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里险些让元军逮着后队，为此一直烦心不已。作战一年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我都是力求掌握战场之主动权，没想到前日里反被元军闹得手忙脚乱。与众将商议，均觉得是庞大的辎重物资拖了行军后腿。思来想去却没有办法，甩下物资吗，总不成让战士饿着肚皮行军打仗吧。便与将领们反复研究，终是无有所得。胡应炎自会议进行到解决行军速度问题时便一言不发，这时抬起头来向我示意，请求发言。我点点头，问道：“胡将军有何好主意？”
胡应炎从长条木凳上站立起，一边思索一边说着，两道浓眉便不曾舒展过：“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正在想元军怎么会如此神速就追上我军，他们会有什么办法解决后勤补给问题。刚才想通几个关节，现下说说，请大将军看看是否有理。我思之，元军与大宋交战几有半个甲子，便将其进军速度和机动性早早表现得淋漓尽致。一则是由于蒙古马匹好养活、耐力强、奔跑速度也不慢，对饲料要求极低，行军时不必带马匹的饲料，士兵又自带各人的食物和装备，而且通常只带最少的用量。因此，蒙古早期征战天下，其军队不需要携带庞大的后勤供应辎重车队，也不必保留一个后方供应基地。由于大部分蒙古战马都是母马，士兵能喝马奶生活，也减轻了军队食物供应的负担，便使得蒙古军队的机动性大大增强。最关键处却在第二点。时值今日，元军之主要构成却以蒙古本部士卒为最少，探马赤军和汉军为主体构成。而忽必烈既平中原，常以发民为卒，从中原汉人的“括签”中进行补充扩建，因而汉人所占的比重逐渐增大，其汉军又成中坚。也是这只大大强大的汉军担当起蒙古本族军队无法担任的攻城战役任务，是灭宋的主力！而忽必烈之争位、灭宋皆因此器甚利！但汉军强大后，导致后勤保障问题突出。为解决这一矛盾，元军在战争当中便是以战养战。每摧城拔寨一地，驱使部队四下抢掠百姓粮食，以供军需。虽则所过之处如蝗虫经过，粮食财富皆无有存，但却极大地解决了后勤负担。无辎重补给拖累，当然动作便捷，作战便来去如风、飘浮不定，能够展开惊人的大范围不停歇的机动。反观之，我军开拔，必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总把物资辎重排在第一位，便如先就拿绳索捆住了自己双腿，行动便比元军慢了半拍。所以，只要我军能取长补短，学习到元军之长处，当不虞他能缀我后队，掌握战场主动。”
难得胡应炎有如此的一番长篇大论，见识也确实不凡，不但总结了元军战术精要所在，还一针见血指出我军屡失先机的先天缺陷，我和在座诸将不禁为之喝彩。想到他看出问题在何处，那必有办法解决之。于是笑着问他：“胡将军有何办法解决我军困难？”
胡应炎被众将一阵好夸，却是毫不为动，保持原先的表情，沉声说道：“大将军知道的，包圭将军已探得宝埝有粮草囤积。且按出征前的部署，我军避开大道只随山势而行，这宝埝便是我军必经之路，非要经过它才能到达茅山之口后白小镇，再进入其山峦，并顺之入得芝山。不如我军将随军辎重在此焚毁，或赠与当地百姓，以此示好，募一部分青壮年补入三军。而后轻装上阵，命每名士兵只带必需物资，甩开追兵，全速赶往宝埝，将之强攻下来夺其粮草，再补充军需供应。如此，我军没有负担，三军便能机动灵活，只全力行军，或解元军追迫之忧。”
众将听他的主意说出，纷纷低着头忖度这个计划的风险与收益比。此计倒是解决掉我行军速度缓慢的问题，经常丧失战场机动的劣势。但是背后追兵大部皆是骑兵，我军即使全速行军，也不一定跑得过。万一在宝埝攻击不畅，前有敌人据城阻击，后又被追兵缀上，把战局打得僵了，极可能弄得弹尽粮绝，补给全失，那时便是个两难之局。
