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掏掏耳朵，不敢置信地反问："有什么？"
"烟。有吗？给我一根行吗？"
我摸摸裤兜，今天中午从秧子那儿打劫的半盒三五还在。她会抽烟？我怎么不知道？！一边递烟和打火机给她的时候我一边纳闷着。可是她的手剧烈地抖着，无论如何也打不着火。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凑过去替她点着了。
"咳咳！……"刚吸了第一口，她就咳嗽起来。
"不会抽还逞什么能啊？！"我大骂，劈手夺过烟，放进自己嘴里。
靠！他娘的真正是七窍生烟！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截烟囱，沉默的烟囱。
"于燕啊，"她幽幽的声音疲惫地响起，"你干吗还要管我呢？我给你添了多少乱啊！其实我就是个扫把星，不管谁遇上我都会倒霉的。你还是赶紧撤退吧，现在，还来得及。"
"别胡说！"我驳斥道。不过想一想还真是这样，自打碰见她，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不是胡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于燕，你人太好了，人太好就会被欺负。你看，我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我老是对你爱理不理的，一点也不温柔，又不会撒娇，还经常任性地折腾你。可是你呢？从来也不生气，从来都让着我。虽然我嘴里从来不说，但是我心里是记着的。你这个大傻子呵！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笔亏死了的买卖？你给了我那么多，那么那么多，可是你得到了什么呢？一盆盆冰水，一次次失望？何苦呢于燕，我值得你这样吗？啊？值得吗？"
可是我已经无法回答。
因为，有一种东西像塞子一样梗着我的咽喉，它像开关一样同时控制着我的嘴和眼睛，我生怕一开口，答案会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而不是嘴里。
值得吗？我甚至从来也没有假设过这个命题。
以前我有个中学老师曾经说过：从来就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平等。这个真理普遍存在于人类社会的每个角落，在爱情关系里也是一样。所以等价交换的原则并不能时时适用，只要买卖双方愿意，就成交，值不值得只不过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见我不吭声，她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的行为很奇怪，也肯定有很多疑问，虽然你顾虑到我的感受故意忍着不问。现在我就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我仍然直勾勾地盯着脚尖，心却狂跳起来，像是回到高考成绩揭晓前一刻的时候，期待、焦虑和恐惧齐头并进，甚至手心都有些湿了。
"你看过《神雕侠侣》吗？"
她突然来了个大转折，我愣在当场，就像拿起了电话自动查分台却突然播天气预报一样的莫名其妙。
"啊？什么意思？"
可她像完全没听见似的，完全陷入了另一个时空。"……小龙女为了救杨过，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可是杨过并不知道，他甚至还误会她，恨着她。你说，他是不是很没良心呢？现在他知道了，可是他连跳下悬崖的勇气都没有，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真不是东西啊！……"
我听得云里雾中。她究竟想说什么？刚才的那种恐惧感又慢慢爬升上来，一丝一丝地侵入我的五脏六腑。
难道她别有所爱，却又被人无情地背叛？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成形，我就不假思索地把它摆了出来。"你是说，你为了这样一个人这么折腾自己？折腾我？！"由于愤怒和嫉妒，我的声音竟然有些尖利。
"于燕！"她突然大叫，猛地站起来，"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那个杨过！我喜欢的那个人为我死了，可是我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一滴都没有！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啊？"说罢她就真的笑了起来，只是在我听来，更像是哭。
我震惊不已，慢慢地直起身，心中一片茫然。这个答案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也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能力。它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夸张得似乎不应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它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即使我闭上眼睛，还是会看见它的存在。
她离我仅有一个手臂的距离，可她的声音却像从千里之外传来，"我不应该拉你下水的，可是，可是你不知道，你的声音太像他了。我不想去找你，可是我控制不住。其实这次我回去，本来是想了结这件事的，我想好好生活。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爸他，他居然一直瞒着我！于燕，我以前不信命，现在我信了，"她的声音开始凌乱，右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我没办法，我对不起你，这里面装着的是他的心，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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