,他只看到面前血肉迸溅,手臂已被击碎,气箭四散。
以一只右臂的代价,楼甲撤向桑河堡的速度只被稍挫,便继续向城门飞去。此时,他已感觉到断臂的巨痛。但仍没有去看伤口,而是很快地再看了一眼怀中的九婴,确定孩子没有受伤。
再没有罡气袭来。离着百丈之遥,对方纵是强手,要再凝结如此强横的罡气,也不可能在眨眼间完成。
楼甲独臂抱着婴儿,就要到达堡门时,断臂口失血过多,精力耗尽。城门边的几个神武士早已迎了出来,将楼甲接入城中……
梵原、北冥和清凉境是并立的三个修真界。两百年来,桑河堡边境,冥梵战争不断。
这是梵历4103年的普通一天。新生命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战事一起,便要有人死去,象舍丽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战争,仍要继续。
桑河堡外的平原决战之后,梵军全线退入了桑河堡固守。桑河堡的城墙灌注了数千名梵原修真者的真气,强固异常。
这一天的黄昏走得特别快,北冥军的冰兽座骑唯一的弱点显露出来——它在日落后看不见任何东西。这种北冥特产的巨兽,身长二丈,皮甲坚厚,奔跑迅捷,是北冥军倚以对抗梵原军的王牌。
第二天凌晨,北冥人继续发动了进攻。神使楼甲身负重伤,只能简单地包扎一下,配合着桑河守将继元调度军队。
这是十余年来,冥梵双方最惨烈的一战!
凶猛的攻击,围绕着城门展开。以骁勇闻名的北冥骑兵,前仆后继地冲锋,在三天内用冰兽和士兵的尸体填满了城门前的壕沟。冥军中能御剑飞行的只是少数千魔使和大魔将,而他们也无法飞越十余丈高的城墙。
梵原军倚靠坚厚的城墙,居高临下地发出罡气波。冥军则尽量接近城门,同时借助强弓硬弩向城头射出风刺箭雨。攻击方的伤亡总是很大,差不多是十比一的比率。
在魔帅毕亥的率领下,冥军几次都差点攻破城门。要不是靠着上千闻讯赶来的梵原修真者,桑河堡的常驻兵力根本坚持不住。双方战士的血,使城墙和堡前的冲锋阵地都染成了殷红色。
但是,奇迹还是创造了,七天里,三千梵原军民,顶住了三万多冥军的进攻!
七天后,八千梵原援军到达,包括三十多个神龙骑士。梵原修真界两个最大门派——金刚密迹与摩崖的高手群集桑河,使战况发生逆转。北冥军十三年来驯养出的冰兽,将近一半在战斗中被击毙。
围城月余之后,北冥军终于被迫退兵。这场百年来最大的冥、梵之战,最终以北冥军未能侵入梵原半步而告终。
然而,双方都在此战中大伤元气,北冥军损失了三万余只冰兽和二万多修魔者,而梵原则阵亡了四千多神修士和二千多神武士,以及无法统计的普通修真者。此后的二十多年,北冥军都不敢再轻踏梵原的土地。
楼甲的伤竟比自己意料中的还要重,那道罡气不仅击碎了他的右臂,将他数百年的修真元气击散大半,也使他身负内伤,这意味着他从此不能再在军中担任神使,而且在一生之中,都不可能再恢复到神武境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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