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瓢泼大雨,踏着泥泞不堪的黄土地,金盔将军在帅旗下只将不怒而威的凌厉双眼朝战场上打量,脸沉如水,宽阔的肩膀不住耸动,似乎在极力压制胸中翻腾的怒气。先是诱敌之计成功,庚即突袭得手,又以优势兵力包围宋军,几次险险将其分割吃掉,但却总是被化解开了。战斗进行到现在,打至这付烂模样,还差点让宋军突围出去,真是丢脸之极。
想到这里,他狠狠咬紧了牙关,脸孔上坚硬的线条便显得狰狞可怕。愤怒之余想再调援军,返身问问旁边的魁梧将军。却得知附近驻军已全被抽到这里,再没了预备队。于是只将令旗一面面发下,督促部队再一次进攻龟缩在城墙下、被两面夹击、却仍斗志昂扬的宋军,期望能在持续进攻中寻着宋军的破绽。
几十名传令兵手持令旗纵马飞奔,马蹄翻腾,带出一串串飞扬的泥浆,将整个马身弄得污浊不堪。而背上的骑士们已累得筋疲力尽,只将身子斜挂在马鞍上,有气无力地在如蚁的士兵中寻找带队将领。
看着疲惫的传令兵不停把命令下达给一线部队,前线阵形开始变化了作战序列,他却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连不参与战斗的令兵都累成这样,这进攻还能继续下去么?于是产生些犹豫。这念头刚刚升起,便立即想到元大都皇宫里那张冷峻的脸,和如同虎狼一样凶狠的眼神。
金盔将军一个激零,马上挺直了腰身,将牙关咬得更紧:方圆百里没了新军,不能围敌待援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拼一拼吧,也算对大都有个交待。
已经连续5次凶猛冲击挡住其道路的、在宋军阵前一处高度也许仅仅二十米的山地了,那里有大约一千五百名重装步兵守卫,却至今仍未得手。元军的金汁炮喷出炼油,将该阵地烧成一片火海,攻击之烈,连大雨都无法浇熄那熊熊油火。双方在被烧得滚烫的焦土阵地上反复争夺,几度易手。来回奔驰的骑兵也拼命向此处猛扑,想拔掉这只阻碍攻击的拦路虎,却迎面和前来救援的宋军士兵遭遇,于是相对冲锋,撞在了一起。
而我军状况甚是危急。士兵接连行军赶至宝埝,又被元军突袭,本来体力就不及身高马大的蒙古蛮子,只在极其顽强的战斗意志驱使下,咬牙切齿消耗着自己最后一点精力与元军拼斗。经过不懈的反扑进攻,终于将阵线延伸出去。费了极大力气,也仅仅伸展了一里,将防区扩大到了五里范围。
此时整个阵地到处是一片惨呼声、枪声、爆炸声和还有劈断骨头的声音,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
战斗自午夜进展到中午时分,我军减员达一万人,迅速占领宝埝的企图仍没实现。而元军整场战斗都发挥出顽强的进攻精神并付出更加惨重的伤亡,依旧没有完成包围,无法实现其战场目的。
现在两军激战十个时辰,皆没能吃上一口热饭,战士极度饥饿、疲乏,很多士兵被雨浇得神智不清。其身上战衣在交锋中染上鲜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变得褛褴破损。而中刀倒地的伤员因为寒冷和伤痛,不停的颤抖。
尽管很多受伤战士又从泥泞里爬起,支撑身子坚持作战,但不久又在暴雨中摔倒,逐渐昏迷死去。在那种天气和场合,无法组织医护人员及时救治,因此对于交战双方的战士来说,受伤基本等于死亡。两军将士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很多人摔倒在地,便静静等待死亡来临。
却又在荣誉、尊严和顽强斗志的驱使下,双方都凭借高超的作战技能,一直保持强劲的互攻势头。