我便拿此问他。胡应炎答道：“大将军满腹锦绣，行进间自可施计误导敌人，不致其能准确掌握我之行路，亦步亦趋在身后追赶。”那边厢的孙虎臣也问他：“那万一在行军途中军粮耗尽，又何以自处？”杨二却笑呵呵地起身答他：“这问题未将倒是可以帮胡应炎回答。嘿嘿，先前随大将军撤回扬州时，未将便屡屡沿途搜集粮草，却是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孙将军在这点上可以放心了。”这一帮将领都是从芜湖过来的，听他说到这里，都回忆起那一路受苦受难的地主老财，不由哈哈大笑。
于是就这样决定，将辎重里的粮草留够前进至宝埝的份量，其余分发给此地百姓。另外，冬衣轻便，仍留着分发士兵，以防不备之需。
同时命军宣队进入城镇。按扬州时即已拟定的任务，控诉元军残忍，使民众知道，我等是为他们抗元而来的义军，务必让其掩护我军行踪。以“驱逐鞑虏、还我河山”为口号，宣讲民族大义，号召乡民子弟加入我军。装备新兵之后，多余的刀枪炸药，散发给百姓，鼓动他们在敌后组织义军，学后世之敌后武工队，进行游击战，骚扰其占领区。当然，我会写下诸如刺杀、爆破、偷袭、寻敌占城市之闹市区搞点骚乱等恐怖纲领，留给他们学以致用。
军宣队虽属初创，但其人员皆是数万人中精选出的三百人，肯定人人都是尖子，因此很好地完成了交待的任务，一出手便显示出舆论宣传的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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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徒依山傍水，镇外零星湖泊水塘怀抱，镇内溪涧流水纵横交错。民居枕河而筑，小桥流水人家，街巷幽深静谧。当真是一带高岗枕流水，流水潺爰飞石髓。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
这座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典型江南小镇，规模却比出征之时的北洋小了许多，也老了许多。举目望去，前头是一片片低矮的青砖瓦房，那些整齐的马头墙、青灰瓦，安安静静经百十年潮湿的南方气侯浸蚀，已经斑驳陆离，露出一块块灰暗的底色。偶有一两座甲秀小楼，三重屋檐高挑轻出，朱栏碧瓦，雕梁画栋，却也是陈旧得有些发霉。
飞道长随我往前踱步，专找小镇的街头巷尾穿行而过，沿途之中除了当街有甲胄整齐的士兵匆匆行走，竟然一个人影也不见。飞道长大呼奇怪：“丹徒怎的了？该不会是把我们当成匪徒，全城百姓逃进山了吧。”便拉过一名正在鞠躬行礼的军汉询问。原来才是全城百姓聚集在镇中心牌坊处，听军宣队的演讲去了。军宣队有这样大的威力吗，竟可以全城空巷？我拉着飞道长便往中心牌坊寻去。
那里已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全镇七八千居民扶老携幼分了十几处，，或将幼童顶在头上，或搀扶着裹脚的颤微微的老太太盘腿坐在长条木凳上，围成十几个圆圈正兴味盎然观看里面军宣队员的演说。
前面飞道长选着一处圈子帮我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定睛一看，里面有八名队员围着一个十七八岁、脸上稚气未脱的小个子男孩正卖力地表演。他们跟随着那个男孩讲话的语气，寻着激昂关键处，便使劲敲响手里的锣鼓，然后八个人大声重复男孩最后讲的那句话。再往外一圈，又有十六个人每四人一伍站在四个大木台子前，木台子上放着将要发给乡民的军粮，和多余的诸如军衣、炸药等随军物资。
