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我要是不认您能大老远跑回来吗?"我顺手找了条毛巾塞给她,毛巾递过去后老妈哭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于是在床边傻坐了半天,而老妈说了什么却一句没听进去。
突然老妈一把揪住我,急迫地问:"说,你这两年去哪儿了?"
"在广州做生意。"我曾告诉麻疯,见了我家人只说在广州做生意。
"做生意怎么连个信都不来?你是不是干犯法的事去了?"老妈揪得极紧,我真担心她会把我的扣子拽下来。
"忙!特别忙!"我赶紧挣脱开她,急赤白脸地说道:"您知道我在外面多忙吗?跟小机器人似的,两年里我连热水都没喝过,多不容易?还有工夫写信?您一天到晚在家里闷着,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我是为了咱们家,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不玩命挣钱行吗?"
"你瞎折腾啊?要是上了大学呢?上了大学会受这个累。"老妈的口气立时缓和了下来。"你现在还没过岁数,听说到二十三呢,你再补习一年……"
我疲惫地看着她,自从出得学校大门,我就没打算回去。"就知道上大学,上大学有什么用,全是一帮书呆子。"说着,我把电视关上,拔掉全部电源,一下就把电视机抱了起来。老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抱着电视就往外走,快出门时老妈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干嘛?"她问我。
"我让你看看。"说着我便朝胡同口的垃圾堆走去,来到近前一甩手就把电视扔了出去。哐铛一声,电视机冒了阵白烟,零件淅沥哗啦地散了一地。
老妈惊叫一声:"你撑的?"说完,她双腿发软,一下子靠在墙上。我笑着把老妈扶进屋里,她坐在床上,嗓子里像吹哨似的嘤嘤响着。"你要气死我是怎么着?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明天我给您买个新的,二十一寸的彩电,带遥控器的,保证您喜欢。"我蹲在旁边给她捶了捶背。
老妈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你就是要气死我,二十一寸彩电三千多块哪?我天天看你得了。"
我一把旅行袋的拉锁打开:"您看看。"
老妈只向旅行袋里看了一眼,就又躺下了,这回她把眼都闭上了,手指一个劲抽搐。大概过了五分钟,老妈突然坐起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做买卖。"我把旅行袋塞到桌子下面。
"做什么买卖能挣这么多钱?你到底干什么了?"老妈边说边打量我的脸。
我神秘地笑了笑,还是让老妈掌握些把柄好:"做什么买卖都能挣钱,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就是逃了点儿税,跟别的没关系。"
"你就是不老实。"老妈狠狠瞪了我一眼。"你,你再把钱拿出来让我瞧瞧,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第二天我去找二头,听家里人说,我走这两年二头经常来家里坐,冬天还帮着买过几次煤。二头家变了,彩电、录音机、冰箱都置办齐了。他父亲还是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他躺在床上告诉我,二头有几天没回家了,现在基本上是住在店里。我很奇怪,二头这家伙也发迹了?打听好地址,直接去了。
二头的门脸就在大院附近,我记得以前那里是家军人服务社,现在被二头改造成批发烟酒糖茶的杂货铺。我进门时,二头正指挥两个大嫂往货架子上搬东西呢。我站在门口笑着说:"早知道今天,当初就应该长高点儿。".
"你呀!"二头脸都没回就听出了我的声音,他转身窜了过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他当胸就给我一拳。
"昨天。"我躲开他,开始打量起这个门脸,房子有三十多平米,看样子后面还有库房。"不错呀,驴槽子该棺材,你成人啦?"我突然发现跟在后面的二头走路一掂一掂的,似乎一腿长一腿短了。"你的腿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二头光彩照人的脸上立刻蒙了层灰。他苦着脸拉我坐下:"别提了,哥们儿已经是废人了。"说着,二头竟扶着我的肩膀竟掉了几滴英雄泪。
我最看不得男人哭,特别是二头这样的人,从小我就没见他哭过。后来他把我拉到门面后面的库房里,长叹一声。"哥们儿这两年可倒霉了,你不知道……"
"行了,行了,怎么跟狼骚儿似的?有点出息好不好?"我听得很不耐烦,当年狼骚儿在医院里就是这副德行。
"是,是,是。"二头一个劲点头,这小子变脾气了,要是从前我这样挖苦他,二头早扑上来一顿老拳了。"你们失踪后,我一直在市场上卖菜,你说咱也没招谁惹谁的,咳!……"二头的样子很是难过,我使劲捂着嘴才没笑出声。这小子居然认为自己是个好人,看来他早把自己欺负人的事忘了。"咳,去年冬天我回家,刚把三轮车停好,胡同里楞冲出三十多人,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我还没答话就让人家一顿臭揍,当时我就不醒人事了。"二头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等哥们儿醒了一看,躺在医院呢,哥哥我让人剁了三十多刀,差点死喽。"说着二头解开衣服,前胸、后背的刀疤的确不少,有几处刀口都连在一起了。
"你得罪谁了?"我皱着眉问。
二头懊丧地一拍大腿:"谁知道哇?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那天天都黑了,根本就认不出人来,而且那帮孙子一句话都没说,肯定是早算计好了。"
"腿怎么回事?"
"腿筋让人家剁折了。"二头一屁股坐在货箱子上,长吁短叹,样子很可怜。"哥们儿攒的钱都给医院了,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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