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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二卷 收拾旧山河 第十八章 愁局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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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道长为我换下那条被鲜血染透,有些发黑了的布巾,又上过一次药,掉头对我说:“公子虽不会武功,但身体真是强壮。两日之间伤口处已在结疤了,看来再过三四天,公子就可以如常行走了。”我微笑着,心中泛起些得意。那是当然,以前我可是经常进行体育锻炼的,尤其喜欢打蓝球,跑全场时可以两三个小时不下场。再加之飞道人将他道教的种种奇珍妙药,毫不吝啬用在我身上,又尽全力运气为我疗伤,所以恢复得快也就自不待言。

  王勇已被派往城头观战,只剩我和飞道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会有一两颗打偏的炮弹和巨石落在帐外,发出零散的响声。

  再过得一会儿,城墙处传来的枪炮声渐渐稀少,厮杀声也逐渐减弱,我却跟着变得紧张起来。立即让飞道人把我扶起靠在床头,侧耳倾听,努力捕捉、分辩那处不断传来的各种嘈杂声音。

  这是元军久攻不下之后准备撤退的预兆。按照原先的计划,孙虎臣此时应该给百家岭下达了侍机攻敌的命令。只等元军前队变后队,进行撤退部署的短暂忙乱之时,胡应炎率众冲下山,而丁家洲也该打开寨门冲杀而出。我皱着眉头,双手紧紧攥握成拳,手掌心里都渗出了汗水。今晚最精彩的部份该上演了。

  城墙处传来的各种声音愈来愈小,看来元军已经开始脱离与我军接触。我侧靠在床橼上,飞道长也停止为我疗伤,两人都静静地一动不动,只等着好戏上演。

  没过得一盏茶时间,忽然自远处传出惊天动地的马蹄声,遮天盖日般朝丁家洲方向扑来。枪炮声、擂鼓声、厮杀声也是随即大起,混作一处,噼里啪啦响彻云霄。然后听见丁家洲厚重巨大的寨门发出吱咯的剌耳声音,一阵阵整齐而又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纷纷从那里传出寨去。

  听到此,我与飞道人终于相视一笑。那样沉重的脚步声只能是由大宋的身披重铠的重装步兵发出。看来,我军的反击终于开始了。

  百家岭的胡应炎率四千骑兵和五千重装步兵,合计九千人,趁元军有所松懈之时,在大炮掩护下,冲破防守他的,横在丁家洲与百家岭之间的部队。如一股洪水般直冲冲杀进正在后撤的元军腹部,立即将撤又未撤,攻防之势尚未转变过来的元军冲得大乱。孙虎臣这时也打开寨门,率一千五百步兵冲出,发动左右夹攻。

  之前布置得可以交叉射击的两处炮兵阵地,齐齐开火,威力奇大的炮弹落地炸开,内藏的弹片四处纷飞,元军大片大片被炸战死,形成一个一个空白之地。

  城墙上的守军见元军还未撤远,便将弓箭射得象满天的蝗虫一样,漫天而至。

  在这一时之间,城下三股铁流轰然相撞,只见无数战旗摇晃,炮火连天中人马往来穿梭,手起刀落下人头落地,到处都是呐喊叫杀之声。在黑夜里,几万部队来回厮杀,战火映红了半边天。

  元军大营此时见到前线军队被夹击,立即尽拔全营兵马救援,黑压压无数骑兵呼啸着压了过来。这时丁家洲墙头锣鼓鸣响,我军的两支队伍又急速从战阵中脱离分开,在火炮掩护下,各开奔驰回军营。再往城下望去,四处燃烧的战火中,只剩下万千具尸体倒在当场。

  元军救回了被围部队,却不敢再行攻击,收拢部将后,便收兵回营。

  是役,我军大胜。元军被袭战死四千余人,伤者无数。我军受伤士伤不过一千,战死七百三十人。

  此后四天,元军再无任何进攻迹象,只是增派去五千步兵,将我军与芜湖主营之间的道通断掉。那芜湖处也不见有元军抽出手来包围丁家洲。我军却也不敢轻易出寨挑战,更不敢回援芜湖主营。于是,丁家洲战场便进入短暂的平静期。

  百家岭那边又打来信号,报告一切安好。这四天里,每天三次,两座军寨都会以信号联系,或是互道平安,或是百家岭询问可有新的作战任务。丁家洲这边却只是吩咐固守,不得妄动。

  幸得有两天的空闲,我身上伤势终于好转,正如飞道人所说,两天后我已能行走如常了。此时正攀住墙头,往元军大营望去。

  现在城墙上正刮着江风,风势一阵比一阵大。我打量着远处安静的元军大营,一边按住被吹得列列作响的翻飞衣襟,一边大声向孙虎臣问道:“孙将军,阿术为何不进攻我们,也不去增援芜湖?”孙虎臣被大风吹得半闭着眼睛,几缕斑白的头发从头盔里掉出,随风直往后飘去。他听我问他,便向我靠过来,大声回答道:“我猜测阿术可能觉得以他之一军,无法吃掉丁家洲,于是在等芜湖方面来增援他们。”

