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山青水绿,天蓝云苍,夕阳橙黄。我站在那道士来时的小河边,低头看着河里小鱼小虾自由游畅。
那道人站在不远处,轻风把那青衣微微掀起一角,不停翻动,那小河水面也微微泛起细碎波浪,鱼虾却毫不为动,在水底仍是嬉戏。
李玉洁脸色恢复如常,不复有刚战斗的苍白。自是恢复了女儿身,一头迥异常人的红发在春日阳光下,艳得发亮,娇小身躯倚在河岸树上,一眼不眨地看着我。
道人面色沉冷,用波澜不兴的语气接着往下说着:“--------------现鄂、郢两州告危之际,又杀陈宜中,远逐汪道信,调走文天祥,不援张世杰。战局因此更加险恶,朝中更加震荡。”
稍停一停,这四十多岁的高大道士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胡须,然后说:“武进护国寺万安、莫谦两位大和尚,十天前率领五百和尚兵,高举义旗,去救郢州,万安和尚临行作诗: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何等英雄风范。我平平常常一个道人,也知来去奔波。阁下怎就不如此想呢?”
我仍旧垂首看那鱼虾,心想:这前世今生里,不知遭受了多少苦楚了,早已是心焦力悴。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过多陷入这个时代的事务之中,只希望能平凡普通地过完余生。这道人现在居然要我拉起一支抗元义军,难道我受过的教训还不够吗,吃过的苦还不多么,居然还要我去承受更多的痛苦。
便答道:“北客翩然,壮心偏惑,孙郎将暮。念伊蒿旧隐,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
道人一怔,没料到我会作如许答,回口还道:“望西都,意踟蹰。作主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天下说来说去不过是百姓遭了秧,可亿万百姓做过什么了,便要生为鱼肉,任人宰割。”终于他脸上有了变化,一丝怒气浮上,一时间竟透出股股霸气,怒道:“我来北洋三天有余,你所做之事多有耳闻,一件件都是为百姓想为百姓计。为何我说了这么多,你偏偏不肯拉起义军,抗击那万恶的残暴蒙元鞑子?可知,马作的卢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我见他发怒,却又劝我了却君王天下事,以搏得功成名就。想想不知说什么好,不自觉随意说道:“天津桥上,凭栏遥望。春陵王气都凋丧。树苍苍,水茫茫,云台不见中兴将,千古转头归灭亡。功,也不久长!名!也不久长!”
那道人说了这许久,已是口干舌燥,早就不耐烦了,闻言之下终于忍不住愤怒,伸手便要将我提起。
李玉洁看着那道人说了半天,我却不为所动,正在为他惋惜白费了功夫之时,突见变生,立即奔至面前护住我,一面对救命恩人说道:“道长别生气,想这子清也不是顽固不化之人。也许是道人今日之言大出意外,一时接受不了吧。”
那道人怒冲冲看着我,对李玉洁说道:“这厮只知一已之私,不识大体,心肠狭隘,胸无大志。不好好教训一下,难顺贫道之气。”
听他这话,我莫名其妙觉着滑稽,居然笑出声。我一介平头百姓,北洋众人救我重生,便有恩报恩,?砸阎乇ū毖蟆D愕莱と缃裼志认挛遥蛞院笏呕乇ň褪恰9碌サヒ蝗耍龊米约旱氖乱押懿淮砹耍畏堑眯男乜砉悖赜写笾尽U馓煜氯巳硕既缡窍耄枷氲崩洗螅韵胪鹾罱嗄兄趾酰フ魈煜挛┮蝗耍癫宦伊颂祝?
于是卟哧笑出声。
那道人听我竟然对此报以冷笑,还没等看清有什么动作,绕过李玉洁,一只硕大巴掌便落在脸上。
李玉洁转身看我在背后捂脸呲牙裂嘴,便呵呵大笑,拖长了语气对我说:“活该啊子清-------胆子够大啊,居然敢笑救命恩人。”
道人打了我一巴掌后,便不再有动静,两只眼睛却是不停转动。等一会儿张嘴对我说:“子清,我问你,富贵不奢华,而奢华自至;贫穷不下贱,而下贱自生。是不是这道理?”
