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隋的《教育法》里有这样一条规定,学生们每次上课之前要念叨一遍“祝吾皇杨坚万寿无疆!祝太子杨勇永远健康!”每当杨广听到这句话,脸上就浮出蒙娜丽莎式的微笑。
杨坚和独孤氏一共生了五个儿子,老大是“永远健康”的杨勇,老二是独孤氏最喜欢的杨广。老三老四和老五因为和“历史发展进程”没什么关系,搞学问的和编评书的都不愿意提,就好像没生过一样。这种生了和没生没有区别的人,在大隋叫做“老百姓”,也就是丧
失了话语权的人。“话语权”是一种权力,属于那些说了算的人。说了不算的人并不是没有话语权,只是想用的时候没有,不想用的时候却有人硬塞给你。在大隋,说了不算的人想说话时总是失声,不想说话时声音却大得出奇。报纸上那些“大隋百姓热盼南征”之类的消息,就属于这种情况。
对于说了不算的人,生存权和话语权之间总是起冲突。
当杨坚“姥爷搞外孙的政变”之后,就把杨勇立为了太子。立储仪式那天,杨勇本来打算去打猎,眼见这仪式举行得慢慢悠悠,急得抓耳挠腮。祭过天地、拜过鬼神和老爹之后,杨勇不等杨坚再讲几句,就急忙请假告退了。文武百官为此面面相觑,独孤氏也很不高兴。杨勇那天领着家丁去打猎,收获颇丰。晚上宴请众臣时,杨勇兴高采烈,甚至举着酒杯掺和到舞女中间载歌载舞。大家只道他当了太子心里高兴,哪知道是因为猎了老虎的缘故。
打猎这种力气活,杨广是从来不干的。杨广生来多灾多病,有好几次差点把小命送掉,身体素质一团糟。对于流汗的活动,杨广从无兴趣,惟一的爱好,就是读书。他遍读经籍,从中得到了比爬树和打猎更多和更高级的快乐。独孤氏因为杨广身体不好,要经常照料,就对杨广非常怜爱,后来见他手不释卷,更是觉得这个孩子才是真正能有作为的。
杨广成年以后,写得一手好文章,表现得温良恭俭、知书达礼,杨坚夫妇都非常喜欢。杨广还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大隋最好的长安大学,这让满朝上下都非常佩服。杨广在长安大学里连着跳级,没多长时间就毕了业;毕业之后分配到了《长安日报》社,没多长时间就当了主编。当了主编之后,杨广除了写一些重要的社论,其余的时间都在宫里陪老妈聊天,弄得独孤氏很开心。南北谈判破裂之后,杨广跑到宫里跪在独孤氏面前就开始哭,搞得独孤氏惊慌失措,连问咋地了好孩子,是不是老大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你了。杨广哭了一阵,抽泣着说今天南北谈判破裂了,我决定报名参加南征。我流血牺牲死不足惜,但一想到将来没人陪你们二老开心解闷……哇!又开始放声大哭。独孤氏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于是母子俩抱头大哭。宫人没了主意,赶忙去报告杨坚。杨坚赶来见到这个场面,眼圈也禁不住发红。
在演员这个行当里,那些兼职也做政客的人的表演是最优秀的。人们认可艺人的表演付出的是金钱,认可政客的表演付出的则是生命。
杨坚夫妇都劝杨广留在后方,但杨广死活不依,严肃地说国家正在生死存亡的时刻,自己如果退缩不前,不仅不忠,而且不孝,所以即使做个普通一兵,也要上战场。杨坚只好说容我和你妈商量商量。杨广退出来的时候想,他们不至于真的让我做个小兵吧,我可是做元帅的材料啊!