此时，人群中心这孩子绕着人群行走，一边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蒙古鞑子丧心病狂，所过之处就象蝗虫噬食，弄得赤地千里，尸殍遍地。乡亲们也是知道的，江北之地被鞑子占领，那边的千百万汉人沦为蒙古人、色目人的奴隶，终日与牲口为伴，住猪圈睡牛棚，吃的是糠粝穿的是粗麻，却干着畜牲一样的重活。这还不算，可怜的奴隶们只要稍不如主人之意，便是鞭笞火烙。更有凶暴的鞑子，会把犯事之人剥皮点了天灯，却丝毫不会受官府的追究，因为这是他们在处理自己的私有财产。”
说到这里，他将右手握成拳往胸口一收，脸孔现出难过的神情。另外八人跟随着手势，同时敲响锣鼓，一齐吼道：“点了天灯，丧尽天良————”
他等着吼声停止，又往下说：“我们南人更惨。在鞑子眼里，南人低贱得比不过一头骡子。在江北地面上，一头怀胎的骡马可以换得三个壮实的南人。鞑子们怎么会把我们南人看作是人啊，不但要变为鞑子的奴隶，成为他们的私人财产，还屡被鞑子军队绑了助其攻城。攻常州时，元朝大将阿里海牙便将周边乡村的百姓推至城下，让他们打头阵。自己人怎么会打自己人，那些英勇的人们奋起反抗，却被阿里海牙通通杀了。他还把这些人的尸体扔进锅里熬出油膏，涂抹于常州城墙上，用于烧城。然后把剩下的骨头，当作支撑架子筑进攻城土台里头————————。惨啊，常州就这样被攻破。那个该当天打雷劈的阿里海牙还将常州十几万居民杀得干干净净。乡亲们，常言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怎能温顺地服从他们肆无忌惮的压迫啊。请牢记我们是中央之国的汉人，是英勇不屈的华夏子孙，拿起我们手中的刀枪，举起我们胸前的长矛，向鞑子头上砍去，大声对凶残的鞑子说不。即使我们战死，也要让万恶的鞑子知道汉人是宁折不屈的好汉—————”
话音刚落，立即锣鼓喧天，八名队员一边使劲敲打一边半跪了身子，大声齐叫：“我们是宁折不屈的好汉！杀尽鞑子，为汉人复仇！”
四周听得热血沸腾，屡经蒙古人残酷杀戮和无情掠夺，已经被欺压得够了的百姓，终于被撩拨得忍无可忍，皆是将双手高高举向空中，咬牙切齿跟着大吼起来：“我们是宁折不屈的好汉！杀尽鞑子，为汉人复仇！”连盘腿据坐在木凳上的老太俱都站起，举起干枯的双手，流着泪使力叫喊，其状态直似恨不能亲自杀他几个鞑子。
我在人群里为那个孩子使劲鼓掌，欣喜于自己的部队里还有这样的人材。一边仔细看去，那人却是愈加面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孩子身上的战衣已经破烂，脸上还有一道刀痕滚过，从额头直划颧骨，本是破了相的，因了他热情四射的活力，却不会给人丑陋感觉。他这时伸出双手压住群众的叫声，带着略微的浙西口音又往下讲开去。
我听着他中间偶而出现的方言，终于记起是谁来了。原来是胡应炎在回援扬州途中，为避免走漏消息抓的壮丁。我在瓜洲扎营时见过他，这人叫于敏。那时参军刚十几天，还是一个常常脸红的羞涩孩子。
含笑带着飞道长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身后的于敏开始与其他队员用一问一答的方式鼓动百姓参军。
走得远了仍听见他喊叫声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挺起胸膛对那些屠夫们说，你们践踏和屠杀我们，我们也会让你们同样接受走向死亡的命运————。”围观的群众便热烈鼓掌，激扬呐喊，整个小镇刮起震耳欲聋的旋风“让鞑子走向死亡————”
