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着脚趾头计算,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除了第一天发的一条比兔子尾巴还短的消息"我到了。一切顺利。"之外,就是一片渺茫。
我试着打了几次电话,结果都是移动公司那个熟悉的女声跟我对不起。
关机。
我妈有一次看我上同学录的时候曾经感慨过,说这年代真是好,又有手机又有网的,想找谁就能找着谁。这话表面上看起来是没错,可问题的关键是寻找指向对象的主观意愿。我想跟我老妈说:前提是该对象"愿意"被你找到。
很显然,我的寻找指向对象,不愿意。
胶着到这个时候,我只得打给阿鹃咨询。
"没有啊。她也没给我打电话。--她走了几天了?"
"十天,"我看看表,"零十四个小时二十七分。"
电话那边沉默一会儿,接着说:"于燕。"
"啊?"
"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嘿,已经是第二次被冠上这个荣誉称号了。
好人。好人顶屁用!倒霉的总是好人,我宁可当个祸害。
"那你有她二姨家的电话吗?"
"没有。--你往她们家打过了么?"
"刚打了,没人接。"
"……你别急。她爸爸可能晚上才在家。--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我也拿这句话安抚自己。可是总觉得轻飘飘的压不住,心里无论如何不落底儿。晚上吃饭时一边扒拉饭粒一边胡思乱想,什么莫名失踪的被下迷幻药的恐怖情节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哎哎!都吃鼻子里去了!你他妈想什么呢?!"老二抢过我的筷子使劲捅了我一下。
晚饭时间就在我根本不知道吃了什么的状态中度过了。我开始不停地打电话,三五分钟就按一下重拨键。
嘟……嘟……
时间在恒久不变的嘟嘟声中被无限拉长,仿佛能听见秒针缓慢走动的声音,像是电池没电的随身听的那种慢得滑稽的节奏。
"老六,你这干嘛呢?满屋的转悠。长痔疮了吧?!--哎!你上哪去啊?!"
老四陡然拔高的声音被我抛在身后。因为,我已经夺门而出。
走廊里老四的尾音远远地追过来:"马上就熄灯锁楼门了啊!……"
(2)
一片漆黑。
我站在她们家楼下,像一只瘪了的皮球,呆看着四楼那个黑抹抹的窗口。
黄河到了,肯死心了?来的时候还浑身是劲儿,现在累得只想就地卧倒。
只是累,甚至盖过了担忧。
我抹了把脸,拖着灌铅的双腿往回走。宿舍是回不去了,只能回家。半夜突然跑回去,少不得要被老妈抠腚盘查一顿。光想那场面都觉得恐怖~~~~
找个什么理由呢?得,就说和同学出去唱歌,太晚了进不了宿舍。
这个瞎话果然到位,虽然老妈有点奇怪,还是开关放行了。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涩得睁不开,但脑子里却一点睡意也无。--那爷俩出什么事了?俩大活人凭空就消失了?会不会是老家出什么生老病死的大事了?还是老顾同志得罪了什么恶势力,父女俩卷包避难去了?……
打住!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实在不好意思,于燕这个人哪都挺好,就是爱不着边儿地瞎核计。这么长时间了您也应该摸着规律了是吧?
翻了个身,胯骨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一摸,我就知道那是顾扬走前给的那瓶钙片。
一瓶是一个星期的量,两天前吃完了,空瓶还一直揣在裤兜里。
为了完成她交给我的任务,我可是担惊受怕殚精竭虑地过了一整个星期。兄弟们要是看见我吃这玩意儿,说死也要对我进行毫不留情的侮辱打击,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
长期在黑暗中摸索的结果是:我对这个小药瓶的外形有了非常熟悉的手感。因此一摸之下我立即就断定是那个小塑料瓶。
我紧紧地攥住它,那种什么也抓不住的虚无感和不安全感渐渐消退了。
"真能折腾人那我的小姐!再不露面我就登寻人启事了……"昏死过去之前我这样想道。
(3)
没等我把登寻人启事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她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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