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温暖的烛光照亮了我们的眼睛,尼克擎着一根白生生的大蜡出现在门口。可是……咋就这么不对劲呢?
还没等我把这个疑惑进行到底,冬未突然"嗷"地一声叫。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找到了令我感到不对劲的祸首--尼克手中的那根蜡。
那根蜡体积偏大,不是我们常见的5毛钱一根的那种,上面居然还有雕花,正中刻着四个楷体大字:万--古--流--芳!
诸位可以想象,在那样一个特定环境下,这样一根蜡烛会显得多么诡异。
事后在冬未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中,尼克很委屈地交待了"万古流芳"的来历,还翻出另一根叫"永垂不朽"的,说当时就是很单纯觉得好看。我们一边乐一边费了好大劲给他解释这两个成语的意思,心想这宝贝没把寿衣当唐装给买回来穿戴真是万幸。
吃一堑长一智,尼克这回不敢再乱买东西,就招呼秧子给他当民俗顾问。秧子正扎在顾扬和阿鹃那儿看她们跟山民买刚采来的新鲜蘑菇,远远应了一声,还没等回过身就听冬未甩过来一句"人家忙着呢,求错人了不是?"秧子闻言立马冲过去跟她捉对厮杀,逐个儿批判她看上眼的东西,搞得摊贩脸色铁青目露凶光。
我在旁边照顾被他们抛在脑后的外国友人,并相中了一个小挂件。秧子抽身瞟了一眼,干脆利落地评价:"一个字,屯!"
我心情正愉快着,也懒得搭理他。
这个小玩意做工确实粗糙,但是我感兴趣的是上面刻的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就是一物降一物。--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估计我是被宰了,但这回顾扬没有批评我是冤大头。当我眉目含情春心荡漾地把这东西献给她的时候,她只是作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随即把它握在手里,怔忡失神。
(3)
晚上一直到聚餐完毕,我都保持着白天的亢奋状态。
过了十一点队伍开始分化,一部分聚赌,一部分洗洗睡了。奇怪的是我一点睡意也无,拉着哈欠连天的秧子絮絮叨叨了大半夜,直到他痛苦万状地磕头求饶方才罢休。
在秧子节奏分明的鼾声中,我仍然睁着精光湛亮的眼睛,在黑暗里砸着嘴,一遍又一遍回想那幸福的味道。
四点半左右,我一骨碌跳下床,把睡着的从热被窝里挖起来,把在四方城里鏖战的牌局打散,召集他们去山顶看日出。
此时是一天中最寒冷的时刻,我坚持着把自己的夹克给顾扬穿上。仔细端详一番,怎么看怎么觉着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真是太适合不过了。
可这样一来,我自己也就成了寒风中的落叶。再一看,别的人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于是,我们就像熊那样团团挤在一起,一边等待着太阳上工。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们惊喜地发现,对面山头冒出一拨年轻人,和我们遥遥相对,一起瑟瑟抖着,看样子也是来看日出的。
"喂!对面的!哪的啊?……"秧子开始大声喊话。
"……工--大--的……"
"太冷了!……咱们--唱歌吧……"
"好--啊……"
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秧子总能出些露脸的鬼主意,这一点我是服气的,这就是差距!不服不行。
于是,我们就在刺骨的寒风中开起了红白歌会。
这个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那个唱:"女孩的心事男孩你别猜……"
唱着唱着,竟然发现,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到最后,一个个嗓子都喊哑了,连学习雷锋、国际歌也都被翻出来喊了一遍,感觉像是回到了大一军训那会儿,很豪迈且傻B地跟着教官唱军歌,而且每个音节都不在调上。
就在我们即将力竭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那么巨大的一个鲜艳的半熟鸡蛋黄,嗵嗵嗵地跳上来,填满了整个暗蒙蒙的天空,填满了我们每个人的眼睛。
"哇!好美哦!!"老四老婆发出一声台湾惊叹。
我又开始发抖了……
"哎,很美吧?我还是第一次看日出呢。你以前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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