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临安不到千里之距的北洋镇,丝毫感觉不到皇都里发生的那场闹剧。与临安的腥风血雨、死气沉沉相比,北洋温柔婉约、活力充沛得象是天堂。
步行在青山绿水之中,漫山遍野的似绵繁花与成荫树林相映成辉,江南水乡晨曦之美果然不同凡响,阡陌纵横的河道密布,水雾升起,将整个大地罩得影影绰绰,仿若仙境。其间,一块块稻田、一片片蚕场就在脚下向四方漫延开去,不见终于何处。
杨果今年满了十岁,他说自己已经是标准的小伙子了,于是满脸郑重其事地去告之陈维维,不许维维姐姐再敲他脑袋扭他脸蛋,否则。但是这个否则没有说完,早被笑得花枝乱颤的陈维维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现在我拉着杨果的手漫步在北洋郊外,欣赏着泼墨山水画一般的山水风光,听杨果告诉我,他只不过想说如果维维姐姐再欺负他,就不和维维姐姐玩了,没曾想到话没说完就已经再被欺负了一回。我被这小子逗得呵呵大笑,这两人都是小孩子心性,杨果小小年纪做些好玩之事还在情理之中,那陈维维却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脾气,和杨果、和机灵跳脱、爱开玩笑的尹玉打成一团,从来是笑料不断。
杨果此时小脸绷得紧紧地的,又恨恨地说:“前些日维维姐姐借去子清哥哥送的木头小马就不曾还我,问她几次都让我再等等,说她还没玩够。子清哥哥,你说姐姐这么大个人了,还和我抢玩具,是不是不讲道理啊。我真担心她一借就不还了。”我摸着他小小脑袋,劝慰他:“没关系,维维姐姐定会还你,如果不还,那哥哥再做一个给你。”杨果这才把紧绷的小脸放松,看见前面飞起一只粉红的蝴蝶,立即追逐过去。
看着小小的背影跟着蝴蝶东奔西跑,我惬意地长长呼出口气,终于能轻松一下,难得啊。这段时间确实是忙坏了,眼看与陈梦龙约定之期越来越近,那大批量的火炮刀枪尚还在矿石之中,却是俱未成形。心思转到此,刚刚好些的心情立即急转直下,重归于烦恼。
这段时间倒也并不是什么没做,包圭、周绮、胡应炎等人工作都卓有成效,一应人力、物品都俱备了。我和周绮、周繐两兄弟还抽空与附近的几个小矿主商定买下其矿厂,以并入北洋矿区扩大产能;然后到黄思义的研发中心去甩下几十张图纸,逼他们研制出以流水为动力的滚装线,制造出第一台模具机,第一座化肥池。大伙儿都忙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有时想想,倒暗笑自己心理可能有点灰暗,要忙大家一起忙谁也别想轻松,所以给众人派下诸多任务,大家都累得浑身骨头快散掉了,我还在后面拿着鞭子追赶。到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我因压力过重疯掉了。
没想到这一逼却逼出几件重大发明,黄思义领导的研发中心也因此从而闻达天下。首先那条滚装线以流水推动,自矿窟处开始连接,工人把矿石采下后,装上滚装线送往淘洗处水选矿石,再将选出的矿石装上线,送往下一站坩埚炉,以此类推。此发明重要之处在于运输过程中不用一个人工,全程机械操作,节约出大量人力,效率比起担挑肩负得以极大提高。
但与模具机的出现相比,滚装线立即没那么更要了。这模具机稍嫌简陋,但体积也不比后世小出多少。只是数千斤的机床靠皮带连接轴承,仍以水为动力带动。同时为了加大水流的冲激力度,使之能够有足够的动力带动滚装线和机床,矿区还在溪流上建立一座小型水坝用以蓄水。虽然麻烦诸多,但这些基础工作却是必不可少,兼之能为矿区以后发展打下坚实基础,我便力排众议,而后四方告贷,终是筹资立项建立起来。
以前刀枪、铁钉等物都是一件件用手工打磨,出产量非常之小,质量也极不稳定。在模具机床投入使用后,只需将钢水往里倾入,或把滚热的钢坯放置其压榨,即已一次成形。再经几道工序,片刻时间,一把刀或是一只枪尖亮闪闪出现眼前,再也没有一炉之中万千把刀就有万千种形状质量之说了。产量也得大大提高,往日的铸造厂也许一天只出产一百把刀枪,如今用上模具机床,立即成百倍增长。
