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傅上灶,不能少了打下手儿的。
有顾扬在旁,我存心卖弄,菜切的上下翻飞,炒勺颠的咝咝冒火。
哼哼!于某人家学渊源。沉寂了二十多年之后,食神终于重现江湖……
顾扬也没闲着,调了一碗烤肉用的配料。
"太少了,不够吃。"我出言指正。
"这个是'基础酱',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可以自己再加糖、加醋嘛。"
基础酱?!真是个天才。
嗯嗯!搞艺术的就是搞艺术的。
菜齐了,我端着最后一只果盘上桌。
老大今天又忙,没能过来。秧子、冬未,老二他们、史努比、尼克,加上我和顾扬,一共九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开始据案大嚼。
顾扬不吃肉,我只好烤了许多土豆片、生菜叶给她。她吃得喷儿香,像是几顿没吃饭的样子。这种表现无疑比任何言语上的称赞更能令一个厨师高兴,打从心眼儿里高兴。于是我像一只努力讨主人欢心的哈巴狗,拼命给她夹菜。
也许是因为这是秧子在国内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他今天的情绪特别高涨。何况他酒量一向很好,我们每人敬他一杯,他依旧面不改色。
酒真是个好东西,它是把不熟悉的人拉拢到一起的见效最迅速的显影剂。三巡一过,原本还勉强端得住温良恭俭的一拨人,渐渐都有些放肆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说着说着就扯到毕业后的去留问题上了。
就我们这些人里,如果按时间排序,第一个是秧子。秧子的终身是早许给了美利坚的,现在只等签证一到手,就远嫁和番去了。
接着是老大,打从大二开始,就撒到社会上去四处放线了,其人面儿之广工作经验之丰富都是我们无法望其后脑勺的。无论在寝室里还是课堂上,跑位都是飘忽的,在我们有幸见得到他的那点可怜的时间里,也是手机电话叫个不停,如今正在钓一条名叫平安保险的大鱼,估计签约的几率可达到90%。
后面是两个研究生,老三有亲戚在教育部,搞到一个保送北师大的名额;老四是为了爱情奋发图强,两口子互帮互助一起考研,结果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竟然都上线了。当时把我们砸得够呛,心想这是什么世道啊?!愣把《岳阳楼记》作者说成苏东坡的老四,居然考上了古代文学的研究生!--这件事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人的潜力是巨大的、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老二算是行动比较迟缓的,我一度怀疑他是故意在和我拼。当然,他是拼不过我地,最后关头还是给导员送了礼。出卖清白的硕果是--省委组织部来系里挑人,导员就把他给送上去了。从此,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
就连冬未这个烧火丫头,也不是没有小算盘的。"总有一天我找个大款砸死你们!"我们听她这样表态已经听到麻木。估计是要打起背包南下淘金去了。
所以在离毕业只剩两个多月的时候看到我还不紧不慢游手好闲的太监秧子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知道上火?!到底怎么打算的啊?你是真不着急还是心里已经有数了?你倒给我们个痛快话啊!"
"我是真不知道,还没想好要干嘛呢。"一句话把他气死。
什么?你不相信?
真是的!!我干嘛要骗你呢?
我是真正、百分百、一点不掺假、完完全全发自肺腑!这样想的。
我记得小学写作文《我的理想》时,(什么?你没写过??那你肯定没上过小学。可怜的人~~~)--班上其他小朋友都一致远大,不是当科学家,就是当国家总理,最次也是人民教师。当然,那会儿比尔·盖子还没横空出世,不然我们班的男同学的志愿肯定会更统一的。
我比他们本分得多,我当时老老实实在绿格子作文本上写道:我的理想是--长大以后在饭店工作,每天都能吃到红烧肉!!
就像那个著名的故事说的那样,农夫跟老婆闲聊,说,"要是我当了皇上,天天换新扁担挑水!"老婆翻个白眼,从鼻孔里哼声,"你个乡巴佬!人家皇上都用金扁担挑水!--没见识!"……
和那对淳朴夫妻一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红烧肉就是极致。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比红烧肉更美好、更值得为之奋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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