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已过,苍穹中乌云低垂,一丝月光也不透出,天上地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初春寒风夹杂着江南潮湿的空气不停袭来,这阴冷更是让人难受之极。我站在施家桥镇郊的一处树林边,牵动缰绳让顽主往树边靠去,企图避过迎面扑来的寒风,却是徒劳之举——江南的寒冷无处不在,叫人对它躲无可躲。
我将战袍往身上收拢,裹紧了身子,再举目远眺,对面丘陵边际的那五支队伍打着火把,如同五条长蛇向前蔓延蠕动,慢慢地,在目光远处分离开去,朝各自的目的地开拔。于是,在这夜色黑得如同浓墨的三更时分,随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溶入黑夜,我军的攻击行动已然悄悄展开。大战,一触即发。
身边留守的包圭、阿尔塔和叶子仪等将领围拢过来,说道:“大将军,部队开拔已有半个时辰,您也回营歇着吧。”
我仍是望着前头队伍消失之处,那里一片黑暗,不可见任何事物,过了好半晌方才回道:“走吧,都回营歇息吧。”脑子里却在为出征的部队祝福。
是的,在这时不能不祈求高高在上的苍天保佑我的部队。面对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元军,此前还坚定地认为他们必会中了我的诱敌之计,然后按照我军步调行动。可是,直到五支或进攻或埋伏的队伍离开施家桥,我的心头竟又忽然生出些惶恐不安来。
伯颜知道我大军潜至前线了吗?在战斗进行中,他会识破计谋改变东策西应的战略,进而全力打击我这只奇兵吗?还有姜才,让他独领一军,能完成吸引元军的任务吗?
各种疑问在脑子里不断冒出,每个问题却都是不易解答,反把自己弄得昏昏沉沉。于是,我抬头望向乌云密布、低沉得几乎举手可触的天空,默默念道:“上天,眷佑子清吧,眷佑可怜的南宋吧!”
战争便是这么奇特,无论你在战前庙算如何之精,即使算无遗策了,却仍有突然之变。比如太平天国之名将石达开,领军横渡大渡河时,却突遇大渡河几十年也难看到的涨潮,结果被阻江岸,让清兵活生生捉住了。这战争有时还真得看运气会站在谁那一边。
唉,老天,只愿这一回,你站在我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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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由明教事先提供的战场明细情报,三支进攻部队绕过散布乡野的元军据点,均悄无声息地潜至预设阵地,很好地隐匿住大军的行踪,元军没有一丝一毫觉察。
德佑三年元月十七日,胡应炎与敌阿塔海部在升山接触,两军发生激战。这是湖州会战之首战。阿塔海当时执行扫清湖州外围宋军、为进攻临安清除障碍的任务,其投入升山战斗的部队有一万七千人。
胡应炎利用敌人不知我大军已到的疏忽时机,迂回升山,从阿塔海背部发动突然袭击,与发觉有援军潜至而惊喜万分的当地守军里应外合,将阿塔海军队击溃,杀敌三千有余,并将敌军赶至十五里以外。
阿塔海极力整顿部属,终于在湖州城前十里处的秋叶岭上稳住阵线,以余军据守,并急调分攻旧馆、已攻克和平的两支外军回援,自胡应炎背面进行反包抄。伯颜亦自湖州出军两千,从左翼对我军进行侧击。胡应炎见敌势大,稍触即退,立即回撤升山,入城固守。
比胡应炎的首战晚八个时辰,陈昭率军到达和平,不等军士休息,立即挥军展开战斗。而此时,和平被调往升山的支援部队得到本部被偷袭的消息,当即取消救援任务,掉头回攻。可是为时已晚,仅留有两千守军的和平在他们到达前的一个时辰,即被陈昭趁虚攻克。
该部领兵将领贴木哥恼羞成怒,随即用六千军队强攻失陷的和平。他以为面前这支部队和以前遭遇的宋军一样,运气好的话只需一次猛烈冲锋便能将之吓跑。可惜他遇着了陈昭,并且这部宋军人数也远远超过了他。
陈昭以四千士兵把守敌人攻击的东、南两道城门,予攻城之敌沉重杀伤,同时另遣六千军自北门而出,绕至贴木哥背后发起突袭。元军急功不克,又腹背受敌,促不及防之下被宋军一次快速冲锋,即全线崩溃。陈昭部获得辉煌战果:除先前攻城部队被毙上千人外,突袭部队一举击毙元军统兵将领贴木哥以下三千余名安南和大理藉战士,自身伤亡甚少。
元军残部一千余人逃回阿塔海大营,而阿塔海先前几被胡应炎部打得无还手之力,好不容易收拾了阵线,现在却又获悉得力悍将战死的消息,于是怒火来得更加猛烈,也不打探敌情,就冒冒失失地调出六千部队再攻和平。
比陈昭部的酣战再晚三个时辰,这时已到第二日凌晨了。几乎和阿塔海调军回攻的时间一样,姜才按预定计划,挥师进攻双林。
阿里海牙在此城中仅布置了三千人,姜才却又比胡、陈二人运气更好,当他率部到达此处之时,元军正大开城门给阿里海牙运送粮草,那城门处车架来来往往,兵卒往车上运粮装草忙得不亦乐乎,却是乱成了一团糟。姜才趁此良机促然发动进攻,很快便赶跑了守军,夺取该城,而自身几乎毫发无损。尔后,他将元军粮草取够己用,又逐出居民,竟然一把火将双林给烧了。
我听着包圭说到姜才逐走居民,烧了城池,不由笑道:“这不是学我火烧高资吗?这人倒有样学样,以同样方法消除元军后患。”
包圭也跟着笑笑,接着拿捏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又往下说道:“姜才按作战方案,放弃双林,直扑织里,此时应该到达预设阵地了,率军开始进攻也未可知。”
“姜才和胡应炎不愧是武举出身的,甫一单独领军,行动便是干净利落,倒遗憾以前没给他出头机会。”
我摇着头自责,一面在心里想:要穿过敌军战线,而行牵制任务的领军人物必须雷厉风行,该舍就舍,该弃就弃,一点也不能拖泥带水。这姜才平时作风便极为爽快,在丁家洲时也曾有所显露。那次我为了激起诸将的战斗意志,逼他单身上阵与元军厮杀,此人二话没说,提刀便上。呵呵,我还算识人善用,这一宝算是押对了。
却又听包圭说起杨二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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