金盔将军手下将士的耐力快发挥到了极限,很多元兵在连续战斗中,仅凭借一小块干硬牛肉支撑,还有的士兵在连续大半天战斗中,砍废了好几把战刀或是长枪。炮火也渐渐稀疏,巨石和炮弹不再复见蝗虫般从头顶飞过的情景。终于,元军的攻势缓下来,四下分散的游骑也没了力气,只在一旁静侯,希望寻着漏洞伺机攻入。
那处高地上的一千五百名重装步兵在陈昭、王勇和阿尔塔率领下,仍苦苦支撑,但是战斗减员极其严重,仅剩三百不到且个个带伤。而城墙下的胡应炎和孙虎臣也变得有气无力,用嘶哑的声音呐喊着,反复领兵攻击城头守军。城墙上的元军现在仍是稳稳守着,原先甫一接战就损失大半的七千人仍补充至七千人,似乎持续一整天的攻击半点作用也没有,这元军一个也没少。
因为不知道元军尽抽附近驻军,组织此次的伏击,现在根本没了后援。还以为其可以静侯援兵到达,我面对这付胶着状态极是怄火,不住盘算这局面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不利后果。
我军肩负回援临安的任务,打一个则少一个,必须想方设法减少自己的伤亡,休想依靠他人。早前出征时制定的策略在此时丁点也用不上,却是战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上态势瞬息间千变万化,如今说什么也脱不了身,更何论依计行事。
心里更是着急,总不能在这里与元军打消耗吧。这样想着,又游目往周围看去。现在双方将士都没了力气,终于逐渐缓了攻势。就连胯下顽主也低垂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打着响鼻,四条细长的腿轻微地颤抖,真让我怀疑下一刻它就会倒了下去。
穿过雨幕再往前望。那大雨笼罩的战场上,无数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泥泞里,被黄泥污水一裹,身上战衣成了一个颜色,无法分清谁是元军谁是我军。血水也将整个战场染成鲜红色,经雨水冲激,更是流淌得到处都是。那些残肢断臂已经数不胜数,或被炮弹炸飞,或被刀枪斩下,总之每一个角落都可见零七八碎的胳膊大腿。
冷眼看了,复又转过身瞧那胡应炎和孙虎臣进攻守城敌人。却也是毫不得力,屡屡攻上城头,倾刻又被墙上守军赶了下来,作战行动开展得极为艰难。
真是四面楚歌,不由皱紧了眉头。在战斗中不停收集情报的包圭纵马跑来,领着几名斥侯将半日激战所得之战报送我。
交战双方在经过了十个时辰的全线混战后,才相互了解了对手的情况。自东侧丘陵发动突袭的元军是来自新城和镇江的三万五千大军;西侧埋伏的则是沿追击途中聚拢的一万各地驻军;城内早早进了八千人,与原守军合并一处,共一万五千人。我吃了一惊,难怪凭借手雷之利仍是进攻良久仍未得手,却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在民居处原先也埋伏了两千人,但后来撤至西边丘陵的密林之中。这样,在整个宝埝地区,参与包围我军的元军部队,总兵力为六万两千余人,此时伤亡两万一千多,有战斗力的还剩三万七八千。
敌人久攻不得的缺点在于:始终被我分隔城内城外,无法合并作战,单独以内外某一部兵力来说,都无法吃下我军。
而我被敌突袭,又受两面夹攻,在重炮轰击下伤亡同样惨重,战死受伤一万六七千,能继续作战的尚有二万三千余人。
我问他手雷使用情况,包圭说是经过半天的战斗,节省着用了七千枚,现在只有两千余枚了。我皱皱眉头,幸好有这手雷支撑着,不然早被敌之优势兵力打垮了。现在却只剩下两千枚,怎么进行下面的战斗呢。