便是火炮、火枪的发射管,不复有焊接情况。用此机床,炮筒枪管按照设计图纸上尺寸,毫厘不爽的一次成品。浑然一体,锃亮光滑,极是威武漂亮。
不但如此,许多人工不能做到的精密器械,诸如火枪、火炮之后膛的密封仓闭气系统等组件,就必须使用机床才能丝毫无差生产出来。还有个更大的好处,便在于为以后的一些先进发明,创造了生产出来的基础条件。
说着容易,做着却难。这模具机床的发明极是无比艰险。即使黄思义等人参照我给他们的机械生产书籍,也花了几近一年时间,用了上百吨钢铁,花费掉五千多个人工。研发中心参与设计的人员中,还有两人付出了断腿的代价。原因是实验灌制模具时,模具机密封不严,导致整个机床炸开,里面的钢水倾泄而出溅到两人腿上,只几秒钟时间便将肌肉化尽,露出森森白骨。
前面说的两样发明在目前当然是不得了的,但化肥池一出,天下谁与争锋。
民以食为天,这话说了好几千年。因此万般事皆重要,惟与此事一比,立刻苍白无力,落了下乘。北洋已经改良了耕种方式,将一季稻种成了两季稻,中间还插播其它作物。如今有了化肥之后,产量更猛涨,北洋耕田之亩产量较之同时代的其它地方,不知强上了五六倍。
使用化工肥料的同时,我也要求村中家家户户收蓄粪土,以自然肥补充土地丰饶。于是市井之间,扫拾无遗,万千村人拾肥的光景直若“竹罾两两夹河泥,近郭沟渠此最肥,载得满船归插种,胜如贾贩岭南归。”只一月时间,便将之堆成了座小山。
以两种肥料播洒的田地上,作物稻根耐旱,产出米粒精壮。经细心治理,化肥和自然肥将土壤喂养得更加精熟肥美,地力也保持新壮。土膏肥美,不再有田土种三五年,其力已乏的地力减退现象。
只在推广化肥之初,看着这散发刺鼻难闻气味的白色细粒之物,北洋的村民们竟认为这东西莫非是研发中心发明的毒药?竟没有一人敢使用。
杨焕爷爷见黄思义在一旁努力解释其作用,那嘴角挂起一串白沫,两眼也是通红,状似辛苦之极。便反过来劝慰他,说是难得开垦出这数千亩良田,别让毒药毁了大家辛勤无数时间才得到的成果。如果真要试验它,那还不如将之用到江北元军占领区去。最后说道:“切不可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黄思义便拿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被人误解之委屈表露无遗。最后还是我拍着胸脯保证此物只能有益无害,旋即强迫自治会众人挨家挨户做工作,带头发放分配,花下无数人力资本才终于免费推销出去。
其时,中国根本不存在人多地少之患,能开垦出良田的地方多如牛毛,如果所有田地里均用上此物,再加上政治稳定,天下清平,哪怕喂不饱世间的百姓。
不象二十世纪有十二亿之多的人口,耕地面积平摊下去几至少得可怜。国外便有人担心,提出中国养活不了自己的论调。在公元1994年,莱斯特•布朗称:中国可怜的人均耕地面积,日益严重的环境恶化以及水资源短缺,高速的工业化进程对农田的大量侵蚀、破坏,加上每年新增加一个北京市的人口。到21世纪初,中国得从国外进口大量粮食,这可能引起世界粮食的恐慌。
不过在这个世纪,我却不虞有此种情况发生。没有任何工业污染可言,自然环境清醒美丽得如同婉约的少女,这么大国土面积里,人均资源丰富得可以让二十世纪的人们红了双眼。再通过增加农业投入,提高农业技术水平和管理水平来增加粮食单产,一个富足的国家便可诞生,从而一举解除封建社会所有王朝的担心:填饱臣民的肚子,不至他们会造反,自始自终坚持以农为本的国策。
无此拖累,农耕国家的弱点便可消除,不再禁锢在土地之上,既能放开手脚建立一个重商的或是其它类型的国家,然后利用已经荫芽的资本苗头,加速将社会性质进步到资本社会或是跨越进入其他社会。
