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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二卷 收拾旧山河 第三十七章 誓师--九藏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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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守者,藏于九天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又,兵者诡道也,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军此次作战,便是以此为原则进行部署。

  胯下顽主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拿蹄掌刨着山岗上的黄土,将黄土地上已渐枯萎的蓿草踏践得四处纷飞。再往远眺,离山岗一里之遥即是迤逦宛延的长江,却因雾气笼罩只能依稀见到它的徘徊细长轮廓,江面事物再也无法看清。

  接包圭报,先遣军由胡应炎领军,率部已于半个时辰前渡过长江,趁元军疏于防备,安然无事完成了集结,现在往高资而去。王华部于两个时辰前开始和新城守敌接触,甫一展开战斗就趁大雾差点攻入新城之元军寨内。王华大喜之际,本待一鼓作气重创守敌取了新城。但元军片刻时间就将初时的措手不及之状态下扭转过来,迅速勒束部队建立阵式,极快恢复到防御态势。同时将骑兵尽出,压制住我军如潮攻势,又遣两千军绕到王华背后以攻其左翼。这样一来反到把王华闹了个手忙脚乱,便随即扮作不支之态迅速脱离战场,将元军引诱至预设阵地。

  我问包圭:“谁这样厉害,将攻防之势转变得如此之快,动作也流畅之极。”包圭回答:“驻将正是伤了公子的金盔将军。此人姓名还不得而知,元军对其非常注意保密,看来绝不会是个普通将军。据我推测此人必有重大背景,不然,与之交战大半年时间不可能打探不到他的情况。”

  也不再追问,反正王华的任务也是诱敌上勾,只要部队伤亡不大,新城之事便不用太关心。但是近三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对面高资的元军还不见动静?难道先前的推断错误,元军之战略并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沉着脸再往江心看去。那处仍是白茫茫一片,偶而有几只江鸟从雾纱中展翅一掠而出,带起一串轻烟,那轻烟跟着扑闪的翅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轨迹,却是没有丝毫元军行动的迹象。

  如果真是推断错误,不但导致此计不成功,几万大军白白忙活几日,更为可怕的是胡应炎六千孤军攻高资,如撤不回来从而被敌人援军包围,就是一个全军皆墨的局面。

  心里越想越是着急,只是强自装着镇定。耳旁听得许夫人率兵护着的陈维维和余玉两名姑娘在低声嘀咕什么,便更是烦了。于是阻止住要跟来的白光道长,掉转马头往一边骑去。

  飞道长和黄天道长已随陈昭率两千兵乘木筏埋伏至江中,此地便仅剩白光一人护卫于我。阿尔塔说是自己以前在巴格达时,也是一名战士,便执意要上战场助孙虎臣等人一臂之力,劝之不住只有任他去了。此时他正在山下河堤之旁的某一处潜伏。也是我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几万人或半蹲或躺倒的身影,在落叶枯黄的丛林里,在乱石交错的河岸下,东一片西一片地埋伏着。如从江面看过来,在如此大雾之中,绝不会看到堤上有一名战士。

  向前还没走得两步,随着江风袭上山头,零碎的船只摇橹的吱咯声,就隐隐约约顺风而至。我心头一缩,立即驻马向江心望去。紧接着那吱咯的摇橹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再稍过一时,透过浓雾便能看见无数火把在江心处亮起。心头于是又一松:终究还是来了。却没想到这一紧一松之间,全身上下被汗水打得透湿。顾不得擦拭它,将顽主掉转马头往山后驰去,一面吩咐山上众人皆隐藏起来。

  大约有一万名元军乘船穿过江中惟一一处没有铁链和木桩的通道,静静地渐渐靠近岸边。不一会,先头部队船只靠岸,开始布置滩头阵地。当先下来约有三百名左右的士兵,拿宽大的木板铺垫在江岸的烂泥之上,以方便随后将至的大军下船行走。而后又有几百名士兵纵马驰上江岸,绕堤坝进行警戒。

  我叫白光道长以约定的暗号学小鸟鸣叫提醒各军注意隐蔽。那白光道长却将脸红了片刻,方才扭扭捏捏叫了几声。王勇现在武将职为参军,当然得立些军功,便自动请缨和阿尔塔一道上了一线。现在我却在叹息:唉,如果王勇还在身边,哪用看白光这付模样。

  又将视线返回那处江堤,元军的后续部队也陆续靠岸。但因登陆场狭小,大批人员、马匹、作战保障物资相继涌入,前脚未停后方又至,皆是在登陆场里面打转,虽经几股先头部队极力整顿,却仍是陷入短暂的混乱局面。