便叫来刚刚升职为掷弹队长的王安节。我指着外围的元军朝他说道:“刚才多亏你了,现在仍得依靠掷弹队。稍侯我会将你队分为两半,一部攻城一部护住防线。你却仍要象先前一样,只照敌人密集处投弹。千万吩咐队员,一定得盯准了再投,不可有任何浪费。”那中等身材,整日不苟言笑的王安节简单答声得令,转身便去布置。临走之时,脸上悄然布满强烈的自信。
也该当他自信。我军被元军偷袭,大多战士在接战初时仅仅自保,杀敌、阻敌的任务便落在一千名掷弹队和火统队身上。掷弹队也没让人失望,其用去的手雷效果非常明显,在队员们的准确投掷下,几乎每颗都能炸死炸伤二至四人,元军伤亡减员的两万多人中,倒有至少三分之一是掷弹队功劳。如果不是大雨浇灭了些手雷,战果还会大些。
我看着常州人王安节毫不出众的身影越去越远,不由感叹战争确实锻炼人。王安节曾在南宋大将张世杰手下当兵,本与胡应炎是好朋友,与其同期逃到北洋,同时参加义军出征。但因家贫没受过教育,大字不识一个,又无法与杨二等和我熟识的人相比,自然不会受到重用。现在却因其性子沉静,遇事不慌,在战争中终于积功升至掷弹队长。我选他当队长,便也是看中性子沉静和遇事不慌。
而元军在这时也自有斥侯把战况报与金盔将军。当说到敌我伤亡为何相近时,斥侯作出一付无可奈何表情,向将军报告:“我军火器虽然体大威猛,却是笨重迟缓,准头极差,在大雨中不易使用。而宋军士兵一直采取运动作战,捕捉目标极为困难。相比之下,宋军使用的火器仅有两种,但其中一种体积不大、可随身携带着四处投掷之木柄炸药,威力极大,比之大它五六倍不止的铁火球也毫不相让。再加上敌军长火统同样厉害,排在防线内同样给予我军极大伤亡。因此,敌我两军有这样的战损比便不奇怪了。”
斥侯还探得这支作战顽强、与寻常宋军全然两样的军队正如金盔将军猜测一样,正是由徐子清统帅。那将军沉下头思索片刻,复又抬起头来,向左右将领叹道:“难怪我军以逸待劳,突袭得手,又兼之兵强马壮,可仍是被其杀我二万人,自损才区区一万七八千。除开依仗兵器之利外,徐子清此人厉害也由此可见一斑。唉,如此良将如为我所用,不异于如虎添翼,多出一条坚强膊膀来。”叹息之下竟有了爱材之心。
我却在另一边叹息,情报工作看来极需加强。斥侯队的情报来源不及时也不准确,使部队难以随时掌握敌情和时机。造成我军被敌偷手成功,这一万六七千人的伤亡很大一部分就是那时产生的。幸好胡应炎等一帮将领靠着智慧和狡诘,凭借士兵们的战斗经验和技能,成功阻遏住了元军的攻击,并很好地配合预备队回过头来把元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将必败的局面挽回。
我又唤来许夫人,让她召集军宣队开始对全军作最后的攻击动员,务必于一个时辰后,重振将士士气,以用再攻宝埝。许夫人简单说声领命,便不再多说话,返身去寻军宣队。看着这坚强的女士,经连番苦战,飒爽英姿下已经难掩疲惫,此时眼窝深陷、衣裳褴缕,满头的青丝来不及收拾,纷乱披散肩头,模样憔悴得很。心头不由生起一股怜惜:也难为她了,坚韧至此,真正不愧巾帼英雄,直是不让须眉啊。
这时两军将士疲惫不堪,又都没了预备队,于是战场陷入短暂的平静当中。我军的八百军宣队员却趁此空档,围绕将士高唱战歌,放松士兵紧绷的神经;或是控诉元军暴行,激发战士的斗志。将士们则不顾泥泞,只在大雨中席地而坐,一边掏出怀里已被雨水泡涨的干馍,就着天空降落的密集雨滴,一口口费劲咽下这难吃的军粮,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军宣队卖力的表演。过了一会儿,渐渐地,军宣队的鼓动工作有了效果,将士脸上泛上生动,复又变得有了神采。
