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本部将领皆守瓜洲,仅仅召集扬州城中的将领简短地开了个会,便命众人返回瓜洲以待出征。
我在会议中命令尹玉立即归帐,和陈昭等人连夜带手雷返回瓜洲。考虑到手雷刚生产出来,士兵们还不会使用,其数量也不多。便传令让胡应炎挑选身高体壮的大块头士兵,专门组织一支一千人的掷弹队,每人携弹十枚。加紧时间训练,务必在三日之内熟悉手雷性能,掌握抛掷技巧。而后由我亲自指挥。
其它士兵分为前、中、后三军,前军作前锋,仍由胡应炎领军,分配一万二千士兵,含两千骑兵,两千重步兵,全军仅有的两千火统兵也派给了他。其统属将领包括机灵跳脱之尹玉、足智多谋之断臂余显,此二人可辅助其出谋划策;勇将杨二、姜才,攻坚战便由这二人担当。胡应炎率前锋军之任务为:避开元军大部,寻其薄弱处沿路突击,攻艰开路,为后面两军扫清障碍。作战要求:不与元军深度接触,尽可能闪电袭敌。如无法在短时间内歼敌,则迅速稳往战线,等待中军驰援,绝不以一军之力和元军硬拼,白白浪费了我军仅有的那么些进攻力量。
中军由我自领,部下有陈昭、许夫人、包圭、飞道长三人。包圭仍负责斥侯任务,选五百机灵士兵组成斥侯队,沿途为我提供情报。我中军领一万六千兵,包括两千骑兵,一千掷弹兵,一千重步兵。作战任务为侍机支援前、后两军,稳住长蛇阵阵腰。
阿尔塔因为在台州便早听说徐子清是大宋新冒出的一员将星,作战很是厉害,便极力要求在我手下任个临时军职,想看看治下军队如何模样,领教我的作战指挥如何厉害。本来担心他随军行动万一有个闪失,弄得无辜受伤,便想让白光道长率兵送他和陈维维、余玉等人偷偷潜回台洲。但是屡劝不得,无耐下只得同意委他一个随军参将的闲职,在我身边随中军行动。
余玉这孩子任人百般相劝,只是可怜兮兮地拿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我,晶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盈盈欲滴,那样儿当真让旁边诸将看着我见尤怜,恻隐之心大起。于是不等余玉说话,竟争相说情,拍着胸脯保证余玉安全,希望我留下她一道行军。陈维维更是不必说她,其风格与余玉迥然不同,只一个劲儿威胁,说是如果一意强迫她离去,那她肯定会在与白光道长返回台州途中消失不见。说这话时,她拿挑衅的眼神看我,说:“哼哼,那时倒看你如何向我父亲交待。”气极之下,不理陈维维,只是狠瞪陈昭,恼怒他怎么会有这等调皮捣鬼的妹妹。陈昭却和余玉一个表情,可怜虫似的眼巴巴看着我。于是受迫不过,我只得点头同意:一个都不少。
后军仍由孙虎臣领军,刘金、张刚等原属将领仍归他属下。其领一万士兵,负责阵尾防线,侧卫中军。同时负责军粮辎重的运输安全。因为后军的作战任务只是稳住后防,掩护全军,以及押送军粮等辎重。所以分配的一万士兵中,除开一千重步兵,皆是普通步兵,没有可供突袭的进攻兵种。
我提笔将上述命令写下来,一面在心中想道:我军实际兵力为三万八千人,进攻兵种含火统队两千人,骑兵四千人,重步兵五千人,现在又多了一千人的掷弹队。可供进攻的部队共计一万二千人,人数倒是不少了,但一门大炮也无,更别提其它的重型武器,这一万余人的进攻部队其实战斗力并不算强。
又思及,要沿路打回临安,肯定会被许多被元军占领的城镇所阻,不可避免需要攻城拔寨。那么以这样的军队打回去,仍然是困难重重。便觉那一万手雷实在太少,直是杯水车薪。看来还是得注重战术,以计谋胜敌。于是又提笔布置全军的作战原则。
全军的作战思想是:绕开元军占领的各大城镇,尽量避免与其接触,寻防守薄弱处突袭。如果必须夺得路线上的某钉子城镇,则不得恋战于一城一池的争夺,即使攻克城池也立即放弃,不可留兵驻守。如不能迅速攻克之,则只遣一部诱敌,大部迅速脱离接触,宁可绕道也不拘泥于一座城池的得失。要求全军将领务必坚决执行总的任务,即是:回援临安,中途不得过多停留。
只是这么一来,后军的任务便又重了。如果不将遭遇的敌军打垮,那么元军会紧坠其后以攻。如此,我们军便前有阻敌,后有追兵,两头被夹。我叹了口气,捡起前一张信函,提笔将中军的一千重步兵改派给后军。孙虎臣原要保护军资安全,现在又要阻击追兵,要是没有几千拿得出手的士兵,那可真够他难为的了。