现下形势一片大好。人手齐备,各种物资到位,新发明也是层出不穷。虽说大家昼夜加班,累是极累了,北洋镇仍然市民合心,上下团结一致,鼓足了百倍精神,等着大干一场。可左等右等,却不见自治会那帮子人有何动静,没有任何任务下达。不是没有任务,而是自治会缺银少粮,无法动弹。谁都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银子这东风迟迟不来。银子银子,东风东风。我在心里只是一个劲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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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站在北洋镇已被规划但因缺钱尚未动工的城墙处,用脚尖一圈一圈划着地面,作为城墙标尺的白线在他脚下被切得零乱不堪。抬头向郊外不远处的山峦望去,那里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不停晃动,矮的那道人影在前面蹦跳不止,后面高个的慢慢踱步,随那蹦跳影子迤逦而行。
“两年之间救百姓数万,使北洋小小村落几乎一夜变成城邦,呼吸之间又使一个矿区兴旺发达,奇怪的是却又不对钱财感兴趣,不对名声作追求,此人竟是何等人也?”那人望着山峦,怔怔自语。一阵清风吹过,身上青衣随风飘扬,一朵杏花在风中飘飘荡荡,缓缓落在他脚下。在温和晨光下,清风生生不息一阵阵轻柔吹起,带着田园味道直催得人昏昏欲睡,再睁开眼看时,只见一道道零乱的白线仍在,而那人在不知不觉中已消失不见,脚印都没留下。
清风仍是自在吹拂,划着一道道痕迹的空地处紧跟着出现两道人影,却是一男一女。其中年长的男子对左侧妙龄少女说道:“圣姑,也许该着手安排了罢。进行得晚了,怕被道教误了大事。”
妙龄女子头罩纱巾,只隐约可见一张秀美的脸庞轮廓。也不回答,将目光紧紧跟随山上恍惚人影,沉吟了片刻,方摇头回道:“再看看吧,百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说话间谓然叹息,“唉,不知这人心志可否坚刚,能否担当得那等大任。可别教你我又白费了精神。”
男子闻言便低头思忖,稍倾,复抬起头来:“便是他收留百姓之义举已合教义,又将北洋建设得有声有色,更显其能力。如圣主所言,别的方面自是没有表现,但我等可以一边进行安排,再一边细细考量之。也是,许多年头都等下去了,也不再乎多等一年半载。”
被唤作圣女的姑娘叹了口气,转身往直通台州的大道步去,一边说道:“就这样吧,但愿本教能寻着满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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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田园山水中安步当车流连忘返之时,尹玉已回到北洋,急冲冲派人叫我马上回会所。报信之人姓王名勇,眼中精光四射,一见就知是一个浑身消息的机灵人物。真是物以类聚,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尹玉不就是一个机敏灵活的主儿么。
我含笑听着王勇绘声绘色对我描绘尹玉请来的几位客人:一人身高一丈有五,体格魁悟得象座铁塔,乌发碧眼,浑身怪味,直似那地狱里的索命鬼王;一人身材娇小,红发褐眼,皮肤白得跟雪一般无二,声音悦耳之极,作汉人装扮,本来看去是一个绝美男儿,却总是给人别扭之感,又不知这别扭从何处而来;还有一人只比那鬼王低了半个头,但臃肿得象头肥猪,脸上挂笑,细看下又觉得不象是笑。
王勇说得兴高采烈,还连比带划加强他说话的分量。待得终于说完,嘴角挂起一圈白沫。小杨果从未出过北洋,听得今日来了这样几位妖魔鬼怪似的人物,好奇心大起,从我手中挣脱,甩开两条小小的腿脚就往镇子跑去。
