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没起子样,一般人都不知道。"山林不屑地吹了声口哨。"所以呀,你说柳芳敢不搭理你吗?"
我无奈地摇摇头,对这件事我不想再跟他争下去了。此时舱门打开,阿三将头探了进来。"兄弟们,快到了,你们能出来了。"
"进香港啦?"我问他。
"早过控制线了。"阿三一把将我拉起来。
我们来到甲板上,这时机帆船正在靠岸。远处的河岸上灯光闪闪,可我们要靠的小码头却是杂草丛生,垃圾一片,几条癞皮狗正在垃圾堆里猪似的拱着什么。"这就是香港?"我问旁边的阿三。
"是啊,这就是香港。"阿三极其肯定地点头。
"香港的农村。"山林站在后面哼哼着。
我们上了岸,阿三说翻过那道小山丘就是大船的码头,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天一亮就麻烦了。我问他为什么?阿三说你们俩是黑户,抓住是要被遣返的。于是我们跟着他玩了一次三千米越野跑。看到大船时,天刚好蒙蒙亮。
那是条白色的大轮船,尖尖的船桅,船头高高翘起,霸气十足。阿三说这就是公主号,三千吨的游轮在香港只此一艘。"这是什么船?"我问阿三。
他无奈地摊开手:"什么船都要上,这是你们唯一可去的地方。"
我们随他来到船上,在入口两个保安模样的人走过来,指着我们说了几句广东话。山林能听懂粤语,他翻着眼睛道:"不给,这是我们防身的。"阿三赶紧拉住他:"没关系,在船上就安全了,你要是不干了,老板会还给你的。"在他的规劝下,我和山林解下家伙,山林边登记边叨唠:"告诉你阿三,你要是存心害我们,小心我把你扔河里去。"阿三竟笑起来:"你仔细看看,这是海。"
我们站在船头远远望去,公主号果然是停在一个海湾里,远方就是无边无际的洋面,鸥鸟翻飞,巨轮如梭。
"不会出海吧?"山林问阿三。
"今天我带你们去见老板,他要是收下你们,没准明天我们就出海。"阿三高兴地伸了个懒腰。"帮里的人终于找不到我啦。"这时有个保安叫住阿三,他们嘀咕了几句。阿三转身叫我们:"走吧,老板要见你们。"
阿三说得没错,游轮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北京人,他答应收留我们并且说每月给一千港币的工资,至于其他收入就随我们的便了。山林问他还有什么其他收入,老板笑着说过几天一开船你们就知道了。告别时他竟义正词严地说:"咱们都是北京的,谁在外面混都不容易,你们俩千万别砸了我的买卖。"我和山林大是奇怪,忙说不会不会。老板叹息着说了句:"都不是省油的灯。"
三
漂泊南洋
公主号通体洁白,船身细长,吨位不大却有一百米长。船有两层船舱,第一层是贵宾休息室、餐厅和高级船员休息的住处,底层住的是我们这些马崽,船尾是机械舱。甲板上的建筑也很简单,除了驾驶室就是一间巨大的厅房,厅房细长而迂回曲折,几乎是由船头贯穿到船尾,大约有几百平米。船上的其他东西就剩一座巨大的白色烟囱了,公主号的英文就印在烟囱上。对了,最后一样东西是船尾的旗杆,米字旗,平时谁也不拿它当回事。可我第一次见到它时,浑身的骨头节都疼,一失足竟成了殖民地的子民!丢人!
我第一次进大厅房的时候有些傻眼,厅房周围摆满了咖啡桌,中间是个巨大的牌九桌,简直跟武打片里的赌场一样。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阿三,阿三神秘地拉住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难道真是赌场?"山林问。
阿三一脸少见多怪的样子:"你们这两个北方——人,"他本来想说北方佬,看到我在瞪眼马上改口了。"没见过世面,在我们这一带,提起公主号没有不知道的。香港最大的赌船,每年有八个月在海上,全南洋的赌徒都知道。"
"怪不得你在深圳差点让人家把皮拔喽,原来你以为自己是周润发呢。"山林歪着嘴挖苦他。
阿三不屑地看着他:"你不懂,赌钱关键靠手气,有的人天生是手气好。有个大马的赌客就在这张桌子押'地',连押七把,一开全是'地',你说那是什么手气?人家走时还给了我五百块小费呢。"说着阿三竟托起了下巴,满脸憧憬。
其他收入原来是小费,我叹口气,自己沦落到向人张手要钱的地步了。
此后我们在公主号上当了侍者,专门为人家砌茶倒水,穿着件红马甲,脖子上事似的挂了个布条。为了不至于漏怯,北京老板还给我们做了个培训。其实做侍者最重要的是要有眼利见儿,得会察言观色。老到些的侍者一进赌场就能知道哪位大爷赢钱了,哪位大爷的裤衩快输光了。这种时刻一般要锦上添花,专门围着赢钱的家伙转,千万别到输家面前给人家添赌。
我和山林都不好赌,倒是对能出海玩玩儿兴趣颇浓。我们上船的第四天,公主号就起航了。
船驶进公海,二层休息间里就出来几十位大爷,我和山林站在大厅门口迎宾。这些家伙一个个肚满槽平,肉鼻子一水儿嘟噜着。到公主号上赌博的大多是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阔佬,我们甚至听到过不少大陆口音。后来北京严惩经济犯罪时,我竟在电视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可惜时间太长,记不起当年他们在赌场上的威风了。公主号上金银横流,赌场每天进出百十万港币是小数目,我甚至看到过有人提着成捆成捆的美元来赌,简直是气魄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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