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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二卷 收拾旧山河 第十七章 守城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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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进得帐内,姜才已止了泣声,孙虎臣等仍是静坐在原地动也不曾动过,如一尊尊木偶,全然没了表情。

  外有大军压境,内部士气低糜。我叹了口气,自己人都先垮了,这仗怎么打。走到孙虎臣面前拍拍他肩膀,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说:“孙将军请看看部将。”孙虎臣才如大梦初醒般,茫然抬头四顾,只见十几员大将全都脸色如土,不断唉声叹气。我又在他耳边说道:“如此,我军必亡无疑。”孙虎臣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强自振作了,大喝一声:“咄,众将听令。各归营帐,整齐所部,立即上寨巡防。”

  我忍不住苦笑,这孙虎臣真是文官作将,一遇到大事即刻就慌了神。我的意思是请他给大家鼓舞士气,他却全部赶上阵去。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气,这帮将领一个个垂头丧气,回到营中还不把士兵们的士气也给带得降低了。

  我叫住阴沉着脸的众将领,让大家还座,然后请大家相互看看彼此的脸色。众人听我这样吩咐,都觉莫名其妙。但相互一看之下便恍然大悟,原因无他,大家脸色阴沉得都能拧下水来。我才说道:“诸公,以这付模样回营领兵可不成啊。还没和元军交战,恐怕自家就先败了,这仗根本不用再打。战场中遇到这点事,就惊吓成如此模样,我看大伙也不用上城墙防卫,干脆直接投奔元军,或可免去一死。”

  众将领都是自刀锋下滚过几回的人了,哪里听得我这样尖刻言语,竟如此羞辱于他们,不由都面现怒色,怒瞪着我。陈吊眼是炮筒子性子,但对我还不敢直言相顶,只低着头嘟嚷道:“乌龟王八蛋才会投降。”那姜才刚从澎湃心情中恢复过来,又听我说这样的话来刺激他们,从椅子上跳将起来,大声吼道:“徐将军也不用这样羞辱我等。大宋所有精兵都在这一仗中损失殆尽,任谁知道也会吃惊不已。我等也不至于吓得惊慌失措,用得着徐将军如此羞辱吗?”

  听到姜才激动的反驳之言,我丝毫也不生气,这正是我所要的效果,至少动怒总比丧气好吧。我安坐在椅中,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笑笑着说:“姜将军对我嚷嚷有什么用,还不如费这劲道去多杀一个蒙古鞑子。真要证明自己没被吓得惊慌失措,去元军阵前多提几颗人头来见,我便相信了将军。”

  姜才果真不愧孙虎臣的前锋将,待我话音刚落,立即提刀就往外奔去,真要单枪匹马杀至元军阵前了。孙虎臣坐在我旁边,见姜才被我激得往外跑去,连忙起身和其他人拉住姜才,回过头对我嗔道:“子清这就不对了,如此做来不是让姜才送死吗?”帐中原来的孙虎臣部属也怒目盯着我,看来这下我是犯了众怒。

  我攀着王勇站起身,收了笑容正色向帐内众将说道:“子清先在这里赔个不是。但此时我只想问问大家,可知当前到了怎样的关头?”

  也不理会他们答不答话,自顾着接下说:“丁家洲原来与芜湖中军、鲁港水军相互支援,相互照应,尚能自保不失。现如今那两军一军被打散,一军被围,只剩丁家洲这只已被打残的孤军。诸位,此种情况下,元军立时就可腾出手来,一东一西两面夹攻,摧枯拉朽般拔掉横在阿术与伯颜之间的钉子。而这枚钉子就是我们这区区四万残军。诸位可想而知,如果大家只知坐在帐内唉声叹气,震惊于我军之大败,将官们又士气低糜如此。那么,丁家洲之败也指日可待。现在我只愿大家能够忘记芜湖,尽全力先解决当面之危,号召兵卒,以身作则奋勇杀敌。”

  我缓缓环顾帐内,众人慢慢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逐渐缓和过来。见到已是说动了大家,我却又担心一到战场上会有人临阵怯场,于是接着说道:“大丈夫之死,有重于泰山之死,有轻于鸿毛之死。为国家为天下之死即是重于泰山之死。诸君,大丈夫死则死耳,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万望勿以生死为念,心存侥幸,作战之中便出现不应有的疏忽。兵法也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这战局偏就是个先死后生的劫局。”

