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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绝唱 第二卷 收拾旧山河 第六十三章 绝唱—酹江月(二) 哥舒夜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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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态无比顺利,三军自主帅以降,无不心中欢爽,我也不例外,以为大宋的国运已得保全,从此以后,战事会一路平坦。因为到了德佑二年(公元1276年)十一月初——这时已离史书所载的南宋投降的日期已经过去八个月之久——镇江之敌受我军水陆两路日夜交攻,已经危在旦夕。

  我开始行使陆路统帅的职权(当然张世杰仍是大宋军队的都统制),分遣部队骚扰健康,派姜才与黄文彪奔袭已成元军大后方的芜湖;并请李庭芝回归扬州,于长江之北配合水师阻截淮北路来援的敌人。

  加上北洋军工厂再次送来一百门火炮,我调齐全军二百五十门巨炮以及不计其数的投石机、突火筒等重型攻城武器,对镇江昼夜交攻,无有停歇。

  伯颜腹背被扰,几面受敌,又见敌人兵器犀利,实在无法抵挡,于是再退,弃守镇江,将这座扼守长江咽喉的战略要地拱手让给宋军,直接退回他的行省首府——健康。

  忽必烈见江南战局恶化,从江北一带抽调兵马十万,沿长江水道增援,也于此际到达健康。一时之间,环健康一线,元军兵势达到二十二万之众,敌我双方共在此战场投入四十七万之多的总兵力。张世杰、李庭芝、我,包括临安朝庭,都知道这里已成了宋元在江南大战的最终决战地点。而这,也是临安战前会议会决定,即选择健康为第二次战役的决战地点。

  时间到了十一月初,临安会议之战略计划得到彻底执行,并取得超出预期的收获:完全消除临安的威胁,收复整个浙江,歼灭敌人十二万有余,至使浙江境内无一名元兵。这样,与元的决战顺利进行到了第二阶段。

  在这个阶段,敌我兵力对比发生了可喜的变化。我军一边战斗一边得到来自大后方的补充,军队实力充分加强,前线兵马总人数达到三十五万,仅镇江前线便有二十五万之多。我的“徐家军”扩充至八万——姑且这么称呼,因为天下人都这么说——更多了一支精锐的力量,北洋镇已将来自中东的那一千两百匹骏马,合着同样数量精挑细选且不间断训练而得的精壮骑士送来了镇江。有了这批马匹和经过一年时间训练的骑士,我军至此已取得对元军骑兵部队的全面优势——蒙古那些矮小的马匹,以及来自四川和云贵一带同样矮小的战马,其战斗力显然不如腰高腿长的阿拉伯马。

  而此时秀王接陈宜中命令,追击正往芜湖退却的阿术。事后证实,他那正翻越天目山的六万人上了大当,阿术并没有退往淮北,退往芜湖的是由汉将楚程之带着的两万诱兵。

  奸诈的阿术在秀王朝西北方向去的时候,正带领四万人绕道莫干山,准备攻击平江。他将伯颜的计划稍作了改变,不去打常州,因为那里经过元兵的屠城,已取不到多少辎重补充。而平江,有居民五万户,共二十五万人口,就如一块肥肉被文天祥三万孩童一样弱势的义军占据着。不去夺下孩童手里的肥肉,为什么要去啃常州那块骨头呢?阿术一想到士兵们饥饿得发绿的眼神,就更坚定了必取平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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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江已危在旦夕,这当口,我们的大丞相陈宜中却在准备离开朝庭。因为平章政事、临安府知事王龠和他发生矛盾,谢太后居然站在了王龠那一边。与此同时,临安国子监那帮狂妄的太学生,在这时揪出去年七月份他不愿领兵上阵的事而进行强烈抨击,指责他畏首畏尾、胆小怕事,是一个言过其实的两面派,是和贾似道一样的误国之臣。

  这丞相不能当了。陈宜中坐在轿中忿忿想道:就算独松关那次战斗我没有领兵上前,但张世杰、徐子清等人的大胜,总该是我坐镇指挥的吧,怎能指责我与贾似道那厮一样。

  陈宜中似乎忘了自己当年身为太学生时同样造权相丁大全的反,甚至被人称为六君子之首。他在心里恨恨骂道:一批无知小儿,竟挑这时候来打击我,难道——他一惊,马上联想到王龠:也许这人希望当上丞相,于是一边在朝中攻击自己,一边利用太学生在朝野制造舆论,企图取我而代之。