我弄得莫名其名,这当口问这干嘛,考我的文化知识?也不去细想,回道:“说得对,是这道理。富贵之人,用不着穿金戴银,大搞排场,世人也知道他是富贵之人;贫穷的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贫穷,但贫穷日久,那气质入了骨子里,谁也能从外表下看出来。其实,这都存乎于人心,人心如此,再怎么假装做作也是白费。”
“哈哈哈,”那道人听我说完,怒气也消了,立即大笑起来,夸我道:“子清机警灵活,没想到才思还如此敏捷。”手抚颌下的几缕漂亮胡须,一边踱着步,一边说:“外人或许以为北洋镇中杨焕是乡正,是北洋中人的首领,但是内中之人都知道,其实北洋以你为首脑,百姓也以你为骄傲,老百姓们都爱戴你,都说是你为他们创造了赖以生存的今日北洋。借用你一句话,存乎于人心,人心如此,再怎么假装做作也是白费。”
原来他是套我,我怒道:“那又怎么样?”
他将手从胡须处放下,负在背后,踱着圈子:“现下大宋再无净土,早晚元兵会打到北洋,你不会忍心看自己人被元兵施虐吧。可惜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地方等死,要知道,即使你让这里的人生活得再好,把北洋建设得再漂亮,凶残成性的元军一到,这里便将一切成了灰烬。因此,以你两年来积累的人气,还不如早举义兵,一是保护你的成果,一是将保卫北洋百姓之心,扩大去保护天下之百姓。这样,即使战死在沙场,也没负了百姓对你的爱戴之情,也对起自己的辛苦成果。”
听他这样说来,我不禁怔住。诚如他所说,如此态势之下,元兵到北洋之时已不远了,而元兵一到,现在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白费工夫,救了多少人,以后就会有多少人受难,建起多少厂矿,修起多少房子,就有多少被摧毁,那些武器制造厂多半就作了元军的嫁衣裳。如果真要拉起义军的话,确实是不如从现在开始。
可是元朝之强盛古今未有,疆域之大旷古烁今。成吉思汗的大名在八百年后,在全中国谁人不知。要凭小小一个徐清,妄想只臂擎天,与这样强大的元朝抗衡,绝是以卵击石,不过螳臂当车而已。
再想起自己因时空变异回到宋代,造成精神非常痛苦的其中一个原因,正是因为知道元朝必胜。而这个痛苦,我逃避还来之不及,哪敢去靠近它。于是,在思索恍惚之间,我不自知地摇着头。
李玉洁看见我在摇头,急了,心想:这几日见这人机智百变,怎的今日却如一块石头般顽固,救命道人性情如火,刚才已经非常生气了,现在摇头不是又找打么?幸好道长还在低头踱步,没有发现他的动作。李玉洁马上用脚尖踢踢,示意我小心些。
我正在沉思之中,思潮起伏,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突然被人一踢,吃了一惊,本就烦恼非常,立即抬头找那踢我之人,下意识骂道:“找死啊。”
李玉洁没想到好心没得好报,被我如此一骂,也回嘴道:“你才找死,小心道长打死了你。”
打死就打死,今日不被他打,明日也会被元军折磨至死。我脑子一动,是啊,道长刚才也说,大不了一死,至少还对得起爱戴我的百姓。再看今日这情形,不答应道长,不拉起一支义军,肯定是走不了的。心头升起股朦胧的想法,竟夹些悲壮豪情。
于是从地上爬起,正色对道长说:“多谢道长相劝,我尽力就是。”那道长见我终于想通此节,也是哈哈大笑,上前拉着我手道:“就知道子清是条汉子,深明民族大义,必会为百姓作想。”
我却是苦笑,如果他了解到我的真实想法,不知又会怎么说了。
