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和"愿意相信"有区别吗?
我想起尼克常常抛出来的惊人问题,比如:高兴、快乐、欢喜、愉快,究竟有什么不同?然后我们就会集体傻眼。
作为一个对汉字信手拈来的中国人,我们从不会有这种疑问。那就像吃饭要用嘴、大便前要脱裤子一样,谁都明白,无需解释。也只有一个孔乙已,才会钻研茴香豆的"茴"到底有几种写法。
所以,我听不懂她的话,并不是我的错。
"这个命题实在太深奥了,还是留给后人去研究吧。"
"有道理。那……去拜佛吧?"她雀跃地说。
还来?!
"喂,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坚决抵制封建迷信……"
"不去拉倒。"她撇了撇嘴,"那你帮我拿着。"
她把背包塞给我,自己走上石阶。我只得尾随其后,爬到高高在上、巍峨庄严的大雄宝殿去。
殿内的人更多,顾扬排在几个老头老太太后面,等着参拜。
我抬头打量佛祖的座像,眉目细长、似笑非笑,一副慈悲模样。虽然明知是个泥胎,倒也不敢起了亵渎之心。
音响里播放着悠扬的梵歌,来来去去都是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想起刚进寺门时顾扬的评语--"如果用心去听,你就会平静下来,真的有洁净心灵的作用。"现在身处其中,竟然也真的有些物我两忘的感觉了。
我从透不过气的人群中挤过去,站在佛像右侧的角落。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退后。
顾扬走上前去,站在那女人刚才的位置。她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低头垂目,嘴唇轻微地翕合着,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下头去。
从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的脸。
她直起身,微扬着头,两行泪水从眼角涌出。滴答,滴答……洒在明黄色的蒲团上。
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懵。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贾公子说了:女人是水做的。那么说每个女人都是一座贮备丰富的水库,只要开闸,就源源不断奔流不息。
我接触的女人不多,要举例也只能从我老妈那里下手。可是虽然我跟她混了二十几年,还是没能总结出什么规律。我老妈放水带有非常不确定的随机性--
有时候具有强烈的目的性,比如跟我爸打架打不过、我和我哥不听她的话的时候,这时候她那些掺了无机盐的废水就变成了一件战无不胜的利器。因为贾公子又说了:男人是泥做的,--我们家有三大滩烂泥,这么一冲可不就溃不成军了;
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原因、毫无预兆的,比如看书看电视剧的时候,甚至是发着发着呆就突然下雨了,这时候我们仨就会很有默契地闭嘴,夹着尾巴各干各的去。因为以前吃过亏,如果下的药对症,那就没的说,如果不对,就死了,我妈能上勾下联的把老于家损到墙旮旯去,最常用的一句话是:"没一个好饼"。可惜我们下对药的时候非常之少,少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说到这个我就更气了!我们家老头白在医院混那么些年,到现在还摸不准夫人的脉!--算了,看在他是在住院处当会计不接触病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我们家大鹰呢,虽然比我多跟老妈混了三年,可是也没取得什么突破性的成果,所以直到今天,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所以我也不想去研究顾扬突然下雨的原因,我干吗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而尽管她哭起来不怎么好看,我还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因为此时的她,看起来那么圣洁,像是献祭给神灵的处女,是需要我这个凡夫俗子仰视的。
不管她在求恳些什么,如果真有神灵,请准了她吧。你忍心拒绝这样一张虔诚的脸吗?
当时我的的确确是这样希望的,因为,我并不知道她许了个什么样的愿。
但是等到我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第五章求婚和离婚
(1)
"好了,又不是晚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确定?"
"确--定--"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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