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运烟车顺风顺风,没碰上一个查车的,我贿赂警察的钱一分没用上。第四天卡车就开过了黄河。阿三第一次来北方,路上鸟语不断,问这问那,居然连杨树都没见过。最后他实在把人烦坏了,我便指着路边的几匹骡子问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马。"阿三立刻说。
"说你不知道你就是不知道。"我装出副很耐心的样子解释:"是骡子,你看看它的耳朵和尾巴,跟马不一样吧。这是驴和马一起生出来的。别看骡子个挺大,没用,是个太监。"阿三边听边点头,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我问:"你知道骡子怎么来的吗?"阿三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从前是没有骡子的,而且北方的驴也不怎么叫唤。后来有个商人从南方买回来一头母驴,你猜怎么着,这头驴特别爱叫唤,叫起来没个完,后来主人给叫烦了,就找了匹马弄它,结果一弄驴就不叫了。主人一高兴就让马天天干驴,后来这头驴就生了头骡子,骡子会干活。可就是不能生育。"说完我趴在车里哈哈大笑起来,山林大叫停车,他在公路上转了一圈儿,嘴才恢复过来。
阿三傻呵呵地坐在车上发呆,山林给了他一巴掌:"你要是再问这问那,我们就给你找匹马,你信不信。"阿三这才知道我在拐着弯骂他,他气得涨红了脸,嘴里蹦的都是广东话。不过以后他学乖了,旅程也清静了不少。
卡车整整跑了四天,由于怕查车,我们一直没敢住旅馆。南方人就是能吃苦,司机经常是在车上睡一个钟头便上路了。车终于驶进了北京,我和山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山林的指引下,卡车转了几个小时,终于饶过了检查站。
二
回到北京
到北京时天擦黑了,我们在大红门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我就开始联系麻疯。麻疯听说我们安全到京,兴奋得像一只欢蹦乱跳的跳蚤,没半个钟头他就带着人来了。难怪他兴奋,由于缺了我们这条线,最近这两年他一直搞三批。按麻疯自己的话讲:这回总算能少让人家强奸一次了。麻疯的人点货时,我问了问家里的情况,麻疯说一切都好,只是二头和狼骚儿最近不太顺。我还没来得及再问下去,山林便他结帐。
"咱不是干皮包公司的,哥们儿做买卖一直仗义,知道你们回来早把钱准备好了。"麻疯叫人提过来一个箱子,箱子里全是人民币。"瞧瞧,一捆一万,你自己数吧。"他把箱子提到我面前,我环视一下他带来的人,眼珠子不自觉地往出冒冷气。那帮家伙知趣地躲远了。
"什么是皮包公司?"山林问,我们离开北京太久了,不少顺理成章的话,我们居然听不懂。
"香港怎么去的?白活!"麻疯哈哈笑着。"就是夹个皮包,到处拿嘴骗钱的公司。夜壶镶金边,光在嘴上,这样的公司满街都是。狼骚儿就是这种人?"
"他骗你啦?"山林问道。
"那孙子比你们哥俩简直差远了。去年他拿着份红头文件找我,说政府要打捞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全民集资,金银财宝大家分。掏一万,过三个月就给一万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信喽。后来我问他船在哪儿,他说在里海,你说这不是拿我打镲吗?好歹哥们儿也上过学吧,郑和的船怎么能跑苏联去?里海不他妈是湖吗?"麻疯越说越气愤,后来连脖子都粗了。
"你爱搭理他!狼骚儿的话还能信?"山林不以为然。
麻疯十分不满,他瞪着眼睛嚷嚷道:"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人性?狼骚儿是你们的哥们儿,这不是冲你们哥儿俩的面儿?要不我知道他是谁呀?"
山林赶紧给他点了支烟:"我们哥俩没骗你就行啦,有假烟我们烧喽地不能给你。对了,他不卖菜啦?"
"卖菜对得起谁?人家早不卖了,去年他号称干公司,火了一阵儿。脑门子放光,天天打着领带在街面上晃悠,跟华侨似的。"麻疯边说边掐自己的脖子。
此时我把钱点清楚了,便问道:"你掐脖子干什么?"
"我一直就没弄清楚,你说领带有什么用?我说是给自己准备的上吊绳,咳,你说准不准,还真说对了。"麻疯单挑大指,一脸幸灾乐祸。
"让人绑啦?"山林问。
麻疯嘿嘿冷笑着:"让政府绑啦?为民除害,丫给判了三年。"
我和山林同时啊了一声,要说二头给判了我们都不会觉得奇怪,这家伙动不动就出手伤人,被警察盯住是早晚的事。可狼骚儿被判实在难得。"为什么呀?"我问麻疯。
"他的皮包公司被政府查办是狼骚儿有福气,要是碰上茬子非给狼骚儿办了不可,他是见谁骗谁,忒不是东西了。"麻疯最近可能快到更年期了,满嘴废话,词不达意,说了半天才转到正题上。最后才勉强说了点儿管用的:"他让人家告了,不知道狼骚儿用什么办法骗了五万块钱,后来还不起了人家就把他告了。这事也怪,怎么会有人相信狼骚儿鬼话?明儿我见了得好好跟丫学学……"
山林向麻疯带来的人挥挥手:"行啦,你们赶紧走吧,再等一会儿政府就来查办你们啦,政府要是把你们抓住可跟我们没关系啊。"
"就欠拿针把你的嘴缝上。"麻疯气哼哼地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山林忽然叹了口气。"狼骚儿这小子出来又有吹牛的资本了,你还记得他刚进工读学校那阵儿吗?"
"丫当时就盼着劳改呢。"我看了看不远处蹲着的阿三,顺手把运费拿了出来。"阿三,叫司机走吧。"我把钱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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