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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二卷 收拾旧山河 第二十三章 渡江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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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三更时,我军环石头山绕过健康,潜至镇江的北固山。扎下大营之处只与元军相距十里不到。与扬州也只一江之隔,对岸即是尚在宋军手里的瓜州镇。这个最前沿阵地也是我军明天应该到达之地。

  全军也不扎帐,将火把尽灭,四万人马在黑夜里静悄悄露天宿营,全无军马厮叫、兵器碰撞之声。孙虎臣等聚拢在我身边,小声商量明天怎么将这许多人渡过江去。经过连日连夜不曾间断的强行军后,众人面色憔悴,惟有两眼在黑夜里璀然发光,表示大家精神还算饱满。

  我唤过包圭,问他派出的斥侯可否与扬州取得了联系,那边可有办法将我军偷渡过去。包圭说是刚刚有了回报,扬州方面听闻有援军到达,欣喜若狂。但对四万人想静悄悄渡江,却是束手无策。只提供了一个情报,说是元军在距北固山五十里外的高资设了一处渡口,大约有一百余艘渡船,守军只五千士兵。

  抬头看看天色,此时应该四更时分,正是夜里最黑暗之时。因为靠近江边,此时水雾茫茫,将天上月亮隔遮住,只见得淡淡的轮廓。便问向孙虎臣:“孙将军你看我军可否再急行军五十里,黎明刚至时赶到高资?”

  孙虎臣也抬头看看天色,再回头瞧瞧周围憔悴的将领和士兵们,皱着眉说:“我军接连五天赶了四百余里路,又是一直爬山涉水,专找小道行军,我看即使到得高资也没了精神打仗了。”我又问向胡应炎:“你的前军如何?”胡应炎在黑暗中给我一个模糊的苦笑,随即低头盘算了一下,才回答:“前军只有更辛苦的。但公子想要趁凌晨敌军不备之时拿下渡口,我看做做士兵们的战前动员,或有可能成功。”

  “那就这样定了。事不宜迟,我们必须趁敌军不防之时夺下渡口,立即将军队渡过江去。在此呆得久了难保不会被元军发现,那时再要强行过江,却是难上加难。”也不管孙虎臣等人的为难表情,我让王勇小心点着了火把,把飞道长递给我的地图摆在地上,决然向诸将下达命令:“孙将军率中军五千人,自南面小路绕到高资北面,堵住守军往仪征撤退的路线,到达时间定在凌晨时分;胡应炎率五千前军,由此直扑高资驻军,遂行主攻任务。但胡应炎必须等到孙将军布置完成之后,方能开展进攻。两军皆轻装上阵,所有军备由我率余下部队负责携带。”说罢又扭头向左边的孙将军交待:“请孙将军务必于凌晨时分赶到,不论任何原因。当胡应炎收到你部信号发动进攻时,孙将军部也立即支援。我也不多说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行动。”

  两人听我说得斩钉截铁,便再无迟疑,双双站起身,低喝一声得令,立即返身整顿部队。片刻之间就听闻部队出发的特意压制住了的悉悉率率轻响声。

  当陈昭、杨二把军备物品收拾停当,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有余,天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朝霞。再也耽误不得,我赶紧督促三万军队立即启程。在将领的催逼下,士兵们强撑开双眼,拖起极其疲惫的身子摇晃着开赴高资而去。

  我骑着顽主飞驰在前,心中不断忖度,以一万人打高资的五千守军,在元军措手不及下理应没有问题,惟一担心的是,士兵们太过疲惫,不知还能不能形成战斗力。如果被元军守住了营盘,把战场打得僵持了,拖到援兵到来,那我军可是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一个不好被困于高资也极有可能。心里便忐忑不安起来,把胯下顽主催得更是急了。

  果不其然,等我率三万人两个时辰之后赶到高资,那里的战斗仍激烈进行着。战局也和我所想一模一样。元军已被逼进倚江而建的军营中,依靠围墙正往外把箭弩射得满天都是。孙虎臣和胡应炎两军被堵在营外,每强攻一次只在围墙边留下几百具尸体,便又被冲出来的元军骑兵打退。打退我军后,骑兵又马上缩回营内。

  真是打得僵了,看那元军阵式只守不攻,无疑在等待支援。我停下马,观察那处元军营寨。营寨用木头椽子成双排支立,在两排木椽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木板上层站立无数士兵举箭射击,下层则由持长枪士兵刺向攻近了的我军部队。而营门处几队骑兵列阵于内,随时准备着出营将攻击得紧了的敌人击退。

