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疯边说边哈哈笑着:"那你还骗人家?不怕老太太找你要棺材钱?这就叫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以前用足秤的时候,她们也不信,反正也不信,我干嘛不用七两,这是她们逼的。"二头一脸苦相。
"逼良为娼,真拿自己当好人?"说着我向服务员要了几条黄瓜。
二头委屈地抱着头:"前两天报纸上说顾客是上帝。哥们儿不知道上帝是什么东西就找人打听,人家说上帝就是爷。你想啊,他们是爷,我就是孙子了,当孙子能白当吗?"
山林突然打断他:"卖菜能挣几个钱?你跟我们一起倒烟吧,仨月够你干一年的,咱们哥儿几个在一起总比耍单帮强。"
我不禁瞪了山林一眼,这小子想归想,遇上事就容易头脑发热,流氓假仗义。
二头摇摇头,向马路上撒麻了几眼,似乎是寻找着什么。"你们不知道。"他转过头来,满脸凶恶地说。"我不能离开北京,我得看着卫宁那个丫头,大庆那孙子没事就在我们家附近转悠,明儿瞅个机会还得揍丫的。"
我和山林互望一眼,谁都不敢接茬儿。二头发了一会儿狠,我就开始跟麻疯探讨起市场行情来。麻疯这家伙看事挺准,他当时就预料到此后几年是万宝路和希尔顿的天下,有多少吃多少。山林干笑几声:"你简直是我们的情报处长了,这半年要不是你看得准,我们还得费点儿劲呢。"
"我可是不图名利不早起,咱实在。"说着,麻疯指着我的鼻子笑起来:"再说没我你们一样干得起来,这个狗头军师多聪明啊,他能想出来回倒腾的办法。"
"那也是在您的英明指导下呀?"我为他倒了杯酒。
麻疯是个酒腻子,基本上是酒到杯干。
山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大话使小钱的我见得多了,麻疯就这点儿好,不玩儿虚的,当时打你是真对了。"
"什么意思?我欠打?"麻疯快急了,他一把将汗衫扯下来,指着山林道:"有工夫咱俩单练,不让他们看。"
"好,有机会你找地方。哎,是喝完酒再打,还是打完再喝呀?"
"我一直在想咱们去武汉倒烟值吗?"我怕他们话赶话,弄不好真打起来,赶紧转移话题。"鬼子烟都是从广州进来的,狼骚儿叔叔的车又是去广州的,咱们为什么不去广州呢?"
山林长长吸了口气,他皱着眉:"以前扳子也在广州进货,利高但风险大,那边的雷子和北京的雷子联手侦察,扳子那么大的盘都翻了。"
麻疯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舍不得老婆抓不住流氓呀。"
我真想找块砖头照他脑袋上再来几下:"下回你站起来又得留心了。"
"我说的是正事。"麻疯笑咪咪地喝了口酒。"听说广州的希尔顿才三十,北京批五十二,我四十五接你们的,多省心呀!"
我们几乎同时拍了下大腿:"干,就这么干!"
几天后,我们就跟狼骚儿叔叔的车去了广州。这几个月他没少从我们身上赚钱,火车上的人对我们都挺客气。山林说这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看见万宝路,母鸡都得叫早。
到了广州,狼骚儿叔叔再三嘱咐,一定要把看门的老头打点好,要不别想进来。我们出侧门时塞给他两条烟,老头就跟没那回事似的,收了烟眼睛却一直盯着我们的鞋。狼骚儿叔叔曾说,看门的老头以前是个鞋匠,记鞋不记人。我琢磨着鞋匠要看鞋记人,肛肠科大夫岂不就要记屁眼儿啦?
我虽然是第一次去广州,但南方城市去得多了,也就不新鲜了。当时的广州就像个巨大的工地,到处是裸露的红土。幸亏这里潮湿多雨,要是在北京,人们都得跟土猴儿似的。
山林本来想去找以前认识的老板,可我总有些担心扳子的事,他只好作罢。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服装市场瞎溜达,据说北京百花市场的服装都是从这儿进的。正走着,我突然看上了一件夹克衫,上个月我在百花见过这个款式,大概是三百块钱。我挑了一件,试了试,觉得很合身。"多少钱?"我问摊主。
摊主看看我们的打扮,这种人眼睛特贼,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买主。"一百八啦。"他使劲卷着舌头,似乎说普通话是件痛苦的事。
"胡说,北京才卖二百多。"我把衣服扔给他。
摊主一脸不忿:"都是这个价钱啦。"
山林拽了我一把,我们转身就走。
"五十啦,你要不要?"摊主在我们身后喊道。我们回头却发现他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光瞧着我们,嘴角都快撇到裤裆了。
山林已经怒不可扼,他冲上去点着摊主的鼻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以为大爷是穷光蛋?"说着他拉开腰包的拉锁,几捆人民币露了出来。"你瞧瞧,大爷就不拿你的货。"那次我们去广州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两三万块,山林这东西受不得挤兑,我冲过去把他拉走。摊主呆立在当地,再没听见他的声音。
"你他妈找死啊?路边全是眼睛。"我边走边数落他。
山林横着眉毛四下张望,肉坑在脸上直转悠:"我就不信,谁敢?一群南蛮子能把我怎么样,弄不死他们?"
我拉着他闷头走路,走出几十米,胡同里突然出来个男子挡住我们的去路。山林见状立刻就要动手,我赶紧用身体拦住他。男子满脸堆笑,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极小地说:"要烟吗?"
"什么烟?"我看看周围,没什么可疑迹象。
"什么烟都有,想看货就跟我走。"男子的下巴上留着七八根胡子,眼珠子突在眼眶外面,还长了一脸橘子皮。他把我们拉到路边。"全是船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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