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林的军刀已经压在大个子脖子上了:"谁再动?再动我抹了他!"
战场立时安静下来,周围的行人也早吓跑了。终于被我打到的那个家伙叫出了声:"哎呦,哎呦,你这孙子敢打我,哎呦,噗——"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哎呦,一个牙,噗,哎呦,又一个牙!"他拾起两颗牙,一脸悲愤地瞪着我。
"你学过大成拳?"坐在地上的大个子突然问我。
"对,都叫流氓拳。"我得意地笑了,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半拉武林高手。
大个子"哦"了一声:"那你认识麻六吗?"
"那是六叔。"我纠正道。菜市口见面之后,我把麻六当做了半个前辈。
"哎呦,哎呦!"门牙被打掉的家伙也叫起来:"你跟六哥认识?这——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你们也认识?"我知道这事有缓了。
大个子一把将山林的刀扒拉开:"得,我什么也不说,到北京就说高碑店的兄弟给他问好。本来应该留你们喝酒,可回北京就一趟车了,赶紧走吧。"
我和山林相互看了好几眼,这时另外几个人站了起来,他们一个劲咂嘴,似乎很是懊丧。"那,那我们可走了。"事到如今,我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坐上火车我和山林的神经才松弛下来:"那帮小子叫什么呀?"山林问道。
我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刚才怎么就忘问了?
三
从武汉到广州
回到北京时,已经是深夜了。我们无处可去,便偷偷跑到山林在花市的房子。一进屋我吓了一跳,满地狼籍,美女画片和烟盒扔得到处都是。"鬼子来扫荡了啦?要不就是有人来抄你。"我幸灾乐祸地说。
"肯定是派出所带医院的人来过了,幸亏我出院后没回来。"山林把零碎儿堆到墙角,好不容易才把床找出来。
"房子是谁的?"我一直奇怪谁能把房子借给他这么长时间。
"红玉的男朋友,他怕我跟他较劲,就把房子借给我了。"山林自豪地说。
我把烟箱子扔在床上。"那小子上辈子是个王八,红玉这个小骚值当那么费心吗?"
"各有所图,她爹不是大使吗?"山林淡淡地说。
"为了去外国拉屎,当王八都不怕!"我使劲伸个懒腰,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真累,骨缝里是酸的。"怪了,今天明明是咱们把人家打了,可我特别累?"我回头对山林说。
"你是紧张,我第一次跟他们去广州倒烟的时候,连脚指头缝里都痒痒,当时我还以为得香港脚了呢,过后才知道是吓的。"山林边说边收拾自己的东西。"明儿得把有用的带走,这房子以后不能回来了。"
"明天怎么办?烟总得出手吧?"我问他。
山林抬头想了想:"附近应该批发市场。我当时管押送,不管卖的事。"
"赵公口有一个地下市场,挺近。"我使劲攥了攥拳头,骨节"啪啪"直响。
山林坐在我面前:"咱们明天先到赵公口,把烟藏在个旮旯里,然后我去市场看看,找到下家再发货。"
我使劲摇摇脑袋:"拉倒吧,就您那脾气,我看算了吧,还没找到下家就得跟人家干起来。还是我去保险,哥们儿目标小。"
山林突然指着我哈哈笑起来。"猪八戒碰上天篷元帅,一对儿猪。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这几次打架哪回不是你先动的手?"
我面红耳赤,喘气都不均匀了:"我是被逼无奈,谁他妈愿意动手,老天爷不公平!"
山林突然机警地看着我,眼神里竟流露出一股委屈。"我知道五一九的事你一直怪我,可我当时只是想让你散散心,谁知道要闹事?再说了,汽水瓶子也是你先扔下去的呀。"
我一下子坐起来,山林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老天爷不公平,好象咱们做痞子就是犯法。"
山林仔细研究了一下我的表情,最终他叹了口气。"咱们俩就别折腾了,将来只能是咱们俩一起混呢。"
"去年我还以为自己能上大学呢,现在我明白了,咱们胡同里出来的孩子只能当痞子,操!"我使劲敲了下床板。"其实人家瞧不上咱们也是有道理的,狼骚儿那个德行就别提了,二头整个就是愣头青,咱们俩是无业游民……"
"你累不累?"山林打断我。"你这人就是不甘心,有什么用?"
"你甘心?"我问他。
山林撂平四肢,平躺在床上不说话了。当夜我们跟折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一夜无眠却都懒得开口。清早收拾东西时,我问山林:"这地方真不回来啦?"
山林表情沉重地点点头:"我们倒烟也是犯法,小心为妙。"
我们赶到赵公口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市场还没出摊。我们就在一家早点铺随便吃了些东西,山林看着烟,我自己先去市场探风了。
赵公口市场在南城很有名,90年代中期才被查封。市场一直挂着小商品批发的牌子,私下里全是倒卖香烟的,门口的几家小商品批发纯粹是摆设。我沿着过道走,时间还早,大部分摊位都还空着,几家收拾店面的老板都是一脸睡意,满眼凶狠。我边走边琢磨,如何开口呢?倒卖香烟的主儿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大多在黑道上混过,有的依然是地面上的老大。众狗争食,所以争风斗狠的事时有发生。正想着我发现前面摊位上的身影很熟悉,走近一看竟看出那是麻疯。
"麻疯。"我高兴地走过去。在拘留所那几个月我们早捐弃前嫌了,我出来时,他再三叮嘱有事一定要去找他。
麻疯迷茫地四下找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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