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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一卷 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九章 封赏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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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我都在为那眇目者之言和角色错位而烦恼着。也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在深夜里,每当一进梦乡,我便看见前世,那里是一片杂乱纷争的荒凉俗世,而我在那里遍体鳞伤。然后又看见今生,只见这里处处狼烟,战场上大炮轰鸣,万枪齐发,那鲜血和头颅在空中诡异地飞扬,满山遍野的百姓们在哀号奔逃。于是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便在前世和今生的痛苦里反复来回。恶梦初醒的恍惚中,更加不知自已身处何方。

  晨光透过窗户射入,缕缕晕黄温暖的阳光使屋内亮堂起来,我翻身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竟是湿透了衣襟。我苦恼着摇头,这个清晨又是从恶梦中醒来。

  现在前方战事越来越紧迫,新到北洋的难民或是伤兵也越来越多.见到北洋资源丰富,人民皆能安居乐业,很多刚从前线下来的、经受元兵摧毁过的人们便纷纷向自治会请愿,希望北洋能够更为直接地支援前线。言下之意即是要求组织队伍上阵作战。虽然杨焕爷爷和我以北洋镇还需要进一步发展的理由,努力压制着这股言论,但附和者仍然越来越多,甚至昨天有一个被元军杀了老婆孩子的中年男子在自治会门外苦苦跪求。

  我苦笑着披上小衣走到院子里洗漱,一边想着,自治会里其实只有杨焕爷爷和我两人反对出兵。其他众人却是赞成早日支援前线。杨涣爷爷年纪大了,当然希望北洋能在平稳中发展。而我却是因为深知历史结果,对出兵上前线,心中忐忑不安、犹豫不决。

  我汲来井水倒进木盆里,将脸整个淹进去,希望能藉着这冰凉让自己放松下。效果还真不错,渐渐地自己便平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烦恼事情。

  现在杨果的家重新翻修了一次,扩成了一所青砖大瓦的精致小院。还在小院里辟出一块小小的空间,留下两间房子作了一处院中之院为我专用。不过杨果对爷爷的这个安排非常不满,已经找我抱怨过许多次,因为子清哥哥都有了一个单独的院子,为什么他还必须得跟爷爷住在一起,如果不给他也弄一个院子,至少应该允许他有权选择和子清哥哥住在一起啊。但是爷爷对这两个问题都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我笑着劝他,快快长大吧,等长到子清哥哥这么大时,爷爷就会答应你了。

  经过一番洗漱,我站在小小的院坝里,沐浴着温暖的晨曦,呼吸着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清香空气,开始做起体操。就在此时,天一道长推开了门,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仿佛进入自家庭院般自然轻松。

  天一道长每天一大早就会在这个时间准时出现在杨焕爷爷家门口。一边看着我晨练,一边开始每天的说教,要求我兑现对他这个救命恩人的承诺。到这时我就会想,是不是当领导的都是能说会道之辈,这个南派道教的掌教说起大道理来,和他的武功一样,也是高明之极,并且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当不耐烦了,我会打断他的话,告诉他,我吩咐过胡应炎,要他好好训练护卫队,作好随时上战场的准备,所以他应该去护卫队而不是出现在我这里。但天一道长显然比我想象中要精明得多,他甚至打听出我叫人收回了护卫队的某种非常厉害的武器。一支要出征战斗的军队是不会收回利器的,于是他反复警告,对他这样一个在江湖中地位崇高、一言九鼎、连朝庭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前辈一定要诚实。

  刚交待了对新研制出的东西必须保密,可还没几天就让他知道到了。我很生气,谁将这消息告诉他的。天一道长于是得意洋洋地对我说,这天下好象还没有多少事情能瞒过他。我怀疑地看去,他则将头抬得更高。所以,这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研发中心去重申保密守则。

  黄思义被我从研发中心叫出来时,头发至少被烧掉一半,衣服,如果还能叫它衣服的话,破烂成一缕一缕的布条,从烂洞里露出一块一块的白肉,似乎他刚刚从着火的房子里逃出来。看他那狼狈的样,我不禁开怀大笑,后面跟着的天一道长也抚须莞尔。黄思义尴尬地整理着身上挂着的一缕缕布条,想将它恢复成衣服原来的模样,在我和天一道长的注视下,徒劳忙了半天,除了将衣服弄得更破烂以外,没有半点效果。黄思义一边操弄着衣服一边说并不光他自己是这个样子,里面还有三个人也是这副模样,也许比他更惨。因为在研制一种威力大得能一炮将城墙撕开的炮弹时,操作失败造成的。所幸炮弹没有爆炸,不然不光是他们没得救了,整个研发中心可能都要飞上天。