迎面跑来三名年约二十岁的乡民，满脸充溢兴奋之色，边跑边叫：“快快，去得晚了就看不成了。”刚睡醒觉的懒汉此时正跨出门槛，听到他们的叫声，于是揉着睡眼迷迷糊糊嚷道：“李二娃子，那有什么可瞧的。不过又是抓壮丁罢了。看你跑成什么样子。”
李二娃子便自奔跑中回头喊道：“这只军队不是别的军队，听说是徐子清大将军的队伍。作风也不一样，分发粮食不说，还表演杂戏给我们看。焦松眼，你看不着杂戏没关系，没领到粮食可不要后悔。”
被唤作焦松眼的懒汉听他说有粮食发放，立即张大了那双惺松睡眼，大叫了一声：“徐大将军的队伍？还有粮食发放？”掉头钻进屋内，片刻功夫又风一样地钻出来，手里已拿着布袋，只将两条细腿抡得象车轮一般往镇中心处跑去。
看着面前发生的这段小插曲，不由自主地，笑容在脸庞散漫开去。心中想到：军宣队的成效不错嘛，连我的大名都宣扬出去了。
再想想，又觉得这战争真是磨练人。便看那于敏，仅十个月时间就将一个青涩的小兵锻炼成精干的斗士。瞧他平实无华的说服力，刚劲有力的手势，镇定自若的表演，远远超出了他的实际年龄。成长，在战斗中成长，经血与火的磨砺，与死亡擦肩而过，这些朴实的孩子终于炼成一块块闪耀的真金。也许，宋室王朝、汉家百姓，将由他们擎天撑起护佑的巨伞。也许，他们将是与凶悍的元军征战天下的钢铁长矛，雷电般戳穿蒙古人战无不胜的神话。他们将是种子，布满华夏的每寸土地，生根发芽，结出丰硕的果实，传承伟大的汉家文化。有了这群充满蓬勃生机和旺盛斗志的青年战士，这天下便有了丰盈的希望。
正如我之所想，由这群出色青年人组成的军宣队的工作极有成效。便只在两天时间里，小小丹徒镇仅有的两千多户人家、一千多青壮年，便有五百人加入军队。到第三天，附近乡村知道这里有大军分发粮食，人群自四面八方纷纷涌来，一边取得口粮交给同来的妇孺老人，一边被军宣队激动人心的演说打动，也要求加入军队。经连夜连晚的仔细挑选，又补两千五百名孔武有力汉子入了三军。
再将多余武器和刚刚由我写就的战后恐怖行动纲要，发放给大约七八百名出于各种原因不能离开故土，但有志加入恐怖事业的有为人士。当中有一名叫姚勇的勇武之人，被这些献身恐怖事业的悍士公推为首，满面严肃从我手中接过纲要，咬牙切齿向我和周遭的人群大声发誓：一定“提缨请劲旅”，必在元占区内搞他个天翻地覆，牵制元军，使其疲于奔命，让其劳累不堪。而后，只等骠骑大将军雄师回来，趁机一鼓而歼。
于是乎，军宣队在发放这些东西的时侯，还屡屡强调：对元军切切不可心慈手软，逮着机会就下手。再教授行动要领：可在元军士兵落单之时，不用顾忌江湖道义，不要担心以多胜少，胜之不武，只需大力格杀，为国效力为民除害；或是在蒙古人、色目人等贵族聚集地，搞些爆炸事件，打击他们的狂妄猖獗之气。
当我的军宣队在城乡间忙碌时，自包圭斥侯队传来消息，说是在此处大张其鼓搞群众运动，元军哪有不晓得的。不但前几天的追兵朝这里而来，就是附近的驻军也闻风赶至，集腋成裘，军队是越来越多。
再不能耽搁，不待第二日清晨来临，三军于三更时牌开拨，往势在必得的宝埝匆匆行军。
只是身后那些周边乡村闻讯前来送别亲人的成千上万人的队伍，举着火把哭哭啼啼的送了五里之遥。终是要分离时，妇孺老人在号啕哭泣中直唤张娃我儿、李四我夫，却均是强打起精神，激励亲人上得前线多杀几个万恶的丑陋鞑子。
陈昭等人簇拥着我走在中军前头。此时回头看去，仍有星星点点的送行火把绕山间小路跟随行，随着轻柔的风儿吹过，传来一股股压抑住的低泣声。心头泛上些苦涩，古来征战几人回，家人们看着自己的至亲渐渐远去，也许从此就阴阳相隔，离别之苦哪堪情愁。