  见此情形,心里又是一紧,血液涌上脑袋,竟然有些昏眩,随之却又大喜若狂。战机乍现,时不我待。我忍住激动,立即命令已聚拢身边的十名传令兵一齐擂响战鼓。只在瞬间,寂静空旷的长江之岸立即响起摧魂夺魄、一声急似一声的偌大鼓音。在金石般铿锵的鼓声里,近三万名伏低身子埋伏多时的我军士兵,从低洼地,从灌木丛中,从丘陵阴面直起身子,万头攒动密如树林,皆把手中明亮刀枪高高举起,嘶声呐喊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出。士气如虹,便如白云卷地,摧枯拉朽般冲锋疾进,直直杀入元军狭窄的登陆场。

  而元军前军刚定后军未至,因不虞遭到伏地,也未构筑阵地。于是,已下船或上得岸来的大约四千余人在猝不及防下被三万狂卷而来的铁流吞噬,半刻不到立即死伤大半。余下的近两千人勉力抵挡住猛烈的袭击,一边撤退一边组织战士形成中间厚两边薄,呈内凹的新月形阵线。并用盾牌外护,以强弓和火箭回击敌人,慢慢退到堤岸的凸出部,依靠江边乱石,建立起小小的防御阵地。

  与此同时,陈昭听到岸上的厮杀声,率领的两千军木筏也自浓雾中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出。刚一出现就将手中成千上万的火把铺天盖地扔过去,又把数十艘满载柴薪、熊熊大火的木筏放出,直接冲进元军船阵内。不待半刻,惊慌失措的元军近千艘船舶便有三分之一着火,船上的士兵忍不住火势纷纷跳进水里,旋即被陈昭率军射杀在江中。江滩上大量搁浅的和被丢弃的小艇在潮水和翻腾的拍岸狂浪的冲击下,相互碰撞,被撞得粉碎。到半个时辰之后,突击舰群的千艘登陆艇中将近一半已经毁坏,一万名士兵只有六千名强攻上岸,其余的不是被射杀江中,就是在滩头阵地被歼灭。

  此部元军也是顽强,在两头受击的恶劣情况下,仍拼杀突击上岸,与已然结阵的堤上军队会合到一处。

  这支部队被我军切断水路,又被三万大军死死围住,仍然不断组织蒙古轻骑突然从前排的重盾横队的巨大空隙间以极高的速度冲出,在蒙古人需大约八十公斤力量才能拉开的巨弓掩护下,向我西北侧的部队投射长矛和毒箭,进行反扑,以期冲破包围逃至新城方向。

  虽然蒙古士兵体现出高度的战场纪律,其突击部队在背水一战的急迫局面下,凝聚成一股股可怕的冲击流,不顾伤亡向前攻击。但是不断冲锋的战士遭到来自正面、两翼以及江面遮天蔽日的弓箭齐射,被我军具有极强战斗素质的士兵沉着狙击,损失非常惨重。不间断的强攻导致军队战损实在太大,半个时辰后败象毕露,被全歼的局面再也无法更改。

  再过得半个时辰,元军的垂死挣扎般的反扑陷入瘫痪,弓箭也已用尽,环形阵线屡屡被我突击,打出数道缺口。

  陈昭占据了江心,只拿弓箭仰射。我军陆上三万士兵不停川梭猛攻,如铁锤一次次狠狠敲打其营盘,似乎要将之敲击得碎身粉骨。便在片刻时间,元军阵前巨盾防线终于土崩瓦解,至此已经没有任何防御而言,仅剩安南等仆从军和部分南宋降军龟缩阵内任我军往来宰割。

  我三万大军呼啸呐喊着冲入阵内,就如洪水席卷,顷刻便将元军残部杀得只剩下三百余人。于是,长江的这处岸堤惨号连连,一时间成了人间地狱。

  战斗很快结束,孙虎臣不及打扫战场,匆匆跑来问我:“大将军,我军是否立即过江,那三百元军怎么办?”我接过被白光道长护送而至的余玉递来的布巾,擦拭着脸上、战甲上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回答他:“全军立即渡江。行军途中不带俘虏,一是带着增加麻烦,二是还需提防他等闹事,一律就地处决。以后再有此事发生,下令各军参照今日办法处理之。”

  其实无论是谁刚从战斗中出来,都无法平稳自己的激荡情绪,仍会长时间地陷入那激烈场面之中。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晃过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仿佛又见到战友在身边轰然倒地。头顶箭矢漫天纷飞,炮弹在旁边不断响起,耳边仍有往来敌我相互拼杀呐喊。这种情况下,哪能做到冷静如常,因此我也不及细想,也没有任何顾虑,只是一切以战事出发,直接下令杀了那些累赘的俘虏。残酷的战争便是如此吧,使人冷血,变得心肠坚硬、残酷无情。

