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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二卷 收拾旧山河 第十二章 初战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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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元军已将战线推至芜湖界内的长江西岸一带,元军都元帅伯颜率十一万大军,沿田沟、陈村、塘湾、邵北一线驻扎,连营结帐十里,白帐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终日里战马往来奔驰呼啸,战鼓雷动震耳欲聋。水军沿江排开,盘踞结阵,纷纷操练不休。

  贾似道站在大帐前,远远向对岸看去,那一边战将如云兵强马壮,百战百胜下士气旺盛。而自己身后虽则尽调大宋十三万精兵,舳舰相衔百数十里,营盘结得比对岸还大,但缺率兵大将,屡败之下士气萎靡之极。不得已又将被自已抄家的汪立信请来,封为江淮招讨使,俾就建康募兵,重掌军权,守芜湖侧卫之高邮重镇。当时请汪立信时,还好他以大宋为念,没多为难自己,说什么“今江南已无一寸干净土,某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要死得分明!”,居然死都准备好了。

  现在贾似道以黄万石等为参赞,开牙大都督府;又以恭宗皇帝名义,下诏天下勤王。现今天下各路义军纷纷朝芜湖赶来,加上官军,人数已达二十二万之多,还有其他的义军仍不断前往。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轻松了一些,至少人数上比元军多出一倍,加之台州府北洋镇所造大炮威力无比,如今与元军接战七八次,都靠这火炮险险保住了战线。这样看来,待得战前准备作完,胜算应该有八成把握。

  那边奔出一队人马,来江边后往对岸打量,当头一人秃头浓须,体格极为健壮,坐在乌骓马上的身形真如铁塔般雄伟,却正是元军都元帅伯颜。贾似道看到此人正朝这边张望,立即回到帐内,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伯颜久经战阵,至今未尝一败,我这拼凑之军如何与之对敌。想到此不觉又是一声叹息。一名近卫兵在帐外喊道:“丞相,北洋义军已到。”贾似道这几日接义军接得多了,于是懒洋洋吩咐那卫兵:“叫赵将军赵潜去接他们。”

  现在我和包圭、尹玉等人带着二千骑兵赶在前头,已抵达芜湖的韦层基镇,只等着来人安排我们进入营地。已经连续七天的急行军,如果再不休息,整个队伍都要被累垮了。给官兵报信的人早早去了,可现在仍不见接应我们的人。尹玉在身边嘟嚷着:“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人啊,这时间元军都能把芜湖打下来了。”我使劲往前方望去,仍不见有人影过来,心里正是恼火,侧过头冷冷瞪他一眼。包圭看看尹玉,又掉过头往前打量:“老尹,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沉不住气可不行,这是兵家大忌。”虽然包圭和杨大一样,从来都是冷着张脸不苟言笑,谁见着这两人谁就躲得远远的,可惟有尹玉不吃这一套,立即迎头顶上一句:“我是等欢迎我们的人,又不是等敌人,难道我连这个都分不清吗?”包圭张口欲言,大约想到要和尹玉讲理可能太难了,于是住嘴不理他。

  目光尽处终于出现一支骑兵小队,十几道人影悠悠晃晃地往这里驰来。包圭眼尖,从我身后支出半个身子向正在发愁的尹玉叫道:“别着急了,他们来了。”人影越来越近,尹玉和背后的二千人马齐声欢呼,声音聚成一团,直入云宵。随着这队人影的到来,意味着我们终于能进入战阵,终于能支前杀敌了,众人仿佛闻到血与火的味道,开始群情狂热激昂起来。

  经过短暂的相互介绍,赵潜看来心情不佳,只把战场态势讲了,便不与我们多说,掉头就带着往划定的北洋义军防区而去。

  如赵潜所述,南宋大军目前与元军划江而峙,防线也是针峰相对,沿长江东岸的盆塘沿、大关山、港口村一带布防,又以莲塘、西塘、上西塘、珠金沙为二线,形成前后十里的战场纵深,布置预备队进行战役机动。贾似道又命孙虎臣统领步兵七万为前军,驻丁家洲;夏贵领水军战舰屯驻鲁港(今安徽芜湖南);贾似道自将后军屯鲁港。而北洋军接防南面的上西塘,随时策应当面一线之盆塘沿和朱江巷。两军对峙一月有余,其间除有小股接火外,只是派兵遣将,作战场布署,再无大的军事行动。这次贾似道亲征,已尽调南宋各路精兵,实是要与元军在这小小芜湖决一死战,因此双方知道这一战势在必得,都在全力准备,这一个月进入决战前的相峙阶段,虽则外表平静,却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我们进入了上西塘的防区,兵将们立即忙着打扫营地,在军营四周围起一道临时的护墙,以固营盘。先是砍下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墙,木板上层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则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又支起帐篷,埋锅造饭,待得八千名步在两个时辰后赶到时,一个坚固的营地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等到人马全都安置妥当,我让现在已成为随身亲兵的王勇叫来北洋义军的将领,在我帐中开个战前会议。不一时,领着步兵刚至的胡应炎、陈昭、许夫人、陈吊眼、杨二和包圭、尹玉等人便鱼贯而入,纷纷安座。

