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道长和王勇完成部队布置,堪堪寻着了我,眼见险象环生,道长一声大吼,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手中长剑远远地掷来,砸掉一柄长枪,终是再无趁手的武器,也惟有看着其余长枪刺向大将军的身子。
顽主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腾空扬起前蹄,将马背抬高,那几柄长枪便直刺入它腰间,顿时扎出几个血淋淋大窟窿。我却被它摔了下来,已经到得身边的两位道长立即护住我,拼命杀开一条血路,回到队伍纵深处。
自撤离处掉头望去,只见那顽主悲鸣一声,轰然倒地,马首却又碰在地面一块石头上,发出砰的声响,尔后弹跳两下,便再无动静。
看着陪伴三年时间,现在又救我一命的顽主那硕大的身躯躺倒地上,被来往吼叫厮杀的骑兵践踏而过,马身上便多出无数伤痕,心中几欲滴出血来。我口中发出沉闷的低嚎,夺过一匹战马又欲往敌阵内杀去。飞道长和白光抢住缰绳,站在马头前叫道:“大将军不谙武功,再去不得了!”
好吧,我不适合冷兵器作战,可我有火枪。定要将此部元军杀光,一个不留,尽皆杀光。我声嘶力竭的大吼:“给我一支枪,给我一支枪!”
王勇在不远处领军作战,看到刚才惊险一幕,纵马过来,大声答道:“火枪队不敢上前,在后面打支援。”
朝前看着纷争厮杀、乱哄哄的战场,我几乎将牙齿咬出了血,不再叫嚷,却挥手打落两名道长拉着马缰的手,向他们下令:“找着陷入敌阵的胡应炎、杨二、张信峰、叶子仪、阿尔塔等人,命令他们,不顾中间与元军缠斗无法脱身的士兵,立即率余军撤往火炮可达之射距内。要求,拉开队伍与元军距离,以利炮兵射击。去!”
混战时候要收拢军队甚是艰难,但未过多久,我军四周金锣震天,给混战中的部队传出回撤信号。
胡应炎等人与元军纠缠厮杀,已深陷敌阵中,此时得我命令,只是带领身边的兵马向外突破。一边奋力拼杀,一边不分部属地收拢军队,终于杀开一条血路,从混战的泥潭中拔出身来。
返回头看去,仍有近一千名军士没有逃出,被元军围得死死的,零零散散各自为阵,如同茫茫大海中的几叶扁舟,片刻之间被惊涛骇浪吞没,再没了踪迹。
我军极力整顿,收拢被冲散的部属,且战且退,仓皇撤回百林岭山脚。元军得此机会,轻松收拾掉没来得及找到建制的我军残余力量,又一鼓作气紧迫而至,企图将山崖下无路可退的我军歼灭。
晃过前头一批骑士,后面便现出一名身着全黑盔甲的大将,那人被亲兵簇拥着,面露得色,跟随蜂拥而上的军队急驰杀来。
看着帅旗在他身后招展,我冷笑着想到,片刻时间就叫你笑不出来。头也不回吩咐杨二:“炮火准备,再进一百步,开始轰击。”
我军牺牲掉上千名士兵,任由他们在混战中被元军吞噬,却总算回复了阵形,并将敌人诱至炮兵阵地。而这批元军为了轻装上阵追击我军,把重武器尽丢在了施家桥,猝然间听到头顶传来宋军才在战场上使用一年时间的开花弹的呼啸声,便已慌了手脚。他们早在历次战斗中吃尽这种大炮的苦头,此时以为将敌人压迫在了山崖下,却没防到这是宋军再一次诱敌。
几枚校正弹着点的炮弹落在附近,发出隆隆的爆炸声。阿塔海便更加催逼部队进攻,他知道,只要和敌人缠斗在一起,大炮就不能起什么作用。
我怎会让他轻易得逞。遣出火枪队,排成三行列于阵前,第一排放枪之后,半跪身子装填子弹,而后第二排的火枪手射击,然后半跪身子让出空档,留位置给最后一排的人射击。如此来回,周而复始。虽然没有完全阻住敌人猛烈的冲锋,但减缓了敌人的进攻速度。
手雷队也在后面开始掷弹,在手雷队之后的弩箭兵也高高举起弓弩,作抛物线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隐藏在百林岭的七十门大炮终于校正了射击精度,开始发威。伴随着山下的火枪声、手雷爆炸声、箭弩射出的嗖嗖声,轰轰隆隆的开花弹落在敌人黑沉沉如乌云般压来的人潮中。
元军冲锋的士兵已冲到不足百步距离,却当头被诸种武器打得人仰马翻,一颗颗硕大开花弹,几乎弹无虚发落在阵中,立即便有几名战士飞上半空,稍顷断肢残躯、五脏六腑四散落地,炮弹落处周遭几无幸免。虽然阿塔海旋即命令全军拉开冲锋距离,作散兵线前进,但是敌人的几种武器实在太先进了,元军部队依然伤亡惨重。
小小的百林岭崖下成了绞肉场,敌我双方共计六万余人悉数聚积于此,队伍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黑压压乌云般密集,又如钱塘江潮似的来回奔袭。
