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我返回继续看首页
首页
小窝
书友
读书
书城
热门小说 最新上架 已完成小说 连载小说
您好,请 登录注册

北京爷们儿(1) 第9节:坏老师能教出好学生? 庸人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下一章
购物满29元免运费,1折起,去亚马逊购买《北京爷们儿(1)》


  这句话就像扔进茅坑的砖头,教室里嗡的一声就炸了。要知道屋里至少坐了一半胡同里来的家长,狼骚儿的父亲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有三件看家本领——烧锅炉、喝酒、侃大山,不喝酒时是胡同里第一大贫蛋,邻居们都叫他哨爷。

  "刘老师,您是姓刘吧?"他费劲地从学生桌里钻出来,一直走到讲台前。"您是姓刘吧?是不是刘邓陶的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个刘,讲台上像是一对相声演员在进行表演。

  小个刘点点头,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您什么出身?"狼骚儿爸爸色咪咪地看着她,看得小个刘直扭屁股。

  "我们家贫农。"小个刘说这话时底气很冲,那时成分论的遗毒还很重,动不动就会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贫农,应该如何如何。

  "贫农出身怎么当老师了?"

  "我考的师范。"

  "那你们家以前住哪儿?"

  小个刘张着嘴,她连眨了几下眼:"这位家长请您回到座位上去,我们在开家长会。"

  "咱今天得把话说清楚,人民群众的优秀子弟怎么让学校教成这个样子了?咱得挖挖思想上的根源,看看错到底在哪儿?对不对?"

  下面立刻有几位家长大声应和着:"对!得刨刨根儿。"有个人小声嘟囔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坏老师能教出好学生?"

  狼骚儿的爸爸一脸得意,他接着问。"贫农怎么住大院里去了?"

  "我爱人是营级干部。"小个刘的脸色很难看。

  "你爱人是军人,是人民的儿子,那我们是谁?"狼骚儿爸爸看着下面的家长:"我们是谁呀?"

  "我们是人民。"胡同里的家长跟着起哄道,那时我们在后面的已经笑得不成样子了,二头更是挤眉弄眼、洋相百出。

  狼骚儿爸爸手指着小个刘:"您看看,您看看,胡同里的人民是最基本的群众,是无产阶级,是革命的,老子英雄儿好汉,我们的孩子怎么到了您的手里就成脓包了?我估计您父亲住的地儿还不如胡同呢?您说胡同里孩子没好样的,这么说您和你爹就更不是好人了,对不对?胡同里真没好样的?那东子怎么考了第三呢?他不是胡同里长大的?"他抬手指着我,那次我的确考了个第三。

  小个刘一个劲咽唾沫,她的手指死命地抠住讲台。可事到如此她还是不甘心认错,眼珠拼命往窗外翻。

  哨爷本来想说几句就算,可人家没给他台阶下,于是越说越恼:"您还不服气是不是?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堕。我们把孩子交给学校是希望他们能学好,可现在的老师素质太低,人民拿钱养活着你们,人民拿钱养活着军队,可你们说什么胡同里的没好样的。这是什么阶级观?党是怎么教育你们的?胡同里没好样的你们吃谁喝谁哪?天上能掉下粮食还是能掉下来钢铁呀?我看你们这些老师首先得好好端正一下自己的思想,干部掉过来念是不干,你们思想成问题了你们,校长呢?把你们校长叫来……"

  那天小个刘是哭着跑出教室的,第二天,另一个老师来到教室,他成了我们新的班主任。新班主任的第一件事是率先走到狼骚儿的桌子前:"以后再开家长会,让你妈来就行了。"说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家长会虽然罢了小个刘的官,却并不能改变胡同学生在老师们眼中的地位,大院同学依然优越,依然是老师们的宠儿,三好学生一直是他们的专利。可能是看他们屁颠儿屁颠儿的样子生气,二头、山林背地里拿抢他们的军帽当成了乐子,可他们的军帽似乎抢不完,越抢越多。我则较着劲地学习,一心想在成绩上压过他们。

  期末考试,学校规定考试成绩平均分在95以上的,可以作为年级学习标兵参加夏令营。听说那个夏令营是一个同学家长联系的,到北海舰队参观军舰,还能跟着军舰出海呢。期中考试时我平均考了93分,为了参加夏令营我便玩命学习,结果期末考了个平均96分,在年级里排第二名。可后来夏令营的名单里没有我,几乎全是大院里的孩子。我找到班主任讲理,他根本没用正眼看我:"你主要是副科分数高,语文、数学的平均分才94.5分。"

  "可学校并没说主副科。"我当然不服气。

  班主任本来想发火,可看到我愤怒的表情不得不把脸色缓和下来:"你是有进步,可还不到学习标兵的标准。成绩好只是一方面,上回教室的玻璃是不是你砸的?没事你们就在外面踢球,张老师的眼镜还是你们踢碎的呢,对不对?你呀就是没把心思用到正道上,参加夏令营不是目的,考试就是为了去夏令营?所以我说你的思想有问题。"

  "不是评选学习标兵吗?又不是三好学生。"我知道自己不配当三好生,也从来没动过那个心思。

  班主任把嗓门提了起来。"标兵是什么?那需要表率作用,你平时总捣蛋,同学们也不答应啊……"

  后来年级里安慰性地让我当了班学习标兵,但夏令营还是没我的份儿。听到这个消息时,指尖又有了充血的感觉,我气得在操场上转了半天,嗓子眼跟塞了块木头似的,难受极了。那天我狠命地抠书桌上的木皮,整整抠了一上午,最后书桌面儿竟被我抠空了一块。前些年在广州我才第一次见到军舰,但小时候想起军舰就心潮澎湃的感觉早就没了。那时我只是木然地看着它缓缓离港,舰尾螺旋桨卷起的阵阵白浪居然让我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转过年来,我们该考中学了,当时流行考重点,孩子要是上了重点中学就跟中了状元差不多,我们那片排子房还没有一个孩子上重点中学呢。父母都没什么文化,快报名时,他们叫我多问问老师。

上一章 下一章

书友的新留言:

留言:




近期热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