我指指嘴角,用手佯擦,示意王勇清洁自己。王勇脸上一红,不自在起来。我笑笑:“在高兴的时侯,人总有个习惯,希望也让别人分享到自己的快乐,即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高兴时就容易忘形,呵呵,你不知我经常说得高兴了,连口水滴下把衣服打湿还不自知呢。”王勇终于自然一些,红着脸低头说道:“谢谢公子。子清公子真是好人,难怪全镇子的人都夸你是难得的谦谦君子。”“哦,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我的评价,不觉有点好奇。
“当然是了。”王勇一到有话可说之时,立即精神百倍,刚才的不自在一扫而光,这人还真是当说客的料。接着说道:“不但我们北洋这样说,方圆几百里谁人不知咱们北洋有子清公子这样一个谦谦君子、这样一个大好人。别的不说,十多天来咱们北洋又有几千人来投,还不都冲子清公子而来。嘿嘿,公子还不知道,私下大家都说天下多几个子清公子这样的善人,也就太平了。”
我更加诧异,连忙阻止他说下去:“不对不对,我可没做什么,即使做了也是在杨焕爷爷手下做的。再说,自治会里的人不都在为大伙儿出力做事吗,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王勇含蓄地看我一眼,这小子怕是以为我自命清高吧,然后他转过头,似乎强忍着笑,说:“公子你就别自谦了,安置难民是你出的主意吧,把全副身家卖了,拿来建矿区是你做下的吧,挣下大钱分文不取,全用在百姓身上是你做的吧,北洋发展成了一个大镇也是你做的吧,你还做了————”
我听不下去,走开一边,回头对王勇轻喝道:“好你个王勇,还会说这么多奉承话,告诉你,我可没有什么好处给你。还有,你再要乱说,我可要去骂尹玉不教之罪。”王勇马上惊若寒蝉,住口不语。
步履如飞,我把王勇甩得远远的,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中听之话。待一头撞进自治会,里面已是坐了济济一堂,当中即是王勇描述的三名妖怪,他们后面站着两三名同族的随从。小杨果此时围着那肥胖年老之人转个不休,直往那人脸上盯去,胖者可能被观察得久了,竟面露尴尬之色。
诸人见我进来,除那三人不知我是谁以外,都站起迎来,尹玉急步上前拉过我,来到三位胡人身边。胖者可能想借机摆脱小杨果的纠缠,最先上前一步,伸出软棉棉的胖手与我相握,满脸堆笑,嘴里说着别扭生涩的汉话:“想必阁下是徐清徐子清公子了,鄙人阿里.金.穆哈默德,来自大食国。”我则连道幸会,请他入座后,再让尹玉介绍余下二人。
当中一人即是那索命鬼王,果然是铁塔一般的大汉,身高至少两米,极为健壮,从宽大的袍子里露出的肌肉胀鼓得似要爆炸,握手掬躬皆是刚劲有力,一招一式清楚分明,多半是行伍出身,他叫述吉亚.阿尔塔,来自巴格达;
他左手之人叫麦地拉.卡拉奇,自取中文名字叫李玉洁,取冰清玉洁之意。来自大马士革,我算算时间,这时蒙古应该占领他家乡大马士革了,这人还有心在中国做生意,真是沉得住气。麦地拉.卡拉奇果真如王勇说的一样,一身汉人装扮,头戴一顶闪亮的金纱帽冕,满头红发紧紧扎在里面,穿一袭淡黄色的绸衣,纤细腰里捆着一根滚珠玉带,面如满月,饱满洁白,细眉之下一双褐色宝石般的眼睛深陷其中,举手投足皆是落落大方,气度不凡,再细看之下,确实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不得不佩服王勇识人之细。
我请诸位坐下,又唤过小杨果,把他抱至膝上,摁住了不让他动弹。向杨焕爷爷示意,是不是可以谈了。杨焕爷爷点点头,咳了咳嗽,对着那三位胡人说:“刚才和三位高客聊了半天,多谢三位对北洋镇的盛赞,不过北洋正自处在发展之中,如有怠慢请三位海涵。现在子清来了,既然三位是子清托尹玉请来,还是子清与各位谈谈吧。”
我抱着杨果也无法起身,只在座位上微一拱手,对三位胡商说:“三位贵客能在百忙之中来到北洋,真是荣幸倍至。自尹玉口中得知,三位皆是慷慨豪爽之士,我深表佩服,却也是最喜结纳,在北洋期间,子清当全力陪同。”