  孙虎臣这时终于醒悟过来,明白了我的用意,于是跟着站起,插话道:“徐子清将军所言极是,我等便忘了一切,置之死地而后生,只管把这一仗打好。”孙虎臣往前站出一步,举起右拳大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必不叫鞑子看轻我大宋官兵。”众将领此时也站了起来,随着孙虎臣大呼:“大丈夫死则死耳,必不叫鞑子看轻我大宋官兵。”顿时群情激昂,将刚才的萎靡之气一扫而空。

  我终于松了口气,将是军中骨,没了带头的将领,即使有千军万马也是无用。于是我接下来又吩咐严守芜湖失利的消息,将白文光那队送信之人关进一间房子里,看守住不得让他们出来。随后又由孙虎臣安排防守布署。等诸事交接妥当,寨外却是起了阵阵喧哗之声。元军开始进攻了么?我甩开王勇和飞道人他们的扶持,跑至墙头便往元军营盘望去。

  原来在元军阵前,那些被掳掠来的百姓发生了骚动,似乎是想逃走,却又被元军骑兵团团围住,在包围圈里被辇得到处逃窜,不时有人被骑兵刺中,哀嚎着倒在地上。

  听见剌耳的哀叫声自远处不停传来,一个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不断被元军施虐杀死。我气得浑身发抖,立即就想出兵相救,但考虑到元军骑兵厉害,近战之下,实在是占不到分毫便宜。就转身叫陈昭向百家岭、丁家洲两地炮兵发令,瞄准元军轰击。

  没过一会儿,炮兵校正好射击诸元,开始了射击。一时间一道道火炮向那元军大营漫天而至,整个战场硝烟弥漫,白烟股股而起。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以现时的大炮还无法射到五里之外,一发发炮弹落在元军阵前,发出阵阵巨响,却是一个人都未炸到。陈昭见任何效果没有,正准备请示我是不是停止射击,却见我冷着脸一动不动。不敢上前,转个身跑去告诉孙虎臣。孙虎臣马上下令停止炮击,一边可惜着白白损失了百几十颗炮弹。

  这时我却将思绪飞向了北洋镇。黄思义早在半年前就发明出了手雷,虽然稍嫌原始,但现在能够用上该有多好。可惜在北洋时,根本就未曾想要上前线与元军对阵,所以也没重视他的发明。如果从北洋出发,能带上几万枚手雷,哪会为近战发愁。成百上千颗手雷扔去,还不炸倒大片骑兵啊。这种近战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发起冲锋后比大炮还管用,一定要写信回去,叫黄思义让矿区马上大批量生产出来。

  回过头,我又想到还不知能不能从丁家洲安然退出,心中便是一凉,不禁又是一声叹息。虽然我鼓舞起了将士们的士气,但这战局的恶劣态势自己知道得非常清楚。如此凶险之局,只能步步为营,随时寻着战机,一战逃脱,想都不敢去想能与元军打个你死我和。我提醒自己此时更要万分冷静,需知一步走错,就当真陷入百劫不回之局了。

  又让陈昭请来孙虎臣相商,议定我军不可轻举妄动,只是按原来的方案,和百家岭之军相互策应,却不可主动接敌。

  自昨日被元军金盔将军刺伤,从昏迷中醒转后,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撑到现在,伤口处已是疼痛万分。实在忍受不住,于是我向孙虎臣告了个假,留下陈昭和黄天、白光两名道长,便在王勇和飞道人搀扶下回帐休息。

  躺在行军床上一个时辰没有,就听得城外响起了阵阵战鼓声。随后一发发炮弹,和巨大的石头便落在城内,四处飞溅。王勇要去看发生了什么事,被飞道长一把拉住,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元军又攻了罢。别乱跑,在这好好侍候公子。”

  我闭上眼眼,不去理会元军的攻势如何,不停抚摸着右胁的伤口,稍稍止住些疼痛,费力问道:“飞道长,你道教还有什么神奇武功,能很快治好我的伤处?”飞道人抬头想想,又摇了摇头,说道:“刚才我一直运气帮公子行走血脉,让伤口处血液流通不至淤集。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天一掌教在此的话,或许他会有其他好办法。”