  哼,谢太后偏听偏信,居然在朝会中支持与我争吵的这妄人。那好吧,就让他如愿以偿,我离开临安就是。陈宜中咬咬牙关,脸上泛起一股阴郁:怎不见以前有人争夺丞相之位,大臣们逃离临安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现在倒好,张世杰和徐子清收复失地,眼见还能将伯颜赶出江南,国事大有可为之机,这帮小人便跳出来争权夺利了。

  正想着,仆役在轿外唤他:“丞相大人,刘大人府第到了。”他抬腿下轿,沉着脸也不等下人通报,直接迈进这座小小宅院。

  刘声伯与他相识二十余年,一直便是自己亲信,当然什么话都不避他,难解的事还常常与之商议。这时刘声伯听他说要离朝而去,笑笑说道:“以大夫身份入庶民生活,朝庭必会追究,且元军尚未远逐,战势变化仍在两可之间。丞相请想,今日您之位置已决定此后无法做寻常百姓,即便改朝换代,庶民生活像云端上故事般的遥不可及。”

  没错。心情苦涩的陈宜中不得不点头同意。在这跌宕起伏的两年时间里,他觉得总算慢慢了解自己,向东而行累了的话,便质疑当初为何不向西而行,一旦向西而行迷了路,又懊悔自己当初应该向东方而去。于是自省之下,日复一日地加深悔恨,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原来我是心有羁绊,无法决断的人。陈宜中悄声叹息,复喃喃说道:“我也以为然,但不知怎么做,伯声便教我罢。”

  “以退为进,先离临安,静待朝庭召还。一经此变,自此后丞相之位便牢不可破。”刘声伯的眼睛在烛火中闪着光,随着话语吐出,眼里的光芒更加强盛。

  “丞相说过,国事逐渐平定,朝中复泛争权夺利之声,究其根源在于张世杰、徐子清、李庭芝等一干将领为朝庭打回一片江山。丞相可否想过,如此大胜是由枢密院制定周全作战方案前提下取得,而枢密院时由丞相主持,无论如何,这功劳离不了丞相,这是其一。其二,满朝文武、市井坊间,皆曰徐子清为最劳苦功高之人,张世杰与李庭芝之前对元作战,不见有何神奇处,一有徐子清参与,便连连得胜,可见诸种神机妙策其实皆出自徐子清之手。而徐子清或然与丞相发生过矛盾,但终究脱不了师生之谊。”

  一丝微笑掠过刘伯声嘴角,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推测。这名陈宜中文胆的脸庞,被投上摇曳不定的烛光,一时间竟使那抹笑意带有深沉的虚伪和冰凉,“朝庭依仗的将官只有您才能管辖得住,便是张、李等大将军也只有德高望重如丞相者方能压制。如此,丞相只管走,不出半月,朝庭必恳请您回来。”

  刘伯声语气之诡谲,令陈宜中有些瞠目结舌。他楞楞地着着刘伯声,这人与已相交二十载,平素也常问计于他,可是今晚才真正认识到他变化莫测的心智。陈宜中心往下沉了沉,掉过头去躲开刘伯声咄咄逼人的目光,徐徐说道:“谢太后偏向王龠,就怕弄巧成拙,反如了平章知事的意。唉,我倒想离开这官场,清松过完余生,不再为国事而操劳了。”

  “丞相乃砥柱中流,国家臂膀,怎可说这话?”

  刘声伯仿佛很相信陈宜中言不由衷的话,相信离官归乡真是他的心愿,却一边说道:“吴坚与丞相交好,其人也极有才华和胆略,不如丞相留书一封,荐此人与李庭芝同为右相,用此策不留位置予王龠,断了他想当本朝辅宰的心。陆秀夫与王龠在阜亭山抗敌,此番也是力挺王龠的人,丞相还可在临走之前先贬陆秀夫,用以杀一儆百,给那帮有狼子野心的人一点教训。还有兵部侍郎吕师孟,这人也是极力主战,人望却比陆秀夫低去不少,丞相可借个由头将其官职一撸到底,并收监候审。如此一来,即便丞相离朝,诸大臣仍旧不敢重申主战言论。”

  陈宜中终于回头看向刘伯声,注视着那张瘦得几乎无肉的脸庞,竟觉着些厌恶。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置,终是忍了下去,点头说道:“国家吃紧,老夫不能自善其身,姑且将此身货与帝王。便依伯声所言,老夫明日就开始办理诸种事宜。”

  没想到出走也是种方略。陈宜中加快了离开刘府的脚步,一面盘算如何布置打击政敌的计划。

  送走了陈丞相,刘声伯仍旧一脸深思表情。刚回到那间与陈宜中详谈的书房,门僮来报:“大人,王百万偕子王宝玉求见。”

  刘伯声一跃而起,大喜说道:“快有请,正等着他们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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