杨广表过忠心和孝心之后,杨坚夫妇非常感动。独孤氏说:“我看这孩子才是咱家的接班人,你看老大那个德性,和老二差远了!”杨坚点点头。夫妇二人商量的结果,决定由杨广做兵马大元帅,给他一个锻炼机会。为了保险起见,由韩擒虎做野战军的总参谋长和渡江战役的总指挥。杨坚和老韩当年是拜把子兄弟,两人开始是哥们关系,后来是同事关系,再后来是君臣关系,但不管是什么关系,关系是没的说。杨坚非常信任老韩。
于是杨坚就找杨广谈话,说准备让小杨干总司令。杨广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我不怕战争,就怕离开爹和娘时间太长。”然后就跪在那儿默默地擦眼泪,把杨坚弄得鼻子直发酸。离开皇宫之后,杨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府,冲进自己的房间开始记日记:“伟大的转折点!!!我感觉此前的全部生命都是为今天所做的准备,实现理想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我对人类的命运怀着深刻的同情,并将自己的出现视为上天馈赠给历史的珍贵礼物。此时此刻,我仍然认为自己是谦虚的,但我更能意识到的是我的责任。对世界的责任,和对自己的责任。”
写一本叫得响的自传,是杨广最重要的生命目的。杨广一直在为此做准备。以上日记,就是准备之一。
杨广到报社去交接了工作,又照着小说插图里吕布和赵云的模样去订做了几套衣服,然后就抱着一箱子兵书到司令部去报到了。小杨从小熟读兵书,对英雄人物的传记更是手不释卷。他崇拜的人物有一大串,这包括盘古、后羿、吴起、嬴政、项羽、韩信、曹操、诸葛亮,但他最崇拜的还是他自己。他的日记里写着:“我如果想看我所崇拜的人,我就照镜子。”杨广在路上就已经对这次战争有了很宏观的战略构想,并设计了几场非常精彩、堪称经典的战役;他还计划组织一个报道组,深入前线实地采访,并及时向后方发回大量准确、详实、生动的战地新闻。“这场战争不仅对于战争史是一次革命,对于新闻史也是一次革命”,杨广记下了这句话,准备将来用在自己的传记里。
当杨广兴致勃勃地赶赴他的司令部的时候,韩擒虎正在给高级将佐开会。老韩说:“这个娃娃是来镀金的,你们不要听他的。他妈的打仗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以为是下棋呐还能再摆一盘!”老韩和杨坚是把兄弟,他看着小杨长大,对小杨的本事心知肚明。老韩这么说其实是想保护小杨,让他少犯错误。
“镀金”的意思是说,本来是一尊泥菩萨,只要镀上一层金,就能放进庙里和金佛一起
摆着了。杨广后来知道了老韩的讲话内容,于是心里很不高兴。
渡江战役在韩擒虎,不,在杨广的指挥下,进行得很顺利。南陈的军队望风而逃,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有效的抵抗。南陈是个文化大国,它的几个女作家写的言情小说风靡大隋,它的歌星们总到大隋去办场场爆满的演唱会,但说到打仗,这个地方的男人们就差远了。即便在戏台上,这儿的男人们也不舞刀弄枪,而是喜欢争风吃醋、哭鼻子抹泪。
战争期间,杨广向老韩大谈“孙子曰”、“吴子曰”,希望隋军的作战能够体现这些伟大的军事思想。老韩听了哈哈大笑说:“打仗看个屁书,别人正揍你呐你他妈还有工夫看书,不早满地找牙啦?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看别人怎么死的就够了!”老韩说完了拍拍杨广的肩膀,把小杨拍得一个趔趄。小杨无计可施,因为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谁也不听他的话。杨广是南征的总司令,由他签了字的事本来只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必须执行的命令,另一种是必须报销的发票,可老韩却让小杨的签字变成了第三种情况,那就是什么也不是。杨广名义上是总司令,起的作用却和一个随军记者差不多,只是每天给老爹写写战报,吹吹自己的牛。他从报社调来了一个新闻报道组,没想到被老韩派到前线去挖竹签,结果都掉进陷阱里喂了毒蛇,给大隋的新闻事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小杨忿忿地想,战斗如果由我来指挥,一定会更加精彩!韩擒虎这种粗鄙的人竟然也能打胜仗,还不是因为大家慑于我总司令威严的结果?韩擒虎哇韩擒虎,你这山野村夫、市屠小人!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一个没读过书的脑袋和没长脑袋没有区别!——没有!杨广在心里叫了一番之后,回到营帐里边看黄色小说边自慰。他偷偷买过很多黄色小说,都给它们加上了《论语》、《大学》之类的封皮。
大隋的军队攻入陈叔宝的“伪皇宫”的时候,陈叔宝和他的两个漂亮女秘书一起跳了井。跳井以前他搂着两个美人哭着说:“上了天堂,我们也不分开。一二三,跳!”一国之君不去殉国而去殉情,给这样的老板当炮灰,真是冤死了。这三个宝贝并没有淹死,倒是摔得不轻,最后都被弄了上来。
陈叔宝作为甲级战犯,被押到长安去受审。他的两个漂亮女秘书,韩擒虎派人送给杨广享用,同时送去的还有一些缴获的金银珠宝。杨广见了两个美女勃然大怒:“南陈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你们两个祸水的功劳。来人呐,拉出去砍了!”为了杀这两个美女,杨广又砍了六个刽子手,因为他们谁也舍不得动手。
杨广把金银珠宝分给了亲随兵士,然后回到营帐里发呆。对战争没起到任何作用,还要杀心爱的美人,杨广觉得憋气而又窝火。当然,本次出征并非一无所获,因为不管干没干活,大家的功劳最后都要记在小杨的帐上,可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小杨忿忿地在心里骂了老韩几句,翻出一本春宫图欣赏起来。
杨广觉得老韩太NB了——一个写自己名字都费劲的人,有什么可NB的?老韩动不动就说“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我睡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这种话对杨广伤害很大。杨广不喜欢粗鄙的语言,他认为人必须要有修养——如果没有修养,一个人不是白活了吗?
“NB”这个词,很多人都认为它不雅,但它其实是个褒义词。据笔者考证,这个词实际上是番邦语言里“自然美”的缩写(naturalbeautiful),是说一个人有一种朴素的美。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朴素,所以做到NB很不容易,值得崇拜。崇拜了之后还是做不到,于是人们只好扮成NB的样子。这种做法有个名目,叫做“装B”。这个世界之所以乱套,就是因为人们都在装而又装不好。现在人们喜欢谈论“NBA”,翻译过来就是“NB的美国人”。其实美国人并不NB,只是很能装,而且把世界搞得很乱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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