这些信念朴素的人们被激发起民族大义，以难以想象的毅力，自发地把亲人送交了军队。便由此可见，军宣队的工作是如何有成效。我回忆着伟大领导人关于枪杆子、笔杆子都要抓的论述，经过这次亲身实践，更是知道大力发展群众运动、人民战争的观点是多么的正确：“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中。”“兵民是胜利之本。”作为伟大的军事谋略家，还深刻地揭示了人民群众在战争中的决定作用和起决定作用的根本社会历史原因，进而提出“战争是群众的战争，只有动员群众，才能进行战争，只有依靠群众，才能进行战争”的著名论断。
“没有进步的政治精神贯注于军队之中，没有进步的政治工作去执行这种贯注，就不能达到真正的官长和士兵的一致，就不能激发官兵最大限度的抗战热忱，一切技术和战术就不能得着最好的基础去发挥它们应有的效力”。充分说明，人民群众和广大指战员对于战争的胜负决定作用力量是不可能自行发挥出来的。只有通过广泛深入的政治动员，人民群众这一力量根源中所蕴藏的巨大能量才能源源不断地注入战争之中，才能使战争的胜利得到根本保证。
民众就是水，军队即是浮在水面的舟。没了水的浮力，军队便是搁浅的旱船，行动不起来。我暗自得意着，这次吸收士兵再没有抓壮丁的现象，参军的百姓皆是心甘情愿自发而起。这样的战士对于一只军队来说，极是宝贵的财富，不但使战斗力增强，还能避免因出现逃兵影响士气的情况发生。记得在扬州时，便有战报传达：元军攻独松关，守关将士听闻元军将至，竟一夜间悉数逃走。只剩一名叫做冯骥的军官单枪匹马杀向元军阵地，奋战至枪断人亡。
于是众将探讨，究其原因一是因主将先逃；第二则是，那些士兵多为被抓之壮丁。原本就不情愿上前线打仗，见着主将逃跑了，自己哪有不逃的。
便更加得意：成立军宣队果然是伟大的创举。有伟大的政治家、天才的军事家作出指导，做起事来事半功倍，效果极佳。也无怪乎孙虎臣等人对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当然，现在刚刚发动人民搞群众运动，也还不能见到那几百名成长阶段的初级恐怖份子的成效如何。但是，这种子已经初步播入人心，只待星火燎原，慢慢地生根发芽。至少说，我开始有了觉醒，知道发动民众将元军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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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军一路轻装，又沿途布下迷魂阵。或是派几队行动便捷的骑兵分东南西北，制造四路行军的迹象。或是经过城镇时，传播谣言，散布此路军只不过是一支流寇的消息。如此种种，终将四面八方逐渐汇集的追兵甩到一百五十里开外，制造出两三天的空档。但孙虎臣的担心倒是应验了，因为一时疏忽，没虑到一路上招兵买马，士兵人数渐增，军粮真是渐渐不够敷出。
从丹徒到宝埝的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一十余里，行军却要绕行两百三十里。我军行军途中只是偶而遇到小股巡逻的元军，便如碾碎蚂蚁一般毫不费劲将之歼灭。随后依丹徒旧例，一路派出军宣队和杨二之征粮队，一边宣传鼓动乡野村夫抗元，招募士卒；一边大肆“赊购”粮草，而后留下一大把白条，上书：供应本朝威武军队之军需用，欠银××两。落款：骠骑大将军徐。杨二的种种恶事做下，屡有地主、乡绅在我驻留当地之时，进得大帐帐告状，说是哪有大宋军队抢掠大宋人的。我便请他等拿出证据，然后看见落款居然如此写着，不由哈哈大笑，复指责不知我何故大笑而莫名其妙的告状之人，斥道：“本将便是本朝殿前之骠骑大将军，官至枢密院副使。哪有空到你等家中去搜刮区区浮财余粮，当真可笑之极。快快回去，免得一时生气将你等当场剜了。”等着那帮失魂落魄的人离去，转过身叫飞道长请来杨二，只是指着那落款处，却也不说话，冷眼瞪他。