脑子里又回忆起我军为渡过长江、突袭渡口高资时的情景。那时我军接连强行军六日,个个疲惫不堪,因此在我下令趁夜抢夺渡口、以及游过长江之时,军士们无不是抱怨纷纷,诸将领也极力反对。而后在我强令之下终于成行,但全军上下皆是神色愤然,一付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模样。真是头痛,那时还害得我费了许多时间和口舌作鼓动工作。
现在撤回临安的情形与上次千里转战是同样情形,再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于是又下令胡应炎挑选军中口舌灵利、能歌善舞之百数十人,组成三支军宣队分配给三军,在行军途中为三军鼓舞士气、排解疲惫、凝聚军心。过往百姓聚集的城镇大邑时,则以“驱逐鞑虏、还我河山”为口号,宣讲民族大义。一边还让百姓了解元军凶残,我军则是为他们抗元来了,鼓动其援钱援粮以解后勤困难、并掩护我军行踪。这个办法纯属抄袭,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便是用此种办法鼓励士兵们渡过草地、爬过雪山,效果极是良好。由此又联想到舆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控制舆论对于作战或者治国也是行之有效并且非常简单的一种好方法。
我将信函交给尹玉,命他立即和尚在扬州城里的将领们返回前线,按命令执行之。当我与李庭芝等人再行商讨后,即刻赶回瓜洲。我对他说:“告诉胡应炎和孙虎臣,我希望回到瓜州便能看到诸种工作已经有序开展。不要等着我回来才开始安排。总之,三日后必须出发,一日也不多等。”然后又对陈昭说道:“在我未回瓜洲之前,中军诸事你便替我担当起来。你和许夫人向孙虎臣报请,组建中军。而后许夫人准备出征的工作,你则主抓掷弹队,每日里必须有三个时辰让他们一刻不停地训练,让战士们了解手雷性能,掌握投掷技巧。飞道长留下陪我,由白光、黄天两名道长回去安排中军后勤事务。让包圭组建斥侯队,不间断打探对岸元军布置,并作出沿路派出斥侯的准备。只等我与孙虎臣、胡应炎等排出行军路线,他的斥侯就得立即出动。好了,余下也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按命令行事,大伙儿便散去吧。”诸将满脸肃穆凝重,轰然对我唱个诺,便将那脚下战靴踏得铿锵作响,到马廊牵自己战马往瓜洲而去。
听着零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我稳住即将出征的激荡心情,叫过飞道人,牵来顽主就要往李府而去。没有与众人一道回去,就是因为尚有守城计策赠与李庭芝。
此时我的邸府中众人都已离去,只有陈维维和余玉还在府里。那陈维维见飞道人陪我就要走了,忙叫住他,着急嚷道:“飞道长带上我,我也要去见见李伯伯。我父亲与他同殿为臣,原来相处得很是要好,到扬州自然该拜会他老人家。”说着却拿眼瞅瞅身旁站着、矮她半个头的余玉,不经意间将嘴角上翘,露出些许不屑的表情。
偏巧余玉正看着她,原本小小心灵里创伤刚好,这时见陈维维一付看之不起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难受,那小脸儿便是一红,极快地把头低了下去。低头瞬间,我看见她眼眶中泪光悄然闪动。
胸口不由升起股愁气,便把手中缰绳递还给飞道长,快步走到余玉身边,拉着那双冰凉的小手来到顽主一旁,将正自不知所以的余玉托上马鞍,而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然后返回头对吃惊的陈维维冷冷说道:“你要见你的李伯伯便自己去吧,有余玉在旁怕是污了你的身份,我们就不同道了。”说罢就要纵马前行。