  小余玉在旁边听我说得残忍,想来劝我几句,还没靠前便被我大战之余仍未消失的腾腾杀气吓得退了回去。不一会儿就听得江边传来接连的惨呼声,在战事稍平的当口显得尤为凄厉,这长江岸边从此又多了三百颗大好头颅。

  余玉侧过头去,不忍听这凄厉的惨叫。我拍拍她的脑袋,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开始和众将组织渡江事宜。

  经负责中军后勤的许夫人请示,我下令:轻伤者留下三百人搀扶重伤者回瓜洲,并负责打扫战场。其余人等立即渡江,不得有半刻停留。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船上与孙虎臣等人作战斗检讨时,我却作如是想。

  此役我军战死一千二百人,轻伤两千余人,重伤八百余人,伤亡共计四千人。元军全军尽墨,一万人无有逃脱。此一战是我经历战斗来的最大胜利,如不计轻伤,便是以死亡重伤两千换敌一万死亡。再回想初战之时,与元军甫一接触,当天便将一万北洋军战死四千,不由感叹身经百战的军队,确实比新生之军强出无数倍。

  当我们坐着加上缴获元军共计一千五百艘船只渡到高资时,那里的军旗已换了颜色。胡应炎部只花了半个时辰便打散松懈的五千元军,占领了高资。

  胡应炎笑呵呵说道:“感谢黄思义,如果不是他发明的手雷,可能到现在我军仍在和守敌苦战。”听他这话,我兴趣立即高涨,自手雷送到扬州后我还未曾见过它的威力,便打听其使用情况如何。

  胡应炎得意地笑着说:“那哪是手雷,简直是小型的回回炮,装在衣袋里的霹雳球。我军与敌接战时,元军骑兵和仆从番军欺我无重武器,便从营内反扑,结果被掷弹队一阵手雷投过,外出的几千人还没醒过神来便只逃回三五百人不到。那手雷威力巨大,先是落入敌人冲锋阵内冒出白烟,不待元军醒悟过来便已爆炸。呵呵,当时只见无数弹片和铁珠四下飞出,每颗手雷落地处就有五六人躺倒。如果手雷在空中爆炸,效果更是奇好,至少能造成十人伤亡。”

  尹玉在一边接口说道:“当时元军的震惊样儿想想都觉好笑。初时不知道手雷何物,竟有人将之捡起,可怜啊,那人被炸得肉未儿都不见。余下的便若见了妖怪,立时四下逃窜,一个个跑得刀枪都不要了。当我们攻至城关,那些守城士兵大呼爹妈,作鸟兽散,倾刻便没了人影。嘿嘿,我自出北洋以来,还是第一次打这样轻松的仗。”说着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

  听着这两人的描述,众将领仿佛看到丢盔弃甲的元军狼狈不堪的样子,也随之开怀大笑。我也是得意洋洋,当即忘了黄思义丢失新发明资料的恨事,在心里感激他为军队提供这样的利器。又想到研发中心还有很多未公布出来的新发明,更是心向往之,恨不能飞回北洋,以一睹那些威猛的东西。

  好不容易收拾好大胜之后的欢愉心情,召集将领们开了个短会。因为高资与镇江距离偏近,担心镇江之敌闻讯来攻,便不在高资休整,全军宿营地点选在五十里外的三里沟。将部队归回前、中、后三军建制,仍由前军打头,整军开赴三里沟,建立营盘卫戍防区。后军收集高资屯集物资,而后与中军一道摧毁高资渡口,破坏江中封锁物,逼其城民另居,焚烧全城,以使元军无法利用此城包围扬州。

  等诸事安排完毕,前军也开拔时,那漫天大雾早散尽了,一轮明月也高挂天空当中,将大地间万事万物照得一片银白。一丝丝江风穿过高资的大街小巷,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直袭人身,便使得这美丽的夜色参杂进凄凉味道。

  我拨过顽主的马头,面对着高资,向陈昭说道:“下令吧,把高资烧了。”陈昭一声得令,骑马向高资奔去。只在一柱香的功夫,城里几百个着火点同时冒出浓烟。稍倾,伴随着浓烟出现了一股股赤红的火焰,极快地四处漫延。很快地,几百个火堆终于会合到一处,整个高资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耳边响起迁出高资的百姓的哭声,我硬起心肠装着未闻,掉过了马头,率中、后两军踏上山间曲径,往前匆匆而行,追赶已经走了一个时辰的胡应炎之前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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