  他仍然在不懈努力,试图将布条打成结,以使它们至少还能挂在身上,一边低着头告诉我,虽然这次实验失败了,还赔上了他们几人的头发、胡须和衣服,但黄思义认为,即使把这些东西再烧过十次也是值得的,因为通过这次失败,他们准确地找到了原因,等下一次实验完成,这种炮弹就可以投产了。

  我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这回来就是要告诉他们,不准透露任何关于研发中心的消息,这下好了,还没等我说话,当着天一道长的面,他就主动说出这么重大的一个发明。

  天一道长听到黄思义说研制的炮弹能一炮将城墙撕开,表情夸张得远远超过我,并且兴奋得直喘大气,颌下的胡须如风中的杨柳,在空中飘扬。

  我将手中写好的保密守则交给黄思义,要求所有在研发中心工作的人必需严格遵守,如果有人违反,说到这里,我第一次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那么他会受到最严重的惩罚。看看旁边站着的几个无精打采的门卫,怒火更甚。“开除他们”,我指着那些人对黄思义说:“以后这里的保卫工作交给护卫队,我会叫胡应炎抽一百人来专门负责这里,我要让研发中心里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或者飞不进来。”

  天一道长当然知道我的怒火从何而来,对我的种种举措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仿佛我即使叫上一千人来保守这里,他也能从中来去自如。不过天一道长很好地控制住好奇心,没有要求去看看黄思义说的那种威力巨大的炮弹,而是转身与我往镇子走去。

  努力驾驭着那匹顽马,我根本没心情去欣赏两旁的风景。问那与我并驾齐驱的天一道长:“恩人只知每天与子清同行,就不怕荒废了自家教务?”天一道长轻松写意地骑在马上,身上道袍随着疾驰的奔马烈烈作响,高大身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派之主的无比威风,在晨光下照耀下,脸上有着如玉一样的湿润光泽。现在我知道那是内功到了极致的表相。听我问这句话,他在不自觉中显出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那种凛凛霸气:“贫道不是吹嘘,即使十年不回去,道教也会如常运转。经千百年来,道教能稳若泰山巍然不倒,自身早有了完整的主理架构。不然,我偌大道家拿什么与天下争锋。”想来也是如此,任何组织没有一个合理完整的管理架构,也许会强盛一时,但总是不能长盛不衰的。

  天一道长转过头瞧瞧我,以一付怜悯的口吻说道:“还有就是,你太没出息,现在还需要我的保护。”我愕然,已经救了我一次,现在他会这样关心我?“再过一天你就不会再烦我了。昨日教中已有回信,前来保护你之人明日即可到北洋。”天一道长说着,突然又露出恨恨的表情:“你小子居然会厌烦自己的救命恩人。”我一怔,接着就哈哈大笑,顿觉这闻名天下、威震江湖的天一道长还有如此可爱一面,一边笑着一边喘气说道:“恩公啊,那天可是你叫我不要报恩的,还说区区小事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天一道长想想,也是哈哈一笑。

  又问及怎么会忽然派人来保护我?道长很是不屑,说胡应炎那帮护卫队全是废物,全然保护不了我,万一我这个将来的义军首领还未出师就已身先死,那他的一番苦心不就付之东流了。再说了,真要上了战场,我又不会武功,如果没人保护,可能刚上战场就得又被抬下战场。至于为什么现在就派他们来,天一道长解释,一则是先让大家熟悉,二则是让他们监督我有没有认真准备。原来这天一道长还是念念不忘我答应他要拉起一支义军啊。

  回到镇中,我和天一道长去看望陈法原之子陈德武。陈德武真是一副好身体,救他那日全身是伤昏迷不醒,经几日调养,现在竟可下地走路了。

  陈德武当然知道天一道长的身份,也不背我,将全家被杀的惨祸细细说了一遍,听得我们愤然不已,他却脸色如常,波澜不兴,只那双眼中露出炽热的恨意。陈德武对贾似道的恨意已深入骨子里了。

