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九婴收拾行囊,到玄武剑阁辞别缨杰、孟章等人,绰刀北行。
出城北行数十里,道路两旁林木渐少,地表只有草和灌木。待到能望见桑河堡城楼,脚下便只能踩到粗砾和杂草。
九婴自小习惯了婆娑湖的绿意,第一次见到戈壁,体会到萧瑟肃杀之气。“当年父母和千万梵军战士正是踏着现在的这条路,奔赴战场,那是何等的悲壮!”他心头莫名地有一些悲伤和紧张。
千仞据岭的缺口下,气势雄伟的桑河堡越来越清晰,。
经过守堡梵军的例行盘查,九婴来到位于堡前数百丈的梵军木寨故地,木寨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片沙砾残木。
眼前的北冥大漠一望无垠,烈烈风起,在两旁据岭裂口上鼓鼓作响,正如巨兽奔腾。
九婴跪在沙砾之中,久久不动。
十九年前,就是在这里,母亲舍丽生下了他。师父说,九婴只在出生时哭过一次。
而现在,他又回到了出生的地方!他哭了,哭得是那样自然,从记事起就没有流过泪,而这泪却又是那么熟悉。这万里大漠,当年的英雄豪情,当年的血光冲天,他都不能体会,也不想揣测想象,有的只有对母亲的悲悼。
“师父,我到了。”九婴第一次拿起传音珠,声音还有点哽咽。
“嗯。”千里之隔的楼甲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师父,我想问问您,”九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母亲的最后一刻……”
楼甲没有马上回答,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她说她爱你!她的眼里只有爱……和留恋!”
九婴没有再问什么,默默地收起了传音珠。
在故营的沙砾中席坐一夜,九婴站起身来,回头向桑河堡那头的梵原走去。
数千里的梵原,九婴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西边是婆娑湖的方向,北边是北冥大漠,据说沿着据岭往东是南海,那里是另一个修真界“清凉境”。
他决定沿着佛奴河往南而行,去游历梵原大陆,一面修行,一面访师求艺。
自那晚在堡外故寨与师父楼甲交谈后,他总忍不住去想象母亲舍丽临死时的心情。
“母亲在离世前,想到得还是我……难道对北冥人,她就没有一点怨恨吗?”九婴想游历梵原的愿望越来越迫切。他渴望解答心中的疑问,“母亲留恋的还有什么?当年的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修真的意义又何在?”
“梵原的世界是美丽的,”他想起美丽的婆娑湖和不死森林,“也许修真的意义就在于长生,长生是为了享受这个美丽世界。但是,如果仅因为这点,修真九境中的第二层‘罡气’境到第六层战神境似乎都没有必要修炼。”九婴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决定不再去想,待日后再向长者求教。
从行路的修真者口中得知,赴那城就在佛奴河下游。“顺道可以去看看尹喜。”他心想,一想到尹喜,他便觉得修真之路并不寂寞,尹喜是开心乐天的修真者。“也许,我也应该象尹喜那样,快快乐乐地修真。”
向南经过小佛城的时候,九婴没有进城,那里不是一个适合真正修真的地方。沿着佛奴河又走了两天,他到了一个寨子。寨子不算小,有些土房,来往的客商和修真士三五成群地席地而坐。
“玄武剑铺的上品装备,可遇不可求!有需要的吗?”
九婴往叫卖声望去,却是孟章。孟章也一眼看到了他,老远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真想不通,玄武剑阁的剑师哪有时间修真。”九婴打趣道。
“呵呵,人生不能只是修真吧,”孟章笑道,“趁着最近海皇珠的风波,多卖点。”
“什么海皇珠啊?”九婴没听明白。
“说来话长。九婴,找了几天,总算是找到你了,你稍等下,那边有几个买主,我去招呼下再来找你。”
九婴看着孟章有人群中忙碌的样子,想起他刚才无意中说的“人生不能只是修真吧”,心道:“是啊,梵原的修真者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师父楼甲虽然一生战阵,但追求的却是平静悠闲的生活;玄武剑阁阁主缨杰是一名优秀的剑师,铸器便是他一生的追求;孟章在买卖中乐此不彼,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而我呢?”
正想之间,孟章已经数点着币石走了过来,随即和九婴聊起了海皇珠的事。孟章每日都在和人打交道,叙述起事情来口齿伶俐,九婴很快就了解了海皇珠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海皇灵珠是南海修真界“清凉境”的至宝,一直存放于清凉殿内,四百年前,这件至宝不翼而飞。直到前不久,梵原的修真门派“摩崖”的首席长老郁陀深入位于北冥大漠西南的不死林边缘,找到了灵珠。
据说灵珠再度现世时,光华照耀方圆百里,附近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奇景,包括北冥的修魔人。郁陀长老在将此珠带回梵原的途中,北冥军多次阻截。他到达桑河堡时已身受重伤。摩崖早已接到讯息,立刻派人接应郁陀,而冥后玉西真也遣出一批杀手,潜入梵原,意欲截获海皇灵珠。
这些潜入梵原的杀手自然是北冥修魔界的高手,一直较边关平静的梵原腹地顿时传遍了消息。玄武剑阁的装备出售立时红火起来,中、低级的修真者们不惜血本地升级装备,做好与修魔人遭遇的战斗准备。
“这只是前两三天才传出来的消息,因此你离开小佛城时还不知道。”孟章说道,递给九婴一件装备,“终于在这儿找到你了,阁主嘱咐我往南边的几个寨子走动走动,也许能遇上你,还让我将这战甲交给你。”
九婴接过装备,是一件精致的青铜战甲,心中感激,一时无语。
孟章以为九婴不满意,又解释道:“阁主说了,你虽然可以御使神武境的龙角长刀,但战甲与武器不同,修为不够而越级使用,在战斗中反而会成为累赘。”
九婴自小只感受过如楼甲那样亦父亦师的亲情,此时真正觉得心头一阵发热,体会到了玄武剑阁的朋友肝胆相照的义气,见孟章误会,忙道:“小弟只有感激之意,缨杰老哥和你对我的情谊,我怎会不知。”
接着,他向孟章说起自己想投入修真门派之事。孟章虽然对生意的兴趣大于修真,但毕竟见闻较九婴为广,当下向九婴提出建议。
“‘摩崖’已有十多年未收徒了,可以去东南方的‘金刚密迹’试试,虽然只能通过比武来决定入门弟子的人选。可我想以九婴大哥的实力,还是很有可能的。”孟章对九婴极有信心。
孟章是从南边的村寨回小佛城的,次日便告别九婴北行,九婴心中感激,直送出十里才与他分开。经过一番谈话,九婴确定自己往南走的决定是没错的,穿上青铜战甲,继续向赴那城进发。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海皇灵珠的传闻,路上行人极少。次日九婴又行了百余里,远远望见一个村子,脚步加快,却听得村中隐约传来罡气碰撞之声。
他急奔入村,见村中院场一群人斗成一团,当中受围攻的二人,赫然竟是那日在玄武剑铺中买玄冰短剑的崇恩和叶儿。
围住崇恩和叶儿的八人,清一色身着布衫,手持月牙弯刀。见有人闯入,在场边掠阵的二人立时围将上来,当首一人弯刀连挥,一串灰色罡气刃向九婴扑面而至。九婴猝不及防,就地横躲,将罡球避过。
“你们也太蛮横了吧!我……”九婴咽下了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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