正准备回北洋镇,道长叫我们等等,说是昨日救起一人,想要托付给我。我当然满口答应。于是道人把藏好的那个仍旧昏迷不醒之人寻出,四人便迤逦而回。
一路上方才得知这道长竟是健康万寿宫主持、南派道教首领,太一道长,难怪他武功如此高强。道教现已分为南北二派,北派由诏道士留驻长春宫,提举诸路道教。从名义上来说,诏道士是整个道教的教主,但长春宫在元朝境内,自也归顺于元朝。
在南宋境内的南派道士见诏道士降了蒙元,纷纷怒骂指责,不再听他号令,还自组了南派道教,尊天一道长为教主,说自己才是正宗。于是两派互争正统地位,已是吵得天翻地覆。
北派道教从长春子丘处机开始,就支持蒙古,随着蒙古的强大,现在北派道教人丁兴旺,发展之势蒸蒸日上。
南派道教虽忠于自己民族,忠于南宋,但没想到这南宋朝庭政纲不振,使奸相掌政,小人大行其道,正直刚硬之人不是被杀就是被贬,弄得南宋自己江河日下。正因此,虽然南派道士们人人努力,却让北派给远远比了下去。
天一道长一边告诉我们这段历史,一边抒发着对朝庭的失望之情。他指着怀中昏迷之人说道:“此人即是被奸相贾似道害死的陈宜中之子,陈德武。昨日在游逛之际,发现他倒在河边,便救了他,不然陈宜中这等忠良之辈便绝了后了。”说罢唏嘘不已,直说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片该之间便到了北洋镇。将陈德武送至诊所,又安排好天一道长后,我和李玉洁就往自治会而去。
进得自治会,那些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鄂然看着我们,当看着我时,却是满脸崇拜。看得我莫名其妙,旁边的李玉洁轻轻咳了咳嗽,面露不愈之色。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家奇怪我出去逛了一逛,就带回个胡人美女,果然神通广大,远超同侪,实是佩服之至。
我强撑着脸,把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大家才知道原来这美丽胡姬是男扮女装的李玉洁。又围上来观察我有没有受什么重伤,纷纷关切之极,又是给我端茶又是递水,弄得我极不自然,匆忙躲到偏房,不与他们照面。
想起答应天一道长的事,又请来负责自卫队的胡应炎,问及他关于这方面的情况。
胡应炎自从知道我和李玉洁遇刺,心里就一直难受着,怪自己平时没做好治安工作,以至于让北洋出现刺客。在自责之下,把自卫队情况事无巨细的说得详细无比。
平时忙着城市建设和发展矿区,没留心过自卫队的事,现实才知道北洋镇自卫队居然有了五千人。
自从研发中心发明出滚装线和模具机床后,矿区和铸造厂不再需要大量人力。但北洋镇收留难民的名声在外,加之这里经济还不错,人人都尚能混口饭吃,于是四面八方的人潮便向北洋汹涌而来。人是越来越多,可怎么安置却成了大问题,管农业的杨二和商业会长周绮忙得要死,解决了大部份人,实在无法之下,我便把剩下的人全甩给了胡应炎。于是,小小一个镇子居然有五千多人的自卫队。幸好北洋镇还能养得起这么些闲人,不然,光是发饷都会愁死他。
我吃惊问他,以为只有一千多人,怎么会是五千人啊。胡应炎无奈笑道:“公子是大忙人,自然不会去点人头了。”
他又告诉我,五千多人里只有五百来人有武器,其他的人都是手持木棍,一是因为统筹会的杨焕会长不拨钱下来,二是这小镇子也确实用不着这么多人来保卫,配上武器也是浪费。虽然如此,自卫队仍正常进行操练,既然让他们吃白饭来了,操练都不认真也太对不起子清公子和杨焕会长。胡应炎自豪地说道:“我练出的兵,不管是比一对一还是比战术,绝对强过那朝庭军队。”
