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大出来后,我们一路各怀心事,默不作声。
"真惨。"阿鹃突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
"我原来就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毕竟得罪过那么多人。天哪顾扬现在肯定难受死了,那时她住院之前她们还在闹分手,闹得特凶。她住院的时候小龙女昼夜不分地守了好几天,然后就突然消失了。顾扬后来一直记恨他,谁知道居然会这样……这么一刺激,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了。"说到此处,阿鹃连连叹气。
痊愈。这个词又勾起了我的记忆。
感冒痊愈要一个礼拜,那感情呢?要多久?
又或者,她还能够痊愈吗?
阿鹃这姑娘倒真好心,又絮絮叨叨地安慰了我半天。"你放心吧,她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不会再犯傻的。只是时间的问题。"最后说,"她挺可怜的,你那么喜欢她,帮帮她吧!"
帮帮她。我在心里苦笑,看样子她是想把我打扮成一个情圣了。那么谁又来帮帮我呢?
又过了两天,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牛角尖里折腾自己,于是,打电话。
我也不用说话,随便找个公用电话打过去,听见她"喂"地一声,就挂。
第三次电话刚一通,她劈头就问:"于燕,是你吗?"
我心里一哆嗦,鼻子一阵发热,干嘎巴两下嘴,砰地把话筒挂上了。
再等等吧,我一边平抚跳得快虚脱的心一边想道,等我先把自己整理好再说吧。
我必须再次强调一下,我是个懒人,也可以说是个极其混乱的人。整理从来就不是我的长项,无论是床铺、笔记还是感情。
和善于做题的老四一样,秧子是我在这方面的榜样。
秧子干什么事都有预谋有条理,书架总是码的整整齐齐,床上总是干干净净。所以他没搬走之前我们在寝室里总有种浑身难受如坐针毡的感觉,就像是一群糙老爷们和一个小姑娘杂居所产生的那种不爽感。因此他后来的迁出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起初我们甚至认为他有同性恋的嫌疑。我在前面也提过,有一段时间秧子是非我族类饱受歧视的。后来我们惊讶地发现,该生行事竟然比我们每个人都更像个爷们!不由得像潮水一般呼啦一下涌了过去,紧密团结在他的周围了。
我们私下里一致赞叹,认为该生是一朵奇葩。
而现在,这朵奇葩就要到别人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4)
请原谅我必须从那天早上开始说起。(最近有些人指出我有唐僧的迹象,也许是吧,人老了难免会这样。)
那天和六月的任何一个早上没什么区别,天高云淡鸟语花香,三贱客其中的一个刚刚经历了感情的滑铁卢,另一个准备搬家。
冬未找了个电台广告部的差使,本来是打算在青年大街租房子的,那样离单位近点儿。可是秧子极力反对,说那片儿"白骨精"扎堆儿(注: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房租极贵,治安又不好。不如干脆搬到他那儿去,刚好填补洋鬼子尼克滚回老家后留下来的空缺。而且小区住的都是附近中学的老师,比如房东就是一对退休老教师夫妇,人品绝对属于信得过单位。当时的秧子颇有些孟子他娘的执着,加上我在旁边敲边鼓,冬未想想也有道理,就点头了。
离学校给我们下的最后通牒还有48小时,撤退行动已进入了高潮阶段。校园里一片兵荒马乱,身着文化衫四处拍照留念的、摆地摊卖书的,收废品的、收旧自行车的、收棉被的,还有运送行李的板车……情形跟逃难跑反的也差不多了。
经过十三舍时,头顶猛然一声断喝:"下面的,闪开了!"
我连忙以凌波微步向侧跃出。
只听"嗵"地一声闷响,一个大包裹结结实实砸在地下,床单散开,里面是破烂不堪的被褥。我看了一眼,靠!比我们寝老三还甚!这哥们儿也真够一说的,半夜梦游弹棉花玩啊?!
女生宿舍略好点,没有碎玻璃,可扑克牌破书烂笔记本也是沿沿而下,点缀着楼下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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