  我把出发前根据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全国地图绘制而成的芜湖详图摆在帐中大案上,指着上面的各处地点说明现今战场态势,以及南宋方面的兵力布置,然后说了北洋义军的战场任务。杨二听说我们要在后方纵深处打支援,心里便是一百个不乐意,嚷嚷着要去贾似道申请作战任务。听他在一旁叫得烦心,我喝道:“要去自己去,我一个兵都不会给你。”这才歇下来不再言语。我又说道:“这次北洋镇能出征,一是因为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二是皮之不存毛何焉附。我等齐心合力,誓死保卫国家,誓死保卫北洋。但我北洋却无大将,除开胡应炎与包圭行伍出身外,都无带兵经验,许夫人也是半路出家。我的意思是,既然要与元军作战了,这率军之人必须由懂军之人担当。各位看看,让胡应炎当这率军之人如何?”

  胡应炎听闻之下,吃得一惊,连忙从座位上跳起,连声说道:“子清公子何出此言,应炎万不敢从。”其他人听我这话也是一愣,皆是附合胡应炎,说:“北洋之人只奉公子一人号令,胡应炎虽则是将军之材,但威望不足,服不了众,还是公子担当此任吧。”见我面露犹豫之色,众人更是举手发誓,说如有一人不听号令,人皆可杀。

  解除了怕军令不畅这个担心后,于是由胡应炎和包圭当我的副将,将一万人分成左中右三军,由我等三人各领一军。其中,中军四千人,含一千骑兵,配十门大炮,由我指挥,陈昭这公子哥儿第一次上战场,胆子小,非要跟我一起,于是他和许夫人配属中军。左军由胡应炎领军,配一千骑兵,三千步兵,十门大炮,杨二、尹玉配属左军。右军三千步兵负责侧卫,包圭领军,由陈吊眼任右军副将。因北洋军作战任务是预备机动,行支援前线之职,于是要求在无战事时,各军要积极操练,特别要将三军的配合练得熟练万分。待分派停当,众人就要去召集部属,贯彻我军任务时,一名朝庭官兵在帐前唤我去参加战前会议。于是我带着亲随王勇跟着那名官兵向贾似道的中军大帐而去。

  这是第一次见着闻名几百年的贾似道,和心中所想的奸臣模样完全两样,他居然身材硕长,面如洁玉,颌下蓄着几缕漂亮胡须,如不是早知他弄权专擅,还真会以为他是风度翩翩的饱学之士。

  大帐内早已坐满几十员战将,诸人听得亲兵通报北洋义军首领到时,浑不在意,只淡淡瞄我一眼,复又转头看那正在侃侃而谈的贾似道。贾似道停住说话,正面对我说道:“前日里已经知道北洋徐子清率一万义军赶来芜湖,本相很是兴慰,天下军民都如子清一般忠于朝庭,哪怕蒙元鞑子不得灭亡。子清,你还是朝庭命官吧,记得你是台州路抚巡使,子清可知这官职正是本相所封。”说罢就双目炯炯地看着我,等着我说报恩之话。我却在想,真是人不可貌相,贾似道直到此时才显出奸相本色,大战在即,他居然还有心在这当口拉拢人心。于是随口答道:“多谢丞相知遇之恩。”

  贾似道满意地笑笑,指个座子叫我坐下,复又开始他的会议。贾似道手指背后那张战场态势图说道:“元军被长江所阻,无法施展骑兵所长,前月以来想以舰艇攻上东岸,但都被我军以大炮轰击,赶了回去。兵法云,以已之长攻敌之短,本相想来,可诱使元军与我在湖泊中决战,当可一战而定,消灭元军。”

  参赞黄万石、夏贵和孙虎臣等一干战将直夸丞相英明,纷纷赞同这个计划。于是商议五日后,由夏贵统帅的水军诱敌,佯败后将之引向河北渡口,黄万石领三万军在左岸、孙虎臣领两万军在右岸伏击,再吩咐我和其他几路义军务必守住大军营盘,只需等胜利消息就是。

  我却只觉这计划虽然动听,但想那元军大将伯颜、阿术等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怎么会在战场上被动,让宋军牵着走?于是心中隐约觉得不安,可又不知这不安出自何处。按捺住各种想法,我和王勇道别过贾似道,返身回营。