陈维维见我和余玉共乘一骑,两个身子前后相贴,其状极是亲蜜,又听我说这番话,气得身子抖动,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徐子清等等,今天倒要说个明白,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如此欺负于我。”我收住举蹄前行的顽主,回头看着她:“你是千金大小姐,哪敢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已是千幸万幸了。”
说着拍拍着身前的余玉:“平日里服侍我把你辛苦得紧了,今天陪我去见见闻名天下的英雄人物,趁机也散散心吧,再不用瞧别人脸色了。”余玉此时被我抱在怀里拥坐在顽主鞍上,往前躬着的娇小背部与我胸口紧紧相贴,早已是紧张得浑身僵强,小脸通红。听我对她说话,哪敢回答,只轻轻在嘴里嗯了一声,然后又将头低下去,都不敢往前方看去。
飞道长刚才也看到陈维维对余玉现出的不屑,自是不愤她的表现,所以也不安慰这两个怒火勃发的青年人,只在一旁微笑,仿佛并不奇怪徐子清会作出这样的惊世骇俗之举。
陈维维终于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神情间便是一怔,显出不可思义的表情,问我道:“你可是为余玉这丫头生我的气?当真可笑,你竟会为一个小小侍女责怪我。也不想想,你俩一走就只剩我和余玉在家,我可不屑与她聊天,真是无聊得很。再说这丫头有何身份拜见大名鼎鼎的李将军,自己呆在府里便是了,难不曾非要留下我陪着她这样一个下人?”这话气中更是将不屑之情表露无遗。
待她说完,余玉坐在我怀里的僵硬身子稍稍挣扎了一下,似乎想挣脱护住她的双手。那垂着的头越发往下低去,几乎碰着了马鞍,一边用细微至几不可闻的声音怯怯说道:“公子便放我下马,让维维小姐与你们同去李将军府吧,我守在家里自是不去了。”
我听她说话声音到得后来已带着颤抖哭音,显得委屈无比,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维维大声喝斥:“你倒认为余玉是下贱的侍儿,却不知我当她比自己妹妹还亲。陈维维你给我听好了,在徐子清面前没有谁高人一等之说。要觉得比余玉高贵就一边高贵着去吧,我们不配与你同行。”说罢回过头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提缰绳驰马向前奔去。还没等顽主跑得几步,身后就传来陈维维的哭泣声,哭声中还夹杂恼怒的叫嚷:“好啊徐子清,为一个丫头来欺负我。你忘了我千里迢迢、甘冒风险来扬州看你了吗?徐子清你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飞道长本来也为陈维维言语生气着,现在却看到这付局面,站在当场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自是尴尬得不得了。如今看着我渐渐行远了,思忖之下只得走向上前去,向兀自伤心痛哭陈维维作了个揖,问她要不要同去,要去的话就到马廊寻一匹马给她牵来。
陈维维从花团锦簇的紫衣里掏出方手帕,狠狠擦着眼泪,赌气说道:“为什么不去,这不正合了徐子清那没良心的东西的意了。我偏要去。”然后抢过飞道长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便朝李府方向寻去驰往。
这飞道长空自有了一身武艺,只能呆若木鸡般看着这性如烈火、直率如男儿的陈维维夺了他的马匹,却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怔了半刻才回醒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于是自己再去寻匹马,套上马鞍也往李府赶来。一边想着这两个欢喜冤家碰面就争吵,还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碰头的话。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