  飞道人又将手抵在伤口处开始运气,语气突然变得难过起来:“子清公子,我和黄天、白光三人真是有负于你,有负于天一掌教。只怪我当时放松了警惕,以至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公子为了战事被累至这样,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帮你分担点什么。想来我真是无用之极。”

  我忍住痛,从被中伸出手来拍拍他靠在床边的腿,安慰着他:“怎么能够怪你?是自己太过鲁莽,丝毫武功不会,只凭一身蛮力就往敌阵里猛冲,不受伤那才是怪事。没有你和黄天、白光三人,只怕我早已阵亡多时,哪还能在此与你说话。应该多谢你们才是。你别难过了,这与你无关。”几句话说完,又牵动伤口,直痛得浑身冒汗。

  伤势越来越严重了,我强忍着痛,复又闭上眼,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只觉右胁飞道长手贴之处热力加大,手掌绕着伤口不停划着圈子。慢慢地痛处变得麻木,我也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两声巨响把我惊醒。飞道长仍在运气帮我疗伤,满头的大汗,脸色变得苍白,我的伤口处疼痛却是减轻了不少。我阻住飞道长疗伤之势,再要一直运气下去,真担心他会累得脱力。问他道:“战事如何了?”飞道长卷起袖子擦了额头的汗水,回答我道:“应该无甚变化。公子休息的两个时辰里,没有人来找你。”

  没人找我就是战事平稳。我松下口气,心想,只要我们不打出去,凭借犀利的大炮和先进的火统,元军区区四万人暂时还打不进来。再说百家岭与丁家洲相互支援,炮火又可交叉射击,阻挡元军攻势并不为难,哪会那么容易让元军破了城寨。再一想,我军至今仍和元军激战,那么,那些百姓可能并未被押至阵前,充当肉弹。原因则可能是,老百姓们刚刚反抗过,元军不放心将之驱赶到阵前,万一到了城墙处,百姓们又发生骚乱,反到给了宋军可趁之机吧。

  我又问道:“一直打了两个时辰,中间从没停歇过?”飞道长点点头,说:“枪炮声一直不绝于耳,想来是如此了。”

  那元军的攻势应该很快就会缓下来,两个时辰的进攻未果,即使元军强盛无比,也会是强弓之未了。我突然想到,当元军撤退时,如果让百家岭的胡应炎部属冲下,杀他个措不及,会让元军损失更大一些,也为我军减轻些压力。便叫站在一旁发呆的王勇去城墙处看看元军是否同时攻打百家岭,以及老百姓是不是被元军押着冲到了墙下。

  稍待片刻,王勇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说是没看到元军攻击百家岭,老百姓也没见着。倒是听陈昭说,元军只拿部份兵马防住百家岭,即使是攻击丁家洲也未出尽全力。哦,那是元军在作试攻了,以探测丁家洲的防御强度。我更加觉得有必要让胡应炎冲锋一阵,一则因元军攻势不猛,作战意志不强,我军冲锋的损失不会太大;二则可以扰乱元军计划,阻止元军探得我军虚实;三则能让元军产生错觉,不知百家岭与丁家洲谁是主力;四则至少能将元军打得三四天不敢再来犯我。

  能收获这么多战果,此举势在必行。我让王勇去找孙虎臣将军,报告我的作战思路,请他立即定夺。特别提醒一点,一定要把握住元军准备撤离之际的那个节点进行攻击。再有就是,丁家洲守军必须贯彻昨天的作战任务布署:主攻方百家岭进攻时,防守方出寨骚扰;百家岭后退时,防守方掩护。

  王勇掉过头就兴致勃勃往战场跑去。飞道长休息片刻,精神好多了,又伸手开始运气帮我行血疗伤,一边笑着对我说:“天一掌教真没看错人,子清公子果然厉害,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庙算如此之精。”心情大好之下,我接下他话说道:“比之诸葛孔明也不多让。好你个飞道人,居然也学会溜须拍马了。”于是两人都笑将起来。我又说道:“现在还早,等得我军取胜,你再夸我也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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