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干点什么呢？虽然六月中旬他就停止了实习回到学校里，清空脑袋里所有的内存准备存储这段最后的记忆，可现在，除了像个老头子一样坐在路边一边抓痒晒太阳一边看着低年生活泼俏丽地从眼前经过一边回忆些陈年旧事，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干点什么。
"再去二部吃一顿包子吧，白菜馅儿的，两个，一碗鸡蛋糕。"
"再去图书馆上一次自习吧，占理科阅览室靠着窗的座儿。"
"再去打一次球吧，小操场那个。"
……
比较清醒的人建议着。当然，大家心照不宣的潜台词是：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到了二部门口他们才想起来，饭卡和图书证都已经回收了。于是又折回宿舍跟楼下学弟借了几张。
"今天包子做的真他妈好吃！"老二一边吸溜鸡蛋糕，一边大发赞叹。
是啊！从来没觉得二部的包子这么好吃过。还有，图书馆的桌子真亮啊，椅子真舒服啊。他坐在窗边感慨地想。
这种期末考试复习的关键时刻，图书馆是不可能有座位的。他面前铺着的加菲猫桌布和两本高数教材已经向他宣告了这个座位的所有权。它们的主人也许是个可爱的姑娘，--他们以前经常来这儿的目的也正是因为这里有比文科那边更多数量更高质量的女生。--也许去吃午饭了，过一会儿就要提着暖壶施施然地走回来继续勤奋了。
于燕突然间意识到，他不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再属于他了。于是他站起来，悄悄地走了出去，正如他悄悄地来。这一次，没带走一张从书上撕下来的彩页……
路上都是脚力强健步履匆匆赶去食堂或者离开食堂的年轻人，于燕忽然就想起某位仁兄为新生们画的肖像来--
"打饭不带塑料袋儿的，
打水带着壶盖儿的，
走哪儿都带小垫儿的。"
他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两个月以后，又将会有一批直愣愣怯生生傻乎乎的孩子走进这座校园，住进他们曾经住过的屋子，然后慢慢地变成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人一样面无表情的老生。
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这就是大学。就在进进出出的循环中，时间茁壮成长着。
他又想起散伙饭那天，有个女生很文艺地发了句感慨。她说："既然命运安排我们相聚，为什么又要让我们分开呢？"
搁在往常，于燕肯定会大吐一番的，可那天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跟几个兄弟一起，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对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抽掉了一整盒烟。
经过蕙思楼旁时，他下意识地绕了一个半圆形的轨迹。
这也是被L大培养出来的习惯之一。
有一段时间，蕙思楼的侧面墙体总会有白色的马赛克贴片簌簌而落，于燕他们戏称其为"头皮屑"。有一次老三差点中招，回来后就破天荒地大光其火，大骂黑心肝的校领导不知拿了人施工单位多少回扣。
自那以后他们每经过蕙思楼时，都一边绕着半圆一边痛骂校领导。
后来虽然终于修好了，可他们这个绕道的习惯却怎么也改不了了。
说起来蕙思楼还是L大的形象工程之一，于燕他们揣度校长心里是打着把它塑造成北大红楼那样的标志性建筑的小算盘的，因为蕙思楼现在的金光大字就是那年总理来视察时题写的，于燕他们认为这一点很能说明问题。
后来修"头皮屑"的时候，顺便把金光大字拆下来翻新。说也巧，正赶上中央领导班子换届，于燕他们看到这一幕，哪肯放过，又臭损校领导一通，说真他妈势利小人，看人家不干总理了马上把题字就给撤了，虽说人家那毛笔字写的确实不咋地，可也不能倒得这么快啊。
蕙思楼前的广场中间是光秃的喷水池，它只有在领导视察、校庆国庆等重要日子时才上岗工作。
于燕坐在池边台阶上，想起当年就在此地，也曾诞生了一位名动一时极为惹火的人物。
那是大二刚开学，各社团在广场上占山摇旗，使尽浑身解数拉骗新生。老三那时还身轻如燕风流倜傥，拎了把破吉他站在水池台阶上就自弹自唱起来，其街头艺人般的浪子光芒闪倒了一片天真无知的少女。吉他社瞬间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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