我问那五百人都有些什么样的武器,胡应炎马上告诉我:当然是最好的钢刀,最好的连发弩,最好的盔甲,甚至配备了十只研发中心刚刚开发出来的新火统。
胡应炎说到这里变得兴奋起来,满脸都是骄傲之情,对研发中心那帮人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曾经的常州府将军感叹着,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以前在常州时,宋军用的老式火统都是先往竹制枪筒里装上散装火药,卤结实后,又往里灌铁砂,而后点燃信子引爆火药,使之喷出伤敌。再要伤敌,就得周而复始重复这样的程序。由于火药装量不易掌握,便屡屡出现将脆弱竹管炸开而自伤的现象。还有一端不好处,在于每次填好火药后,仍需重新塞入引信,不但麻烦,还耽误战场上的宝贵时间。
在南宋时候,火药的使用越来越普遍了,火器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为了防御金兵的侵扰,南宋的军事家们就不断想法改进武器。南宋初,宋高宗绍兴二年(公元一一三二年),有一个叫陈规的军事学家,发明了一种管形火器——火统,这在火器史上是一大进步。
这种火统是用长竹杆做的,竹管里装满火药。打仗的时候,由两个人拿着,点着了火,发射出去,用它烧敌人。这是我国最早出现的管形火器。把火药装在竹管里做成火统,在火药的应用上是个了不起的进步。用抛石机发射火药,不容易准确地打中目标;有了管形火器,人们就可以比较准确地发射和适当地操纵火药的起爆了。
火枪发明以后,经过不断的改进,到了南宋未年,又发明出突火枪。突火枪是用粗毛竹筒做成的,竹筒里放有火药,放进铁砂(当时叫“子窠”)。用火把火药点着以后,起初发出火焰,接着“子窠”就射出去,并且发出象炮一样的声音。
火统的作用只在烧人,突火枪却能发出子窠打人,比火枪又前进了一步。
火统和突火枪,都是用竹管做的原始的管形火器,威力不大,但它们是近代枪炮的老祖宗。近代的枪炮,就是从它们慢慢发展来的。
因为研发中心已将火药改良,竹筒枪管再也无法承受强大的瞬间爆炸力。黄思义那帮人便将枪管象大炮一般设计,全用金属制成。不但如此,他们将自己关在小屋子里,通宵达旦花了无数时间,用废五百多斤好铁,花销一万多贯文,把人累得憔悴不堪,终是设计出射击装置。
设计了枪栓和针锤。针锤撞击底部的火药,使之爆炸,将枪管里的铁砂喷出;然后,拉动枪栓,让针锤复位,再填。增设闭锁机(亦称枪机或枪门)。闭锁机的机头与枪筒尾部密接,在射击时使火药气体不能向后面泄漏,这样就可以增大弹丸的活力和初速。在枪管前端装上铁格标尺,提高命中精度。
为了避免老式火统需要反复卤实火药和装填零散铁砂的弊端,仍是采取火炮的办法,制成合理大小的长条形小火药包,将之塞入枪管底部,却不用拿木棍卤它了。铁砂也是如此,拿纱布裹了,再塞在火药包之上。胡应炎笑呵呵说道:“如此的奇思妙想,不知黄思义那班人怎么构思出来,真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其实他不用说这?聪晗福蛭禄鹜呈歉菸业耐贾椒⒚鞒隼吹摹K湓蚣蚵薇龋扇〉氖峭涟旆ǎ诘笔崩诽跫拢茏龅秸庋咽橇瞬黄鸬姆⒚髁恕N易懿荒苋盟橇⒓淳湍苌杓瞥龌拱伞<际跏且徊讲郊鄱桑毖蟹⒅行闹鸩秸莆詹⑹煜そひ档闹圃旆椒ǎ鞘币残砘嵊写蟮摹⒎稍臼降姆⒄拱伞<幢阌形业哪切┦榧喟铮此巧杓聘黾虻ド浠髯爸茫砸冻鋈绱舜蟮木ξ锪Γ憧芍鹿ひ盏靡允凳咽侨绾未罅恕U饷聪胱牛一故潜缓ρ椎靡庋笱蟮男ι腥荆鸥咝似鹄础?