  天一道长叹息着,轻轻拍着陈德武肩膀,回头对我说:“子清,这人就交与你吧,忠良之后可要好好善待。以后说不定还会是你的左膀右臂啊。”我笑笑,不置可否。没想到陈德武却站起,也不顾浑身伤处,躬身便拜,正色向我说道:“子清兄,这几日诊所里患者往来如梭,免不了也会议论些时事,却听个个都说子清兄精干非凡,宅心仁厚,赈救落难无数百姓,两年之间更使一座小小村落建设成偌大城市。小弟听后,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因此请子清兄万万不要嫌弃德武,就让德武跟随,总不让天一道长和子清兄失望。”

  我连忙扶他坐下,听得如此说来,哪有嫌弃之理,红着脸尴尬答应下来,又知道了陈德武喜欢做些手工物件,便建议他先去研发中心看看,那可是北洋镇最为重要之地了。自此后,陈德武每一日都会来见我一次,他原本就是临安赫赫有名的四公子之一,肚子里很有些东西,因此与他谈天说地,倒也很是有趣。过得几月,两人之间关系已是如兄弟般亲密了。那陈德武也恢复了原来的豪爽之气,举手投足下皆是虎虎生威,偏又文采斐然,出口成章。时间久了,自治会的众人也慢慢喜欢上他,黄思义还将他弄成了自己的副手。

  自安排好陈德武后的第二天,天一道长真是将他教中的几大高手叫来北洋,硬生生地让我接受他们保护。我抱怨着太麻烦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哪要人来保护我啊。正认为这样做太没必要之时,自治会的杨焕爷爷等人无不劝我还是小心些好,胡应炎也没觉得扫得自己面子,反而为我有高手保护而高兴不已。周绮则拉我到一旁劝我,有什么不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又不用给他们发工钱,这种好事绝不能推让。我苦笑不止,这小子还真是做生意的料啊。

  于是我身边就多了三个道袍闪动,眼里精光四射的道人。只要不出远门,我绝不让他们跟随,心里却想,如果走在大街上,别人看我后面一帮道士,哪有不认为我也出家了的。

  北洋镇此时又起了一番大变化,原来因没有银子而停顿的各项工作,因为我借来了东风,现在井然有序地开展着,同时城市的建设也润滑起来。当杨焕爷爷要求修建城墙时,我却阻止了他,因为研发中心快要将混凝土研制出来了,已进入到强度实验这个阶段,至多一月内就可投产。我告诉杨焕爷爷这种土可不是田地里的土,强度高到即使拿黄思义新研制的炮弹轰上五六炮都会安然无恙时,杨焕爷爷笑逐颜开,立即同意用它来建造城墙。他和我的想法一样,都想将我们为之奋斗的北洋建设成一座千年不倒之城。

  美丽的胡姬李玉洁跟着天一道长回了台州,临走时和我定下一月之期。那时我将随着交付给陈梦龙的武器到台州与她见面。当然,还得和阿尔塔聊聊做买卖的细节问题。

  随着季雨开始在江南大地逐渐淅沥,这著名的水乡象极了山水之画。每到清晨,丝丝细雨无边无际,晨曦的淡薄雾气在漫山遍野的绿树繁花中渐渐升起,一切都蒙蒙胧胧笼罩在雨雾之中,远远望去,又有点点簇簇的五颜六色从中俏然而出,再闻着清新的空气,整个人便仿若入了仙境。

  我撑着油伞站在山峦上,后面跟着周绮、周繐两兄弟,那三名神采奕奕的道人却围在我四周,果然是标准的保镖阵形。再后面跟着满载武器军火的绵长车队。我回首望着在雨雾中星火点点的北洋城,猜测人们已经在这清晨的雨中,脸上带着未睡醒的倦意,开始了这一天的忙碌。也许杨果这小子刚刚被爷爷从被窝里拉出来,正逼着他洗漱,然后,他会小跑着到尹玉那里报道,准备上学了。我快乐地笑着,掉转马头领着大家又向台州而去。

  早早地就有人站在台州知府衙门口等着我们这只庞大的队伍。陈昭和那次来过北洋的台州参军刘义、知州府师爷刘其年,远远地就迎了过来,待得我们相互客气之后,陈昭便拉着手开始不停地倾诉对我的思念之情。我打趣道:“不过月余,你就这么想我吗,会不会有点夸张啊。”陈昭讪笑着责怪我说话太直接了,当着外人还是应该留点面子嘛。然后他就悄悄问我,问我是不是信了黄老之道,怎么后面跟着三个道人,一个个还高大健壮。我随口解释了一下,也不多说,便请他领我们进去。这次来台州事情很多,不能和这小子多费话,不然就他那缠人劲,比妹妹陈维维也不多让。

