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美专的老师。"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于燕,你再继续盯着地上,很快就会捡到钱包了。"
她在我的对面站住。
"画展很好看,你的那篇印象派的报告也很不错。"
靠!还玩我?!
我羞愤地抬起头,却看见她温柔真诚的眼睛。
我一下子就被融化了。是的,一下子。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印象派。"我老实招认。
"说老实话,我也不喜欢。"
我们望着对方的脸,同时笑了起来……
"好了,"她一边走,一边说,"现在你知道我是个老师。"
"嘿嘿。"
"可能我还比你大两岁。"
"呃……"
"而且我是个'搞艺术的'。"
"……"
"思维还不太正常。"
"不是……"
"那……你还愿意送我回家吗?"
哎?
"当然不可能--"我也要逗逗她,"不愿意。"
于是我们又走回到美术馆。路过天桥时,我扔了几枚硬币给一个乞丐。
等了约莫有十分钟,公车才远远地露面。我翻出皮夹,准备找点零钱。可是翻了半天,最低面值都是十元一张的(虽然最大面值也是十元的)。这才想起,零钱都给了刚才那个要饭的了。
活该!我痛骂自己,让你装!平时怎么一见要饭的就躲着走呢?!装!!
大概顾扬也看出了我的窘迫,也在自己兜里翻查一遍,最后,很遗憾地对我摇了摇头。
我当时心都凉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怎么办?打车吧!……靠!今天荷包损失可是惨重之极。
"哎,我有办法了。"她突然扯住我,"跟我来!"说着转身就往天桥上跑。
什么?她想干什么?!我又生出一种不良的预感……
我满腹狐疑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哒哒地跑到那个要饭的面前,站住、蹲下,说:"还记得我们吧?刚才--"向我一指,"他给了你零钱的。"
不良的预感更强了,手心也开始出汗~~~~
"我们没零钱坐车,所以……"
我所担心的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她从地上肮脏的铁盆里拣出两枚硬币,"我只拿两块。"
!!!!
…………¥%#·*-……
天哪!九天神佛、大卫·科波菲尔、小叮当……赶快把我变不见吧!!
这时,已经有很多路人在盯着我们了:
"这俩人是疯子吗?"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窃窃私语的情侣、带着小孩的妈妈、五大三粗的爷们,脸上都写着这样的表情。
我转过身去,抬起手挡住脸。
她真的不愧为搞艺术的。而且,真的不太正常。
(4)
这趟车仍然没有座位,我一手抓住车顶的扶手,一手撑在车窗的栏杆上,形成一个半区隔空间,把她圈在里面。
还好刚才那乞丐没和她争抢,也许他行乞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吧。
我用眼角余光瞄着这个奇怪的姑娘,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不断让我受惊吓,但我又找不到合法的理由指责她。
"这不是突发状况么!何况我还留给他一半。"
"可是……"
"你觉得丢脸吗?这有什么可丢脸的?!"
"但是……"
……
和她距离如此之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稍嫌发黄的皮肤和脸上的几个雀斑。我不敢像她盯着我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只是不时地用眼角溜溜。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更像个女学生,而不是老师。
一股淡淡的药味渐渐钻进我的鼻腔,应该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不是香水,而是药味?
算了,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今天奇怪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需要另找一件让自己已经休克的脑神经再次经受摧残。
"我太累啦~~~也该歇歇啦~~~~给自己留点空间~~~~~~"刘欢正在车上的收音机里这样唱着。
刘欢真是个好人,他也知道我此刻需要的就是这个!
公车摇啊摇,摇到了青年桥。车上的人更多了。
在这拥挤的公车上,曾经有许多个趁乱大占便宜的机会,可是我没有珍惜。我一直努力稳住下盘,和她保持一种君子的距离,正如我多年保持的一个姿势--等待爱情的姿势。因为我不晓得,什么时候在哪里,爱情会突然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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