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在学校门口截精卫的那个兔崽子,原来离近了看也那么回事。此时麻疯站在台阶上,他弯腰看着山林,犹豫不定,满脸疑惑。"你是,你是谁呀?"
山林怒气冲冲,脸上的黑坑越来越深:"瞧你那操性,一个月不见就把朋友忘了,不是欠揍吗?我们几个瓢了,借点儿钱花。"
麻疯脸上立刻闪现出一股惊慌,他本来想笑笑,可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脖子立刻硬了起来。二头一看势头不对,突然原地跳起来,用手背照着麻疯的脸就抽了下去,嘴里还高叫着:"打就打这窝里横的,叫你丫扎毛儿!"
麻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捂住脸倒退了几步,身子靠在影壁墙上。山林冲过去,在他腿弯儿里狠狠踹了一脚,麻疯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我和二头像踢木桩子一样,没头没脸地照他身上踹去。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天地间似乎只有我们踢人的"嗵嗵"声和嘴里发出的闷哼。我们的动作太快,麻疯除了抱着胸口,眼睁睁地看我们踢他外,竟半天也没想起来叫一声。这时我瞥眼看见和麻疯一起出来的家伙像兔子一样,沿着墙边跑了。
我们猛踹一顿,山林的片儿鞋都踹开口了。突然二头支着耳朵听了听:"快,赶紧撤。"他转身就跑,我和山林跟着跑出来。此时只见不远处的胡同里,几十个当地痞子抄着砖头、木棍,号叫着冲过来。我们看到这架势立刻就准备跑,山林、二头直奔自己的自行车,山林边向车上窜边喊:"颠儿(跑),快着!"
我知道事情不妙,脚下生风拼命向山林后车座上窜,可身子还没离地腰竟被人紧紧抱住了。原来被打得半死的麻疯已经缓了过来,他一把抱住我的腰,脑袋死死顶在我腋下,嘴里高叫着:"快点儿,别让他们跑了!"
我拼命挣了几下,麻疯这家伙抱得很紧,两只手跟上了锁似的,山林他们已经紧张得大叫了。此时我突然发现地上有块砖头,离手也就一米多远。我像疯子似的大叫一声,拼足力气一弯腰将砖头拣起来,然后照着麻疯顶住我的脑袋就敲了下去。"咚咚咚"几下,我的胳膊上立刻湿了一块,麻疯也像块抹布一样翻着白眼儿瘫下去。我抬腿正要上车,突然看见麻疯家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精卫露了半张脸正吃惊地看着我们,她满脸惊恐,嘴角上竟挂着一颗泪珠,我脑袋"轰"的一声,人像挨了一棍子似的,呆了。
此时山林破口大骂道:"你丫找死呐?你丫找死呐?"我马上反映过来,立刻向山林车后座蹿去。我刚离开,一块半头砖就飞了过来,差点砸到我脚跟上。麻疯冲上的同伙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山林、二头的自行车像疯了似的,我只觉得两个耳朵贴在了头皮上,后面的砖头雨点似的追着我们。
我们跑出了很远,才听不到后面的叫骂声了。二头把车停下,手扶着电线杆子喘气。我也下了车,胳膊下殷红一片,我赶紧把军绿外衣脱下来,卷成个筒,夹在后座上。"这是哪儿啊?"我茫然四顾,跑得太匆忙,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哎呦!"二头惊讶得四下瞧瞧:"咱们这一猛子都扎过长安街啦?"
山林哈哈笑了两声,他刚要说什么,却跟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的小妖似的突然怔住了,只见他大张着嘴,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和二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禁吓呆了。远处大马路上嘈杂得像开了锅,上千辆自行车组成的车队占满了整个马路,车队浩浩荡荡地向我们驶来,路过的汽车不得不停进小胡同。自行车队群情激昂,人们大呼小叫着,有的人还举着棍子一样的东西不停地挥舞。
"这回咱们跑不了了。"二头喃喃地说。
夕阳灿烂,大地被铺成一片耀眼的明黄色,柏油路上几个呆立的影子像剪纸一样滑稽。我突然产生一股荒诞的感觉,难道世界和我们一样都疯了?此时车队离我们近了些,原来那些挥舞的棍子都是报纸筒,人们高叫着却不是骂人。"古广明,牛逼!沈祥福,好样的!""球王,荣志行!"
"咳!"二头长出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还以为咱们死定了呢,原来是帮疯子球迷。"
此时游行队伍来到我们近前,车流如潮水般汹涌。有人对我们叫着:"小哥儿几个,别愣着啦,走哇!"
"去哪儿?"山林问。
"天安门,大家伙天安门聚齐儿。"球迷叫着。
二头摸摸脑袋:"有什么事?"
几个球迷异口同声地骂道:"你真傻假傻?3:0,揍科威特一个3:0.荣志行就是牛逼!""我操,咱揍冠军一个3:0!"
山林向我们一挥手:"走,天安门聚齐儿!"
三
邓丽君与保护费
当天我们在天安门闹到晚上了十点多,球迷们又唱又跳,碎报纸满天飞。好多人脱光了膀子高唱《国歌》,最后我们把嗓子都喊哑了。天黑后,球迷们都回家了,我们一群半大孩子骑着自行车围着广场转,后来警察把我们轰了出去。
第二天进学校后,我腆胸叠肚,趾高气扬,而精卫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我。消息传得特快,早自习后班里有多一半人知道了我们昨天的壮举,几个军队大院的子弟凑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二头走过去时他们马上换了副笑脸。有时候我挺怀念初中的,那阵子军队大院的就没人敢跟我们叫板。
第二节快下课时老师一脸严肃地走进来。"课间操后,大家搬着自己的椅子到会议室集合。"
我不禁看了一眼后排的山林,他皱着眉,手一个劲揉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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