  刘义和刘其年两人与周绮两兄弟开始清点货物,陈昭则领着我向知州府后院走去,他父亲已在那里等侯多时了。我留下已经举步欲随我入内的道士们,只带那位相比之下瘦小一点、瘦削脸上似乎永远挂笑的飞道人跟着也进了院子。

  陈梦龙偕夫人正坐在一处凉亭内等着我,陈维维却远远地躲在假山处,佯装着观察山下水池里的鱼儿。陈梦龙笑呵呵地迎上前来,我对着他远远地一揖而下,对这位久仰大名的抗元名士问侯道:“陈大人安好,小子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陈梦龙快步上前扶起我,仍旧笑呵呵道:“子清勿要如此,你是朝庭有功之臣,本官该感谢你才是。”他携手将我带住凉亭,向我介绍了他的夫人,我又拜下,于是大家安坐。

  陈梦龙叫来女侍为我倒上一杯香茗,与我聊起北洋的近况,说道:“早知北洋镇发展神速,在这战乱之中真是万分不易。子清当真厉害,能干非常啊。只怪我为一方父母官,竟然今日才得以见到治下的奇才,真太官僚了。”我连声道着不敢:“多谢陈大人如此夸奖,子清实是承受不了。”那边厢的陈梦龙夫人也笑着说:“子清就别谦虚了,我家两个痴儿从北洋回来,一直对你赞不绝口,视你为榜样,每日里都想着什么时侯又去北洋呢。”陈夫人说完,转头叫唤陈维维:“维维怎么还不过来,你日思夜想的子清大哥来了,快快过来见过子清大哥。”没想到陈维维听了这话,反而跑得更远。

  我闻言大羞,这夫人说话可真是直接,一个小女孩子家哪有不跑得远远的,连我都被羞红了脸呢。再恍然一想,原来陈昭、陈维维两兄妹的天真可爱、直爽坦诚竟来自这母亲的遗传啊。站我身后的飞道长居然笑出了声,在我一瞪之下又把笑声咽了回去。

  陈梦龙也是一阵笑,很快叉开话题说道:“子清,大前日里得到我衙内军器监的报告,说是北洋已将所需武器军火都按要求造好了,本官即刻就将这件好事及各位慷慨义士报告了朝庭。朝庭这回到是做了正确之事,你可知是何事?”陈梦龙卖个关子,脸上都是得意之色。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事,便回答道:“子清不知,请大人明示。”陈梦龙呵呵笑着,显得心中很是高兴:“朝庭对各位都有封赏,在子清来之前,那封赏刚从临安而至。”

  我愕然着,难道是赏我们几万两银子?那还不错,北洋正用得着。于是站起身向陈梦龙道谢。陈梦龙将我按下,手抚着胡须,笑意更甚,似乎正为朝庭终于英明了一回而欣然着,也为我们这帮能为南宋排忧解难的忠臣而高兴,说道:“子清可想知道自己有什么封赏?”也不等我说话,自顾自接着说下去:“朝庭封你为台州路抚巡使,要你抚慰台州百姓,造福一方啊。皇上还赏你四个字:忠贞之士。”我一听之下失望之极,原来不是银子,却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空头官衔。不过脸色倒是如常,朝着临安方向一拜,这点我是从刘义身上学的,说道:“感谢皇上,感谢陈大人。”

  又聊得一会儿,其间陈夫人几次唤那陈维维过来,陈维维却是理也不理,催得急了,扭身跑出了后院。陈梦龙和夫人无奈笑着,看着陈昭去追他那调的妹妹,转头又和我聊起陈维维来。这才得知,陈维维借口逃婚到北洋躲了半年还真有其事,我的猜测也没有错,果然是陈梦龙出的主意。想到这,心里一凛,陈梦龙能叫自己小小女儿躲向北洋,那自是早就关注那里了,当然也对北洋了如指掌,陈昭那次来北洋说不得也他的主意。那么,陈昭与我如影相随也是他授意观察我的了。可他是何用意呢?我不用这样值得关注吧。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干脆放下去不想。这时刘义来报,说是武器军火已清点完毕,皆已入库。我抬头看看天色,婉拒了陈梦龙的饭局,告辞而去。

  今日和李玉洁有约,还应该去和阿尔塔谈谈生意上的事。于是我遣散了车夫,让他们自行回北洋,带着周绮、周繐两兄弟以及三名神采奕奕的道人,先向李玉洁留下的地址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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