  我转身向紧跟我身后的飞道长问道:“道长和黄天、白光三人可否有办法将那木制围挡点火烧了?”飞道长仔细瞧去,然后指着靠近江边的围墙处说道:“那处敌军较少,当有把握成功。公子请派人攻打那处,引住敌军弓弩。”

  杨二从后面纵马向前,咬牙说道:“给我一千军,我去。”于是我派给杨二一千人马去吸引敌人。

  那杨二接过令旗,便一马当先,挥舞着熟铁长枪一边拨开弓箭一边纵马冲向江边,后面一千名士兵呐喊着跟随而至。飞道长三人则抱着一大把引火物件,闪躲着密密麻麻的弓箭,几个腾身便接近了围墙。当点燃几处围墙后,元军立即醒悟过来,马上放过杨二,只拿弓箭往三人如飞般射去,却被三人如鬼魅的身形躲过。一道道火焰很快就从江边围墙处熊熊燃烧。

  火势越来越大,烈烈作响,连营内救火之人都被这烈火逼退几尺。事不宜迟,我将手中战刀往下挥出,大声下令攻击,便和陈昭当先驰出,直扑那处被烧毁了的围墙。飞奔中又斜眼望去,只见飞道长三人又将火引至正面,那里弓箭却是更盛。黄天道长刚把一瓦罐煤油砸在木墙上,右手持火把点着了,正待腾身跃出时,几只弓箭突然飞至,还没来得及有所反映,便身中三箭倒在了地上。我刚觉心中一紧,便见飞道长飞快地救起他,跳跃着离开了弓箭射距。便松了口气,忍住靠近烈焰的烧灼疼痛,回头将一根已被烧得开裂的木头椽子一刀劈开。身后的三万将士全身冒烟,也紧随其后攻破了围墙,直杀入营内。

  那元军正在营盘门口与孙虎臣、胡应炎等杀得难分难解,却被我找准破绽,点火烧了围墙,率军攻入。立时被冲得阵形大乱,纷纷四处溃散。经得一阵厮杀,五千元军被杀得一个不曾留下。

  也不稍事休息,一边命包圭派通知北岸宋军接应,一边将部队安排渡江。哪知高资渡口这一百一十艘船,每船连装备只能坐十人,一次仅能渡一千一百人,我军除开刚刚强攻元军战死的两千人外,三万八千人的大军不知要渡到什么时侯。我踱到江边,观察到江水并不湍急,江面也不甚宽,当即下令所有会水的士兵均不得坐船,全部下水,只攀住船沿往北岸游去。

  此时正值十二月月底,正是江南阴冷之时。在我一声令下,接连六日急行军,忍住疲惫又与元军激战一场的士兵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报怨不已。诸将领也不解地看着我,奇怪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孙虎臣试图上前阻止我的这个命令。还不待他开口,我便抢着向他说道:“孙将军可知此仗打了两个时辰,难保不被元军知晓高资被攻占。再加之我军全都是步兵,拖着疲惫不堪之躯尚能在两个时辰赶到高资。那元军的骑兵兵强马壮,只怕一个时辰都用不了。此时不强渡过去,总不至留待元军到了,边打边游过河去吧。”一番话说得孙虎臣不再言语。于是我下令各位将领四下安抚战士,务必在中午时分将全军都渡过江。

  在我的一再督促下,全军终于抢在中午时分过了长江,只遗憾渡江途中,因劳累过度发生脱力,被淹死十几名士兵。

  也真是险之又险,当我随着最后一批士兵登陆时,对岸便传来一片雷霆万钧般的马蹄声。大约两万名元军骑兵从镇江方面扑了过来。我回头瞧着那来得迟了的大队骑兵,不约而同和众将哈哈大笑,心中却是庆幸自己运气之好,如果他们早来半个时辰,我就得在那高资江边躺下了。

  元军没了船只,只能在对岸来回绕着,气得大声叫骂,一边拿箭射向这边。杨二和姜才这两个火爆脾气刚逃得险境,正自得意忘形间,就想回岸边对骂,却被我怒喝住了。又随着大队往前行得几步,杨二终于忍耐不住,掉转马头,扯开嗓子便大吼回骂。

  只是这时我军已离江岸远了,对岸能否听到他声嘶力竭的骂声却尚未可知,只怕多半是白费了功夫。

  早早派出的斥侯此时也回到军中,报告说我军离瓜州镇尚有十里距离,那边的主将叫王华,已作好准备欢迎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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