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你不是,就是跟山林、二头那帮人学坏了。你不能自暴自弃,听我的,回北京自学吧,凭你的头脑会比谁差?"精卫突然温柔起来,她靠在我肩膀上,似乎在憧憬着什么。
"你想让我做学问?没发烧吧你?"我伸手去摸她的脑门。
"我说正经的呢。"精卫一把将我的手打开。"你能不能认真点儿,上学的时候你就拿什么都不当回事,难道你真要混一辈子?"
我恼怒地站起来,脸上像有无数小针扎着似的难受。"混一辈子怎么了?谁不是在混哪?做学问有什么用?好几百万知识分子也没拿回一个诺贝尔奖来,全是笨蛋!我做买卖挣钱,等我有了钱,知识分子算老几?到时候我他妈弄个张东奖,到时候我想给谁就给谁,到时候你看那些知识分子求不求我?我放屁都会有人说是香的。"
"你怎么这样啊?"精卫边说边摇头,她痛苦而失望地看着我。"怎么这样啊你?真没劲!"
"瞧我不顺眼吧,瞧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可我不在乎,山林说得对,都是傻逼。都他妈以为自己是个人呢,实际上狗屁不是。学习、工作、结婚、生孩子,你们还会什么?这人跟畜生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人就会穿衣裳,畜生可比人实在多了……"我滔滔不绝地说着,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话,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等我发泄完毕,精卫已经走了。她沿着大街向火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竟像一张鄙夷的面孔。我犹豫了半天,最终也没追上去。我有预感将来我们还会见面,而且我知道了她的单位,没准哪天我就会蹦去呢。
第六部分
发迹的结果
一
我的儿子
精卫再次离开了我,我独自在大街上转了好久,天色晚了,满街的行人在我眼里全是毫无意义的影子。鞋底湿漉漉的,塑料模特在橱窗里摆着各种姿势,那白晰的面孔映着天边的晚霞,竟是一种庄严的神态。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山林和阿三,趁天还没黑,我急急忙忙跑到了医院。这是家乡村小医院,几乎连个正经医生都没有,我们把山林放在这儿,纯粹是为了安全。我走进医院时,山林正在病房门口转悠,阿三则蹲在门槛上抽烟。
大老远山林就指着我大笑起来,他笑个没完,手还一直点着阿三的脑门:"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看你干什么都不行,还是老实点儿吧。"
阿三低着头,一脸惭愧。
"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阿三说你在广州火车站把他甩了,然后拿着钱溜了。我说不可能,阿三偏偏不信。"山林又给了阿三后脑勺一下。"我没错吧,张东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我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们一眼,也蹲在阿三旁边开始抽烟。阿三疑惑地转脸看着我。"我找过你,找过好几次,你都不在。而且-而且——"
"而且你们也不知道我把钱藏在哪儿了,对不对?"我低着头说。
阿三老实地点点头。
"我估计你找过我,可我这几天都回来得挺晚,你找不到。"我抬头看着山林:"你的肚子怎么样了?"
山林原地跳了几下,他兴奋地说:"已经没事了,我拿着刀往下扎的时候,特地用手掌顶了一下,要不非捅死不可。"
"好,那我们明天办出院手续,明天下午就去广州。"我把烟头狠狠捻在地上。"咱们接着干。"
"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山林没接话茬,他一直在研究我的脸。
我白了他一眼,胸闷得厉害。"我碰上个女的,当了回傻逼行了吧。"
"重色轻友,你没劲了。"
"没错,我是挺没劲的。"我又点上一支烟,百无聊赖,没心思搭理他。"明天办手续。"
那夜我躺在床上,无数希奇古怪的想法像一群蝙蝠,在脑子里飞转着。我知道自己在品一杯酒,一杯用生命酿成的烈酒。在此之前,我没醉过,之后也不会醉。而这晚我却把自己彻底的灌醉了,用一个星期的梦幻,用一世的希冀,但愿长醉不复醒吧!
我睡着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因为很少做梦的缘故,那梦竟记得非常清楚。
我梦见自己在爬一座五六十层高的楼,每节台阶都异常陡峭,以至像看电影似的一层层都在眼前。在梦里还能听到自己登楼时粗重的喘息声,我拼命地往上爬,低着头,攥着拳头。至于目的何在?终点何在?我根本来不及想,可才爬到一半,便发现大楼到此为止,四周全是黑洞洞的夜空,眼前只有曲曲折折的楼梯向上延伸着,而我却呆呆地站在当地,不知道是继续登楼还是回去。
我们办好了出院手续,房子也退掉了。中午我们就坐上去广州的火车,在车上我将八姐的事告诉山林。他一听就急了:"这臭娘们儿还没死哪?"
"特硬朗,她敢死吗?死也得把丫的骨灰攘喽。"我突然把对精卫的气愤发泄到了八姐身上。话一出口,旁边的阿三就哆嗦了一下。"吓唬鬼子的,你哆嗦什么?"我笑着问他。
"你们北方人是不是都爱打架?"阿三诧异地望着我们俩。
"该打的时候就得打。"山林突然高兴起来。"说说,怎么收拾她?"
我仰头想了想,只有《红岩》的刑罚最解恨:"老虎凳,辣椒水,往丫手指甲缝里钉竹扦子,要不把她的牙全用钳子拔喽。"我说一句阿三哆嗦一下,最后他竟把耳朵也堵上了。"好,读书多就是有好处,收拾人都不用费脑子。"山林拍了下大腿。"到广州咱们直接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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