笑着笑着生出些不妥,照情势顺延下去,以后的历史会改变吗,八百年我所熟悉的一切还会存在吗?
我突然感觉有些害怕,如果要改变的话,这改变不是因为这些新发明,而是因为我,一个文弱清秀、只想平淡渡日的青年。
蓦地,又泛上滑稽感觉。偌大的中国,上亿的民众,如火如荼的战争,强盛的元朝,腐朽的南宋,就因为我而变化么?仅只这样一个人,竟会将整个历史改变,当真荒唐之极。
胡应炎见我脸色突然阴郁得有些可怕,担心地问我:“子清,你怎么啦,是不是内伤发作?”
我摇摇头,沉着脸对他说:“你快去告诉黄思义,以后有什么新的发明,没有我同意,不许往外透露任何消息。”
当胡应炎关上门时,我苦恼得抱头呜咽,一边回想带李玉洁等三位胡商进研发中心时,可有什么最新东西让他们看见。脑袋又是一阵发疼,复陷入深深茫然之中。
来南宋已经两年有余了吧.虽然每天忙碌于各种事务之中,我却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态很好地转变过来.白天四处奔波着处理事务,没有多少时间让自己脑子空闲下来.但到了夜晚时,我躺在杨焕爷爷给我的房间里,种种思绪便会涌上心头.一会儿觉得身处宋代不过是白日里的一个梦,有时竟又觉得也许前世的那些记忆才是梦境.
胡思乱想中,角色便在前世与今生里头来回转换.到得最后,竟不知究竟哪处才是真实.还有出奇的是,有时正处理着公务,忙着忙着竟象觉得现在就在做梦,面前坐着的那人也许虚幻飘渺,根本就不存本,竟有一种上前试探他是否有血肉的冲动.
胡应炎也不知出去了多久.我仍呆坐房间里,努力想将纷杂的思维理顺,结果却更加烦恼.我使劲一拍桌子,噔地站起,举步往外走去.再想下去真害怕自己会发疯了.
在温暖阳光下,大街之上行人匆匆,沿街的商铺里人头攒动,五彩纷呈的丝绸和各种样式的瓷器从作坊里一件件被送出.到处一付繁忙意象.
迎面走来一支商队,马匹上驼着自矿区采购的铁制品.当先的那名胖乎乎的商人向我打着招呼,我也含笑回礼.又过来一个也许刚从尹玉负责的书院里出的年青书生,从我面前经过时很斯文地对我唱着诺.仍然含笑回礼,脑子里却一阵眩晕,难道这也是梦吗,就在这光天白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三两胡人穿着奇异的服饰,从商铺或客栈里钻出,见着我呆立门前,举起毛茸茸的大手鞠躬作揖,用生硬尖利的腔调问好,。
仍是含笑回礼,脑子里却一阵眩晕。满街的人,入目如栩的景象,难道都是梦吗,就在这光天白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
我咬着舌尖,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口腔传出,不觉低呼一声。
却在低呼声中,大约四五名四肢不全的残废之人相互扶持着从我面前经过,其中一人眇了一目,边行走边扭头冲我叫道:"子清公子,你只知在北洋享福吗?看看我们缺臂少腿,均是拜元兵所赐。公子就不为天下苍生操点心么?可知天下兴衰败亡,天下仕子人人有责。子清公子休要再苟且偷安了。"街上众人听见这人这么对我说话,立即将之赶着快快离开。
我更是愕然,不禁怔在当场,脑子却陷入一遍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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