  再过了两日,文天祥派人送信来,说他的队伍只距芜湖八十余里地,一日之后便可与我会合了。我派王勇回信过去,说战场仍无变化,没有大的战事,文大帅可以暂将心安下了。

  哪知王勇刚将信送走没到半个时辰,贾似道的中军大帐送来急件,说是斥侯探得元军都元帅伯颜,下令军中作大筏九十余艘,上面满载干柴枯草,命千夫长阿骨多明日顺江而下,以大筏焚烧我横亘江中的夏贵所率二千五百艘战舰。贾似道扶额庆幸消息灵通之余,怎么会让元军轻易得逞,这水军可是他计划中的重点,于是便命各义军抽调士兵加强防守,北洋军被要求分派五百人。于是我命包圭从右军中调五百人,由陈吊眼率领,前去防守。

  如此,整个前线的重心便放在守护战舰和三日后的诱敌之策上去,反而本营的防卫松懈下来。

  第二天还未天亮,我就被王勇叫醒,说是自北洋来信了,文天祥也传话说今日中午时便可能得芜湖。我打开北洋的来信,原来是陈维维这丫头报怨我只带哥哥上了战场,将她留在北洋,尹玉等人也跟着走了,叫她在北洋待着真是百无聊赖之极。还说陈德武自我率军上前线后,也是郁郁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天天泡在研发中心里抄抄写写,也不知准备干什么。

  洋洋洒洒的报怨居然写满了三大篇,我不禁笑起来,这姑娘可真是孩子心肠。打开第二封信,却是李玉洁所书,在信中只淡淡提醒我小心战场的冷箭流矢,注意保护自己。正自感动间,一阵剧烈的枪炮声自耳边惊雷般突然响起,然后就一直不绝于耳。我四处打量着,这声音却是从丁家洲方向传来,那里不是孙虎臣在驻守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把抓起挂在床边的盔甲,边穿边对旁边已经惊呆了的王勇吩咐道:“通知三军,立即进入战时状态,叫来各军主将。随后前往中军大营打听消息,看看丁家洲发生什么事了。”王勇从惊愕中回醒过来,马上转身往外跑去,刚出帐篷,就被一块石头拌倒。唉,我叹息一声,从未经过战争的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

  很快三军将领就齐聚帐内,王勇还没从中军大帐中回来,那边就跑来传令兵。传令兵满脸惊慌,还不待从马上跳下,就急匆匆地传令:昨夜元军趁我军注意力集中在战舰时,让中军未动,以示迷惑,另遣大将阿术率新增援的五万步骑,绕长江西岸而上,突袭了丁家洲。孙虎臣部七万余人,不防之下损失惨重,正勉力收笼部将,固守营盘以待援军。而北洋军驻守之地离丁家洲最近,贾似道命令我军立即全军拨起,救援孙虎臣。

  帐内众人立时被突至的战况击了个措手不及,更显出新建之军的不足之处。我则收住了心神,马上拿过地图,指向丁家洲的位置,命令左军胡应炎部立即以骑兵为先导,步兵随后,炮兵再次,趁元军正全力攻击孙虎臣,不防我军之机,抢到丁家洲西侧的百家岭。无论如何都要占领这个山头,以便建立阵地,吸引元军注意力,为我后援大军随后抢占阵地创造机会。我对胡应炎说:“在中军和右军未到之时,绝不可轻易和元军接战,只需尽快占领百家岭建立阵地。要知道你那三千区区之数,连元军的一个冲锋都抵挡不了。占领百家岭后,也只需用大炮和火统压住阵地,等待后军前来。”胡应炎应了个是,一刻也不得停,立即率杨二、尹玉整军向丁家洲方向奔去。

  我又指着地图上和百家岭成一个三角形的黄村岭、王家山说:“当中军和右军到达丁家洲时,元军也许分兵进攻胡应炎了。趁此机会,许夫人与陈昭立即整合中军,我率中军占领与百家岭平行的黄村岭,与胡应炎互为倚角,相互支援。包圭不用等陈吊眼的那五百人,立即率右军占领黄村岭、百家岭一线稍后的王家山,构筑防御工事,随时策应两岭。”我回头看着身后的几位面色沉重的将领,沉声说道:“这是我军首战,以后的战事就看这次能不能打出威风,树立我北洋义军的不倒军威。我再提醒各位,军令如山,即使战死至一兵一卒,也必须执行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妄言。”诸人齐声应诺,在我挥手之下返营去调遣各自的队伍了。

  我骑上那匹被我称之为顽主的黄膘马,看着一声令下,就全军发动而显得忙碌的军营,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在这个时代,我的第一场战争就要开始了。我手抚腰间的战刀,低声说道:“来吧,让我们在血与火中生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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