我和士兵们一样,仰头接了一口无根之水将最后一口干馍吞下,便有孙虎臣、姜才等将领围上,报告一个时辰已到,将士们作了准备,可以展开攻击了。于是我拾起靠在顽主马腿上的战刀,翻身上马,朝满脸肃穆的众将喝道:“重步兵持盾在前组成防线,两千火统队自其背后遂行阻击任务。骑兵仍列火统队后,以备击退攻击正烈之敌。再有五千轻步列阵骑兵前面,以备随时堵住重步露出的空隙。余下的一万人以掷弹队掩护,随我进攻宝埝。各位注意,此战即使打至一人,也必须给我取了宝埝,再不能与元军胶着城下,导致前后受敌了。将军们可否听清,有无信心与我合力用命,取下此城?”众将便血红着双眼,暴声喝道:“属下有信心与将军用命取下此城。”
“好。传令,全军开展行动,此役必得一战成功。”
攻城部队爬上了云梯,我军又发起了不知是第几次冲锋。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对死亡和战斗已经习以为常,战斗对于他们就像农民的耕作,无所谓恐惧和紧张。
因为元军已将火器用尽,所以城头守军疯狂抵抗,便只用开水,用砖石,用一切可资守城的物件将云梯上人员打击得伤亡殆尽。
我军前一波攻城士兵无力继续往上进攻时,下面的士兵牢牢扶住云梯,又组织一波人员攀上梯子,往城墙冲锋。手雷也不断飞至墙上,不断在城墙处开花,守军官兵不及躲闪,还是被炸得人影纷飞。只进行了一个时辰,精疲力竭的守军终于又一次现出摇摇欲坠之势。也许见着战况危急,主将下城而去。旋即,在墙头出现无数城内百姓,无一不是手持铁棍、锄头,甚至炒菜用的铁铲。
那群百姓被元军强迫分开补上一线,而后命令其协助士兵打击宋军。稍有不从者立时砍下脑袋,随之扔石头一样往云梯上的进攻部队砸下去,竟作了守城的武器。余下的人则吓得傻了,在元军不住喝斥当中,高举手中物件朝已攀至城头的战士当头兜来。被攻击的那名士兵见着一样种族之人现在眼前,本是拿不定主意杀还是不杀,犹豫不决时,已被其打下墙根,摔死当场。不但这架云梯如此,其余攻城部队全一样,都在惊愕中让其挡住。一时间,整个进攻阵线险险瓦解。
到了后来,这些平民百姓被血腥刺激,陷入疯狂,主动胁从鞑子攻击同一民族和国家的军队。将手上铁棍、锄头打折了,便抬起硕大的石头,或是舀起滚烫开水,向下打过。元军得其所助,防线复归稳固。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半癫痫的汉人,直气得浑身发抖。这时,孙虎臣从城下跑过来,擦着满头的雨水,急急问道:“如何是好?看着即可夺城,却钻出这批疯子。”
很正常的一句话,却让我勃然大怒,嘶哑喝道:“如何是好?什么如何是好?杀,尽杀了,把这群丧心病狂的东西个个都杀了。”遣飞道长唤来王安节,指着那处嚷道:“看看,就是那里,叫你的士兵们专炸那里。无论如何打出个缺口,助孙虎臣、胡应炎攻下宝埝。”
王安节随着手指方向抬头看去,那处墙头是百姓最多的地方,便回过头看我,眼里充满诧异,似乎不相信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违抗军令么?去,赶紧去。”
听我怒喝,王安节方才转身跑出,脸上尤是惊骇之色。
于此,进攻才恢复正常。只是百姓充了元军马前卒子,遭了秧。原来就没受过军事训练,又是胁迫作战,真正与百战炼就的精悍斗士接触,马上死伤惨重,不复当初的疯狂。
外围的元军此时也行动起来,组织救援城内的守军。不过,战斗进行到黄昏,元军开始出败招了。元军一部4000余人,在一千余骑兵掩护下,向我军西侧一线阵地猛烈进攻,企图打开被我包围的西边城墙守军之通道。但是在四周都是大量不断突击的我军部队的情况下,这样的兵力出援于事无补。这支部队反而为其敌人创造了在运动中予以歼击的极好机会。对于火力薄弱的我军来说,离开袋形阵地运动的元军部队比保持阵形的元军好对付得多。
