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终于发现被逮着以后,菩提师兄嗫嚅了半天,竟然整出来一句:"呃……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这句经典后来一直在圈子内流传了很久,电脑总坏的学妹终究也没能和菩提师兄修成正果。
就这样,当七月来临的时候,菩提师兄走了。
走的时候师兄哭成个泪人儿。于燕他们本想为终于摆脱传教士骚扰而庆祝一番的,他这样一哭,他们都没了心情。
临走时菩提师兄把那些宝贝书和宝贝磁带都送给了于燕。当然,于燕是没有机会让它们大放光芒的。因为全室人民都威胁他说,如果他胆敢那样干,他们就要开除他的室籍。
于燕当然不想被开除室籍。
前几天,于燕听人说,菩提师兄去了华为,现在已经混上主管了。
于燕躺在床上,想起菩提师兄那张笑眯眯的肥脸,突然一激动,就把不见天日的一盘磁带翻了出来。
听着根本听不懂的般若波罗蜜,于燕第一次发觉,这哼哼唧唧的音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听……
《这么近,那么远》毕业特别篇:那白衣飘飘的年代
"夏天在每年都会酝酿一场阴谋,它埋下一颗名叫'毕业'的种子,开放出一朵哀伤的花,把带着香味的毒蔓延在空气中,侵入每一个正在呼吸的毛孔……"
--宿舍外矮墙上的大字报这样忧郁地写着。
一进六月,互联网上就开始有意地开辟一些关于毕业的专题;学校布告栏上张贴的附近录像厅的放映海报都被《毕业生》一统天下;生了锈积了灰的校园广播电台又重新运转,午晚两次用校园民谣给孩子们下饭;宿舍门前的草地上夜里总有公狼在慷慨悲歌;小树林里的石桌旁没有了读英语的和谈恋爱的,代之为一拨拨穿着文化衫的男男女女,在扑克牌的酣斗中抓紧最后的相聚。
不管白的红的黑的蓝的,各个院系的文化衫其实都很丑,但即便是最爱美的女生,也整天穿着,自豪而悲壮地亮出身份。文化衫成了校园里一道最独特的风景。
这时于燕他们每天走在校园里,最大的兴趣莫过于追看文化衫们的背影,然后根据上面的豪言壮语猜测那个人的专业。
比如说:
经世济民--经济系的;
财从正出,政自才来--这是学财政的;
观人生涨跌,看浮世熊牛--证券专业的;
天地之间有杆秤--九成是法律系的……
多数时候他们都能猜中,然后老二总会加上一句:"靠!没水平!不通不通!"
这不能怪老二,因为于燕他们系的标语实在太没个性。班里几个头人为了拟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口号绞尽脑汁,可是几番提案总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折腾到最后大伙都烦了麻木了,干脆选了个最中庸的"骄阳似我",虽然平淡点,总算没人再提反对意见了。
但这种放之各系皆准的东西确实使得中文系的形象很模糊,于燕他们在享受猜谜带来的快乐的同时,也体会到了被人猜的尴尬:
"看不出来哪个系的。"
"这什么意思啊?"……
这样的嘀咕不时从背后传来。所以老二难免有些老羞成怒,酸葡萄阿Q什么的,就时常来上那么一下了。
于燕自己的那件,签满了同学们龙飞凤舞的名字,已经花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了。此刻,他正穿着这件花衣服,站在寝室窗口,默默注视楼门口那棵井口粗的大柳树。
据说这树比他们这座危楼还要苍老,从四五年建校起就守侯在这儿,迎来送往,见证一个个悲喜故事。
去年这个时候,于燕也是站在同一个窗口,像看猴戏一样看对面楼的师姐们哭着搬东西,看柳树底下一对情侣黯然相对、无语凝噎。
而昨天还是在这棵柳树下,同样的场景,只是主人公换成了老四和史努比。
于燕有一分钟的恍惚。
这么快吗?去年他还在为别人感慨,没想到一转身就轮到他自己了。
是真快啊!四年前他拎着包袱站在楼门口心灰意懒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要不是老妈寻死上吊地非把他拴在家门口,靠!他才不会把四年的青春葬送在这所流氓学校里。
而现在,他终于要摆脱这个他们茶余饭后咒骂嘲讽成了习惯的学校了,可是他却没法儿感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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