那壮汉阿尔塔听我说得告一段落,立即用那生涩发硬的腔调发问,但每说一个字都使人震耳欲聋:“承谢公子送与我等的名画,盛情难却之下得公子邀请来北洋,也应公子所说,我三人确实较忙,知道公子以如此作派请我们来,必有原因,所以请公子尽管直言,几方一碰头之下,能办则办,不能则返,绝不耽误时间。”
其他两人微笑听阿尔塔说完,只拿眼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呵呵笑着,将小杨果放下,起身将青衫下摆抖顺,便将手向外一请,说道:“果然痛快,果然豪爽,那请三位随我一游北洋镇。”说罢当先走出自治会。
众人跟在我后面鱼贯而出,那三位脸色坦然,似乎对我这样的干脆行为,不出他们意料之外。没想到胖者穆哈默德这时对杨果亲热有加,拉着他的小手,一边踱出门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小声和杨果聊着天。
在城内行走,不时与迎面而过的居民们打着招呼,一边介绍着城市的尚嫌简陋各种景象,指着那处介绍是诊所,再回指一处又是学堂。我凭着前世的专业知识,指点城市的规划是如何合理安排,以及各种功能建筑在每一小区起到何处作用。
可是城市尚未建设完成,虽然规划得头头是道,但现场四处都是工地,一座座房子有的刚起地基,有的刚修到半截,城市也没道城墙,加之砖头和木材遍地都是,各种建材遍布其间,更显得镇子里零乱无章。凭我说得天花乱坠,除李玉洁也许见多识广或是本性冷谈,不作任何表情,其余二位却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于是行进中我叫来周繐、黄思义二人,安排随后的重头戏,重头戏若要开场这两位主角不到,这戏可就唱不起来。
随后,一行二十多人又被我带往半个时辰距离的矿区。
众人边走边聊,没感觉得多长时间,北洋矿区便可遥遥相望。远远看去,矿区里一座座新炉如森林般树起,一窑窑矿井多似蚁巢,营地上的帐篷密密麻麻偌大一块,轮班的工人从中往来穿行,甚至能听到有小贩在其间兜售商品。矿区到处一片繁忙,呈现出强烈的兴兴向荣之势。
到了那里不再用我说话,周繐对着先进的各种生产工具和划时代的各种产品,已经滔滔不绝大侃特侃,满脸洋溢着自豪,对自己的工作看来是满意之极。
工人们此时工作得井井有条,各条流水线上一件件制品不断生产出来,放在滚装线上被送往目的地。三位胡商发现这根带子没人拉它,却可以装着东西自己行动,不由大为奇怪,那胖子穆哈默德甚至将头伏在地上,想看看有什么机关。
行进到仓库里,阿尔塔大开眼界,看到摆放在库房里的崭新锃亮的火炮时,更是步都迈不开了。
李玉洁和穆哈默德问明种种商品的用途后,却是对新生产出来的化肥最是看中,果然眼光精到,这产品可是第一次全世界露面。两人用手捧着化肥,凑到鼻下闻那刺激味道,立即就腥腥作呕。洋人好奇心居然强烈至此。
待得黄思义上场时,这三人无一不震惊莫名。在研发中心里,数百名工匠埋头苦干着,而在他们身边的任何一个地方,新奇之物俯手皆是,样样都是未曾见过之物。阿尔塔拾起一支短柄圆筒之物,左盯右瞧,拿着一阵乱动,黄思义回头正好瞧见,吃惊之下正要喝止,一声巨响传来,阿尔塔手持的物品冒出一股青烟,他也被吓得面红耳赤。黄思义擦去额上的汗,埋怨道:“这是新开发出的小火枪啊,正在实验之中,性能还不稳定,万一伤了人我可怎么负责得起。”于是要求众人只能看不能动,对什么感到好奇可以提问,由他来示范,或者解答。
终于逛完了把北洋矿区,北洋镇里的人个个兴高采烈,那三位却陷入沉思中,一面震惊于这里的奇妙事物层出不穷,如把它们用之任何地方,那地方绝对会是翻天覆地变化,一面却又在猜想我把他们拉来看这个宛若梦境般之处,有何用意。眉头紧锁,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解释,等他们再回味一下,那时才提,效果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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