杨二干笑几声，很快恢复了脸上颜色，反而振振有词说道：“前日里公子不是对胡应炎所说的、蒙古鞑子以战养战深以为吗。我不过是抢在前头，用大将军名义将他们即将征收的粮草收归我用而已。行得如此善事，公子倒该表扬我才好。”看他这么快就想好了说词，就知早在干下这些事情前便作好准备。我哼哼着，转首他顾。
看到余玉自帐后为我拿来刚缝补的战袍，一边伸手让她帮我穿上，一边挥手叫杨二离开。却在心中想道：这小子让我得罪了一个阶级，并且是掌权的地主仕绅阶级。
真是不幸，杨二前脚刚走，后头就来了陈维维。这姑娘可能让小余玉入帐服侍我而深受刺激，这几日变得乖巧起来。只要我稍一得闲，便拢身和我谈话聊天，将原先的脾气收拾得干干净净，巧笑颐言，口口声声唤我为哥哥，直比叫那陈昭还要亲热，状似温柔顺和之极。
这回又是如此，不过将话题转到吃喝玩乐上面。
“————子清哥哥不知，南通港薄荷清爽逸人；太湖之碧螺春茶名闻天下，特别是初春新茶更是只须端起茶杯，便被其淳香醉倒；还有太湖特产杨梅、水蜜桃、湖羊、湖蟹、银鱼及长江鲥鱼、狼山鸡、高邮鸭、太仓猪等都很有名。”因为临近太湖，她便背书一般把太湖特产通通说了一遍，似乎又想起一件遗漏之物，便将两道春山秀眉聚拢，小小的鼻梁皱成一堆，那俏脸竟有说不出的生动。惊诧道：“啊呀，怎的在扬州时忘了带点酱菜在路上，可害得我吃了这些日的军粮。”
我只能手抚额头。这姑娘童心未泯，想到哪出是哪出，竟又想及扬州特产酱菜了。
连忙哄着她往陈昭帐中走去。刚踏入帐内，透过昏暗的烛光，便见陈昭挺拔的身子又被十数份地图淹没，只从空隙处露出脑袋，两眼却仍盯着一张行军图上，对两人入内竟是闻未所闻。
陈昭自小被其父陈梦龙着力培养，虽只二十未到的年纪，其父亲便利用权力将之送到台州厢军处受训。而后随我出征，经历十个多月的实战，中间屡次被我委以重任，现今锻炼得机智巧变，行军指挥已然若定。平日里如没有事情，就如今日般的埋头在地图当中，似乎钻研得上瘾了。问他，则说：“为将不识图，便真是纸上谈兵，不知所以了。”
等陈维维把哥哥从地图堆里拽出，两兄妹又开始斗嘴时，我寻个机会便偷偷溜了出来。
这样经过十天时间，军宣队遍下乡邑，作鼓动工作，将我军扩至四万人，多出七千精壮乡勇。这七千新募的士卒倒不全是新兵，其中许多会武之人，或是战败流落的地方厢军。因此随军行进之中，稍一训练，很快地就能适应战争，具备战斗力了。
三军将领们也由此更加认识到军宣队的威力，大力要求我将军宣队扩充至八百人。里头倒有五百人专为发动群众而准备的。只遗憾时间仓促，不能将军宣队部署至一线部队中去，不然的话，我的军队之战斗力还能成倍增长。不过，这一路行来，经历五百余里地以及其间的无数村落乡镇，均将当地百姓初步发动，不是援钱援粮以解后勤困难，就是报名参军以抗元军。或者留在占领区，从事不甚光彩的恐怖活动。
而这也充分证明人民群众对于战争的正义性和认知度是盲然的，对其具有决定胜负作用的力量是不可能自行发挥出来的。只有通过广泛深入的舆论动员，人民群众这一力量所蕴藏的巨大能量才能发掘出来，使之利用在战争之中。谁能把舆论工作做好，尽早整理出较完整的政治理论，谁便能更快利用这股滔天的力量。
在我思考当中，我军也终于到了元军防备扬州回援临安的第二防线的重要据点宝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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