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得到反应，我向右手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可毁喽！我一下就傻了，就慌了。因为，顾扬哭了。
就像三峡大坝开闸放水，眼泪呼呼地冲刷着她的脸颊，她的脸被一种伤心欲绝的神色扭曲着。对，伤心欲绝。她纹丝不动地站着，直勾勾盯着那轮新生的太阳，化成了一座伤心欲绝的石像。
我吓坏了，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手忙脚乱地搂住她肩膀，又不敢搂得太紧，嘴里胡乱嚷着，"怎么了？……别哭啊！……都怪我……阿鹃！阿鹃！……"
这时他们也都围了过来，阿鹃从我手里把她交接过去，轻声哄着。她终于看看阿鹃，像突然明白过来了似的，一下子抱住亲人放起声来。而我就那样扎撒着手站在外围，承受着全体人民或有声或无声的责问，心里委屈、糊涂、失落到了极点。
是的，失落。
在她毅然投向阿鹃的怀抱那一瞬间，我就从五十米高空掉了下来，心里空空如也。
我知道这样很幼稚，但是那种感觉太强烈了，比当年在高中课堂上做黑板题，数学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于燕你下来，某某上去做的感觉还要难受。
我满含辛酸地看着那个女夺权者，"怎么回事？！"用眼神问道。
但是对方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她的眼神里有怜悯，有抱歉，有慌张，还有一丝--闪躲。
不对劲！
这是我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太不对劲了！似乎有某件大事曾经、正在、或将要发生，而且，我！就是池子里第一条遭殃的鱼。
这念头就像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随着记忆中她的种种奇怪表现，一圈一圈、慢慢地晕开来，黑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被困在这由她搭建的暗黑迷宫里，忐忑着等待谜底。只是我不知道，如果我是忒修斯，那么，指引我的线球又在哪里……
第十一章治病
(1)
回来以后，顾扬病倒了。
不知道是因为山上的风，还是因为她心里的风，总之，她是被撂倒了。
"于燕，顾扬感冒了。"下午正在图书馆查论文资料的时候，突然接到阿鹃的电话。"……啊？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也许在阿鹃们的眼里，我应该一定不可能不知道，但事实上我是真的不知道。
"……呃，我也刚知道其实……可能她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她还画蛇添足越描越黑地解释着，一副尴尬狼狈深怕说错话的样子。--这小妮子实在不怎么会安慰人。
为了减轻这个可怜的姑娘的罪孽感，我尝试着寻找一些字句反过来安慰她，可是我发现，说了半天尽都是"没事没事"这样干瘪贫乏没有说服力的单词。--可见对于安慰人这种技术活儿，我也不怎么擅长。
当我空着两手站在顾扬她们家楼下时，已经是可以闻到楼上人家炒菜香气的晚饭时分了。
是的，我是空着手来的。
第一，买花显得太做作，像拍电视剧似的；第二，买水果又太搞笑，倒像是去看领导和老人家的；最后一条，她们家没狗，老头子又据说出门了，所以连买肉包子的钱也可以省了。我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单刀赴会大摇大摆地直闯香闺。
于是我闯了。并且很牛B地把食指按在门铃上。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里面的人是不是昏迷了从而考虑是否应该打120--这才听到了缓慢的拖鞋声。
防盗门拉开，对面站着枯萎的顾扬。她小脸儿煞白，嘴唇发青，目光迷离，头发凌乱，裹在猩红的棉被里，一副随时可能壮烈的样子。
"你怎么弄成这鬼样子？！得，快回去躺着。别站这儿吹风了。"
"哦。把门关上，不用换鞋了。"她气若游丝地说，转身回里屋了。
太棒了！她说不用换鞋。
进门前我还为这个问题忐忑着，现在她一句话就把我的困扰给解除了。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黑抹抹的袜子底和可以替代杀虫剂使用的臭味藏起来了。
可是那破防盗锁又把我难了一把，也不知道是什么高新科技的产物，那锸棍不是卡住就是根本不出来。我鼓捣了半天，好容易才把它给搞定，已经听见顾扬在里屋费劲巴力地喊："你在外边干嘛呢？！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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