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敢拿我当星期天过哈?!
星期天?这个时间名词突然让我联想起另一件大事,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星期天我有个家教的课。
如果被酒精阉过的脑袋还能保持寻常记忆的话,我想,昨天应该是星期六,那今天……
"几点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九点半。--怎么?"
死了!我的课是九点!
这一来酒完全醒了,七手八脚往身上套衣服,一边骂秧子:"狗B!你不早说!我今天得去带孩子去。扣钱我冲你要告诉你!"
"靠!我哪知道你那破事儿啊。--别跑哎!你还穿着我们家拖鞋呢!"
(2)
我的学生叫小白。
这是我出于一种恶毒的心态给他取的名字。刚接这活儿的时候,正赶上蜡笔小新流行,就顺手安了这个名字给他。
小白今年十三岁,初一,出身木匠世家。后来爹妈把事业搞大了,手工作坊升级成家私城。董事长和总经理的文化程度合在一起小于等于高中,所以特别发奋图强一心一意地盼望儿子能变成一条龙。
"只要让他进前五名,老师,待遇随便您怎么开。"董事长第一次接见我的时候这样说。
听听,气多粗啊,心多诚啊,条件是多么诱人啊,目标又是多么难于达成啊。
其实在我后来跟孩子深入接触了一番后,才惊讶地发现由于缺乏沟通带来的主观臆断竟会产生如此大的认识偏差。--这小子本来就是条龙,只不过装成马的样子。或者说,他自愿做马。
所以我也不怎么认真,偶尔收收缰绳,一边留意着,准备随时更换新东家。可没想到期中考试小白不知怎么一抽风,爆了个冷,从三十一名(他们班统共四十三个人)一下子大跃进到十一名!董事长和总经理那个乐啊,还专门为我摆了桌三星级的酒,云山雾罩糊里糊涂地就给我捧到了100米的高空。
这还不算,小白私下里跟我说:"老师,我觉得你这人挺老实的,心眼不坏。我愿意让你教我。"
得,把梯子也给我撤了。
再后来我又发现,小白的进步,动力来源于爱情的刺激。他是为了追他们班学委,这才男孩当自强的。所以,可以证明我是个明师的最后一条根据也消亡了。
尽管如此,为了那丰厚的五斗米,我还是在他们家苟且了下去。只是每次面对小白,心里不免有点发虚。
路上给小白打电话,小白说没关系不就是少上一个小时的课么,我不跟我爸妈说不就得了。
我知道,这小子巴不得我放羊呢。
"那怎么行!"我当然一口就回绝了他,坚持把课调后一小时。
真是的!于燕同志可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到了他们家,小白怏怏地来给我开门,打量了我两眼,说:"喝大了?因为啥啊?"
"不因为啥!小孩子家别瞎问!"
我端着师道尊严进屋,往书桌前一坐,喝道,"上课!"
这堂课要讲的是议论文。我看了看他们老师留的作业题目:《不知足才常乐》,一滴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先不说这个题目和我的价值观根本是背道而驰,就单纯地写作技巧而言,我也没什么宝贝可以掏给我学生的。高中三年,我的作文成绩从来没过24分(满分40),罪名是:逻辑混乱、观点模糊、条理不清。所以我只能揣着糊涂装明白,问我的学生:"好,你先说说,议论文分为哪几部分啊?"
"论点、论据、论证、结论。"(对对,和我当年被灌输的一样。)
"那么,提出论点的方式有哪几种呢?"(胆气更壮了些。)
"恩……有的通过解释题目来揭示论点;有的通过对比较两种相反的观点揭示论点;有的通过引用相关名言,放在文章开头来揭示论点;还有的用比喻来揭示论点……"
我的妈呀!这我还讲个屁啊?!他简直是我的老师。
瀑布汗~~~~~
流量惊人的瀑布汗~~~~~~~~
"那……那么,"我快撑不下去了,"论据又分为哪几类呢?"
"嗯……道理论据、事实论据……"小白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数着突然打住,转过头来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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