  我等他靠得近了,将手指向那大营,说道:“将军请看,元军刚才搬出之物为物?”孙虎臣举目望去,便见到大营前侧一角好大一堆竹筒似的长杆之物,此时正有几十名元兵拿着毡布往上覆盖。孙虎臣一见之下不由吃了一惊,满面惊愕地转首向我说:“那是元军的金汁火炮,形如圆筒,内藏火药硫磺,以手投掷,却是沾物及燃。元军攻鄂州、郢州时,即以此物烧屋舍,当时烟焰燎天,焚城中民舍几被烧尽。前几日还不见用金汁火炮,今日却又突然出现,难不曾元军想进攻了?”他却没有细想,作为大宋之人,我怎么不认识此物。

  我摇了摇头,又指向旁边的无数架投石机和被称之为“铜将军”的铜炮说:“将军可曾发现元军自三日前起大炮和投石机即已增多。如果他们要想攻击,必不会等到今日。刚才将军说了,元军想等芜湖方面增援,我也这样以为。想那贾丞相中军无任何支援,在元军重重包围下撑至现在,必然现出溃败之相。元军如果经四天后都不能抽出手来吃掉我们这支孤军,拔掉这颗钉子,也实在说不过去。”

  孙虎臣本来也是这样想法,见我再次证实,仍不禁着急问道:“子清,我们现在攻不能攻,援不能援,撤也不能撤,难不曾要在这里等着被围吗,你可有什么法子?”看他着急的样子,可能这问题在他脑子里烦恼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他问话,我低头想了想,顺手将挡住视线的已经长得很长的头发塞进头巾里,摇着头皱眉说道:“将军与元军交战无数次,当可知道元军骑兵之厉害。你看,一出丁家洲军寨即是一马平川的宽阔之地,我军确实无法与其比拼马骑之利,绝不可以已之短搏其之长,去掳他锋芒。二则,我军想要回援芜湖,先得打出军寨,然后一路摆脱后坠之元军,也许到得芜湖时,我军已被追随而至的元军打得精光了。再说撤退,一是元军士气正旺,冲不冲得出去还未可知;二是我军在这里固守,至少吸引住一部元军,帮助芜湖大营减轻了压力。因此,正如将军所说,我军确实是攻不能攻,援不能援,撤也不能撤。”

  孙虎臣自我出计帮他解脱元军之困后,又亲眼我见指挥军队取得几场胜利。这场场胜利无一不对战场态势掌握得十分精确,安排作战序列井井有条,特别是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战机,他认为我几达出神如化之地步,于是乎,孙虎臣现在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

  此时他见我说得如此肯定,不由得丧气道:“看来我们注定是要为国捐躯了。”听得他说得这话,我哈哈大笑,一把拽他胳膊笑道:“孙将军不要被子清吓倒。现在战局如同棋局一样,只能在一步一步中寻找机会,谁也不能摸清了全盘,谁也无法在庙算中决出胜负。总之,我军步步为营,不露破绽,必有法子寻出元军之漏洞,然后一战逃脱。”

  孙虎臣听我居然如此直白地说要逃跑,也不禁展颜一笑,总算放松下绷紧的心胸。

  我笑着拉起孙虎臣走下城墙,一路行走一路与擦肩而过的士兵们打着招呼。众士兵见两位主将如此轻松自如,不由得也都放松了对未来的失望颓废心情,开始说笑起来。很快地,被我与孙虎臣的笑声传染,整个军寨都弥漫着轻松气氛。

  我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累得肌肉都有些僵强了。这段时间虽说不停给众将施加压力,以此不让他们有任何松懈之心。但同时我也会努力找出理由,使他们相信丁家洲之军关不是必败之军。这一张一驰之间,自己却是累得心焦力悴。因为自己苦自己知,到目前我仍无法想出解决这困苦之境的办法,更不知道可使全军逃脱的元军漏洞在哪里,又该如何去寻找。整日里一个人想来想去,偏偏又苦于无法与人相商,于是只能自己在一旁费心漓神,当真是苦不堪言啊。

  看来现在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忍不住转过头去,偷偷叹了口气。

  在这苦闷中,我回到帐内。黄天道人正与飞道人下着棋,王勇在一旁观战;白光道人手捧一本经文,正自躺在床上念念有辞;而陈昭却拿着绸布使劲擦拭从北洋带来的百练钢刀。据他说,这把刀砍伤了三名元兵。问道他怎么全是砍伤,没有砍死啊。陈昭便振振有词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怎能视人命如草介,轻言生死呢。”后来被飞道人一语揭穿:“陈昭身单体弱,劲道不够罢了。”不过这小子运气到是出奇的好,大小经过三四战了,凭着些微的武功,如果那算是武功的话,仍然是飞道人语。身上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正准备出门上城墙轮巡的许夫人和陈吊眼,见我进了帐,笑着道了好,急急地去执行任务了。这两人真是百折不铙的义士,败退到北洋,然后又随军上了前线,即使目前如此困境也不见有任何丧气举动。

  陈昭也看见了我,随手把刀插入鞘里,非要陪我到军寨里逛逛。我也想与这精灵的小伙子去散散心,以解心头苦闷,于是和诸人打过了招呼,两人便趁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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