守卫西侧的姜才和刘金这下终于逮住机会,奋力狙击这支鲁莽的军队。很多士兵将战刀抱在怀里,仰卧在泥水之上,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敌人前进飞奔的马蹄。那些蒙古骑士躲闪不及,被砍了马脚,从马背上摔下,立即被我军战士斩杀当场。
此时战斗复又进行得惨烈万分,并且双方都不顾一切。我军利用敌人急于救援守军的有利情况,对其实施坚决的反冲击。经数番激战,两军又处于疲惫混乱状态。元军用骑兵和箭弩开路,步兵跟随。但是在我军的狙击下,步兵无法跟上,骑兵却不利近战,于是还是动弹不得。一时之间步骑相互脱离,最后步兵分队全部被拉下。这支失去了战术衔接的部队立刻被我军冲击成了许多小块,陷入混战中。
而在此时,宝埝城内突然冒起冲天大火,着火点竟有四五处之多。其间还响起剧烈的爆炸声,一声声传上城头,已是不绝于耳。守军被这突生之变吓得呆了,稍倾变得惊惶失措,以为我军早派奸细潜入城内,现时从里发起了夹击。于是守城元军的抵抗立即变得无力。我军攻城部队至此进展才终于顺畅,趁机攻上城头,并顺势将守城元军赶下墙去。我又分兵四千下得城外,绕过西侧,攻击元军零散的右翼,以支援外围的部队。便于此,外围元军的战场态势已经全面恶化,不复有设伏时的先机。
直打到第二天凌晨来临,大雨下了一天半的时间,也终于停了。满天的云海散去,便有晕黄的朝阳将光线透过云朵间的缝隙直照地面。把污血残肢遍地的战场变成黄堂堂的明亮所在,只是随着轻风吹拂,浓浓的血腥气息股股袭来,就露出惨烈的味道。
我军翻过城墙,在城池里追击溃退的守军。又经过两个时辰寸土必争的巷战,终将敌人肃清。然后返回城墙,掩护城外的将士进入宝埝。陈昭、王勇和阿尔塔率领三百残兵也从那处布满尸体的高地撤回。至此时,敌我双方将士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发动新的攻势,这场经历整整十八个时辰,用去一天半时间,中间仅仅歇息片刻的惨烈战斗算是划下了一个句号。
金盔将军站立在陈昭等人刚刚撤出的高地之上,先低头看看战场上密密麻麻、被污泥裹去颜色及其标志,分不清敌我的无数尸首,然后又咬牙抬起头望向更换了旗帜的宝埝。那里破损的城墙被朝阳镀上一层金黄,残缺不堪但仍屹立的宝埝便如同一座黄金城池,华丽炫目得耀眼。
过了良久,他叹息了一声,伸手接过亲随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轻轻一带缰绳,便转身朝北面驰去。身后幸存的两万将士也默不作声,只静静跟随将军排好了前后军,整队也往北面而去。这群未能成功获胜的战士,经历了一天半不曾间断的战斗,和已经进入宝埝的宋军一模一样,都是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裳褴缕、走路已然遥遥晃晃。所有的人布满鲜血的战袍破损不堪,便披了残破的大衣,拖拉着开底的军靴,整队前行。
在这清丽朝阳自白云空隙处投下的晖耀里,将士们破损衣衫顺风飘忽,脚踏着浸染鲜血的大地,迈过了无数残肢,渐渐消失在连绵起伏、密林丛丛的丘陵之后。看着那些悲伤失意的背影远去,我在脑子里悄然形成一幅奇异的图画,竟是凄怆迷离得无以名状,说不出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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