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不是我夸张,于燕,你要是看见他本人,估计你能自卑死。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是他实在太酷了,他就是那种扎在人堆里你也能一眼把他挑出来的。怎么说呢?有种特别野、特别亮的气势。你说是不是这种人都是悲剧型的呢?听说他们家挺穷的,就是那个'东沟',他是那里人,有点类似乡下。"
"顾扬也是那个地方的人么?"我插嘴。
"没有。她在市里,但他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顾扬说从小父母就都不管他,他就跟他奶奶过,书念得乱七八糟的,就是打架特狠。对了,我亲眼看过他跟人打架,真像凶神似的。我也弄不明白顾扬怎么会跟他好上的,她那种好学生,又书香门第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不明白,反正他们就好了。但是顾扬转到我们学校以后他们好象分手了,高中三年我都没见过这个人,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我们都在大学里了。"
"他们不是分手了么?"
"是啊。但是又好了啊。他们就这样,吵完了好,好完了吵的。你想,学历差这么多,而且那个小龙女其实根本就是个混混,我估计违法的事也没少干,你说这俩人可能顺利吗?再说了,哪个当父母的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交给这么个危险人物?你也见过她爸爸了,为这人她没少跟她爸翻脸。连我们这帮朋友也没有赞成的。"
"够倔的。不过帮主品位差了点吧,"我酸溜溜地说,"值得这样么?"
"可能她觉得值得吧。他对顾扬很好那倒是真的,虽然他跟别人都特横特流氓,但是从来没对顾扬用过一个脏字,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你不知道,其实他早就来沈阳了,顾扬大学那几年,他就在美院旁边偷偷租了个房子一直住着。可能敢给顾扬气受的,都被他暗地里给收拾过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可能他们那类人不会玩什么知识分子的风花雪月,但是如果真到了关键时刻,比如扑上去替女朋友挡枪子儿之类的,估计他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吧。""后来,"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就是前年,顾扬心脏出了毛病,当时病危通知都下了,因为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做不了移植……"
"等会儿,"我打断她,"那么说,就是他--把自己的心--换给顾扬了?这……这也……"我说不下去了。虽然明知事情就是如此,我还是不敢相信。这可不是换个肾啊!
"这个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找着合适的了,手术也挺成功。但我没想到竟然就是他……顾扬告诉过我他是出车祸死的,就葬在老家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那天顾扬说这次回去遇见他家人了,那肯定是问了他们才知道真相的。不过我还是想不太明白,要说他为了顾扬把自己弄死那也太离谱了,又不是聊斋故事……"
"医大有个李主任,你认识吗?"我突然灵光一现,想起那天陪她去医大打针的情景,"一个干干巴巴的小老头,好象跟顾扬很熟的。"
阿鹃诧异地看我一眼,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我知道。是她的主治医生,手术就是他主刀的,怎么了?"
"没怎么。你不是想不通么?"
(3)
那天下午,我们跑到医大找着李主任共花了一个半小时,坐等他处理完手头的病人又花了四十多分钟,跟他的谈话却在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结束了。
"这是干什么?"老头手一挥,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昨天小顾来找我,今天是你们。我说了,是外力重创头部,脑死亡,送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我只管尽我的责任,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我的目标就是把她治好,别的我不管。你们这些孩子,偏抓住我不放!"
见我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老头干干巴巴的语气稍稍和缓,"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现在小顾不是一直维持得不错么?这已经是个奇迹了,难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你们要好好劝她,老钻牛角尖对控制病情没一点好处。"
末了,老头又看了看我,说:"那天陪她来看病的是你吧?唔,不错,不错。……唉,我记得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也不错,可惜啊,年纪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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