双方连番不间断的相互攻击之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浓浓的血腥气在战场上四处弥漫。大地似乎都要在炮声的轰鸣和马蹄声的震颤中龟裂开来,四散横飞的血肉仿佛要将天空染成一片殷红。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孔,一双双惊骇恐惧的眼睛,透着对战争如此残忍情景的恐怖。凄厉的惨叫,横飞的残肢断腿,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化作人间地狱的写实材料。
彪悍的元军仍在不知死活地冲杀,迅猛而又不顾一切地向前进攻。他们穿越丘陵坎坷的沟壑,只是进攻,无休无止的进攻,试图用尸山血海填平我军的前沿阵地。但这一切没能吓阻住我军同样疯狂的势头,战士们象是凶狠的饿狼,一波波地踏着前面同伴的血迹,向前拼杀。凄厉的流弹横飞声不觉于耳,回荡在德清城郊上空。
我军犀利的火炮、射程远超过元军土制火统的火枪、一枚枚威力不逊于霹雳球的手雷,象是无数柄沾满鲜血的利剑,不停歇地在敌人头顶上挥舞,尔后狠狠斩下。这锋芒毕露的利剑挥舞得那么淋漓尽致,似乎要让敌人瘫软在这剑下。
阿塔海被副将从一线拉回阵内,这时看着自己的又一波冲锋军队倒在宋军的长枪和火炮之下,一双怒目圆睁,几欲滴下血来。掉头对拉着自己马缰的副将怒吼道:“快快放手,本将军纵使战死沙场,今日也要杀个痛快。”
话还没说完,一个尖利的嚣叫声从头顶传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被人猛推了一把,竟翻身跌出老远。然后一声巨响,再回头看去,原先站立的地方血肉横飞,刚才还乘坐着的骏马,刚才还牵着缰绳的副将,现在已变成一块块零碎的肌肉,带着鲜红血液分不清什么的脏腑,也是散落一地。
亲兵们跑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阿塔海任由他们为自己换了马匹,心里却泛上一股股冷意:战斗进行不下去了,宋军凭着如此锐利的武器,我军如何能取胜?
在抛下无数具尸首之后,元军没完没了的进攻取得了一线进展,其先锋终于杀入我军阵内。于是,在山崖下又开了新一轮混战。
山顶上的火炮确实如阿塔海预料到的那样,为避免误伤自己人,丧失掉了作用。便是掷弹队,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不敢投掷手雷,我军的攻势瞬间便弱了下来。但到这时,元军情况更是糟糕,先是屡屡中伏,又经大炮、排枪、手雷猛轰,锐气已挫,气力已衰,仍与我军发起缠斗,不过是凭其坚韧的斗志勉强而为罢了。
我被道长们护着再次后退,尽量与敌人拉开距离。此时见到元军茫无头绪的进攻,顿感绝好的作战良机降临。遂立即命令胡应炎、杨二、阿尔塔等将领,尽提骑兵、重步兵前压,当头与元军对撞;命令陈昭、王勇、许夫人,率一半轻步兵自右路强攻;命令尹玉、张信峰、叶子仪,率余下所有部队绕东面而去,配合两军发起强攻。
这样便能围三厥一,让出通往地雷阵的一面,形成三面夹击态势,要求三军拼死反扑,务必将元军驱向北面,往地理阵方向撤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元军初始识破我军诱敌计发动突袭,却被我堵住;而后我军从混战中抽身,将其诱往炮兵阵地;经一番狂轰乱炸,阿塔海害怕我军武器的犀利,再无余力发动新攻势,心中开始萌生退意。
此时宋军三面强攻,又有排枪见缝插针的攻击,手雷和大炮也是一见着元军稍与己方脱离,便打上几炮,战况至于此已显窘迫之极。如今宋军空出一面,阿塔海也许以为我军兵少,无力全面包围,便利用这个自以为的漏洞,挥军慢慢退往那里。可是在经过一片广阔的平坦地时,脚下地雷纷纷被踩响,激飞而起的弹片立即把元军打了个措手不及。阿塔海便发现这又是一个诱敌计,想要再回头自来路冲杀出去,但士气已竭,已收扰不住军队了。
这一战持续了七个时辰,阿塔海部接连中伏,在我军先进的大炮、手雷以及火枪雷霆般攻击之下再也回天无力。等到总算逃出广阔的地雷区,近四万人的部队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残军,而且大多身上带伤。
敌人丧失了战斗力,战场指挥系统也被打乱,已然溃不成军,一个个慌不择路,漫山遍野的逃窜。陈昭跑来问我:“可要编成三军追击?”
我看着敌人放羊似的四处奔窜,再没个阵形,嘿嘿冷笑两声,方道:“没看见元军样子么?都散乱成这付模样,还用耽搁时间进行整军?以现时人员编制,擂鼓催促各部进击,务必将阿塔海部赶尽杀绝。”
陈昭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听我号令,便抹了一把糊住左眼、已结成块状的血斑,肃然答道:“是,赶尽杀绝!”转过身子,率了部众,拎刀又往前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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