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有道第二天刚上班,门人报告说有个叫王世充的求见。老冯虽然刚到长安,但就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长安也不见得比他信息灵通,王世充的名号更是早听说了。冯有道吩咐有请。王世充大大咧咧地进来坐了,歪着脑袋说:“听说冯局长要建一个什么‘短信息通讯网络’,我手头正巧有几万羽信鸽,刚好帮得上忙,咱们俩合作一下你看怎么样啊?”冯有道见了王世充的痞子模样就很不屑,听他说话如此盛气凌人,微笑着说:“你既然有那么多鸽子,开个‘乳鸽王’之类的一定赚钱,何必到我这里充养鸽专业户?‘短信息通讯网络’确实要
建,但这是朝廷的事,如何运作和采购也是朝廷的事,与你这养殖专业户无关——来人呐,送客!“
王世充“腾”地站起来,瞪着环眼说:“姓冯的,你别不识抬举!你出去访访,长安城里有几个人敢和我这么说话?我念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和你计较。你们当官的无非一个钱字——一句话,你要多少钱?”
冯有道冷笑说:“你拿我当什么了?我要是缺钱,我早卖猪肉去了。”
老冯的话揭了王世充的短。王世充暴跳如雷,挥着拳头冲到冯有道面前叫道:“他娘的——老子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看看……”
冯有道拍案而起,怒喝道:“王世充!你这种没教养的我见多了。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他妈扒了你的皮!我冯有道是堂堂国家命官,难道会怕了你不成?‘短信息通讯网络’的事是国家机密,你一个市井小人怎么会知道?就这一条,我就要了你的脑袋!”
王世充听了立刻软了。
冯有道接着说:“冯某并不想把事情做得难看,显得我没什么风度,于你也没什么好处。但是做事有做事的规矩,我今天要是不教给你,你大概要糊涂上一辈子。你和我装什么黑社会?就你这种不懂事的孩子,你爹把你放出来他也放心?”
王世充几乎要给冯有道跪下了。
冯有道叹口气说:“你简直气死我了——小老弟呀,我今天忙得很,没时间和你计较。你先回去学点礼貌吧。鸽子的事我没说行,但也没说不行,听明白了吗?”
王世充说:“小的一时卤莽,还请冯大人别太介意——今晚我请冯大人到‘三六九十八’吃饭,给冯大人赔罪!”冯有道说:“你虽然不懂什么礼数,却也是个爽快人,很值得做个朋友。我今天还有应酬——改天我请客!哈哈!”当官儿的论起花钱的事来,比大富翁豪爽得多。
王世充走后,冯有道坐车去了宇文化及的府邸。宇文化及见到老冯说:“冯大人高升了!你来长安之后,我没有去叨扰,反劳动你大驾光临,失礼失礼。”冯有道说:“宇文大人说的哪里话,卑职贸然登门请教,诚惶诚恐,还请宇文大人不要见怪。”老冯给宇文化及送了五万两银子的见面礼。
宇文化及知道冯有道是杨素的门下,今天见老冯带着厚礼来拜访他颇感意外。他问冯有道可曾去拜见恩师。冯有道正色说:“卑职心里只有皇上,没有什么恩师。大家同朝为官,相互间不存芥蒂是应该的,因为都是为朝廷做事。所谓的‘师生之谊’,有时候倒坏了大家的本分,离间了彼此的友谊。宇文大人是国之栋梁,难道就因为不是我的老师,我就不能来聆听教诲吗?”冯有道对着空气质问道,仿佛他面前站满了惯于结党营私的小人。
宇文化及见冯有道不仅礼送得厚,人也很会说话,心里的高兴忍不住透出来。他说:“皇上说过,‘冯有道是个可用之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很欣赏你的为人,也很佩服你的能力,今后大家同朝为官,相信会配合得很好,哈哈。”冯有道心说:“你是相信我会送得很好吧,哼!”
宇文化及和冯有道寒暄了一番,告诉老冯工作和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冯有道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告辞出来,坐车去杨素的府邸。
冯有道见到杨素说,学生最近写了一幅字,请老师指教。杨素边看冯有道写的“澹泊明志”边说:“宇文化及那里,已经去过啦?”冯有道早知道瞒不过杨素,带点愁苦地说:“京官之难,如过蜀道。学生惟恐他事事掣肘,排挤陷害,只好出此下策——这个人贪婪无耻,我看大隋早晚要亡在他的手里!”
杨素说:“你去见化及,我并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我也知道。我这些门生里,只有你最像我。我们为官的人,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不过是聪明的庸人。做官如果不为权和钱,还做官干什么?但有一件事却是做官的人要不得的,那就是粗鄙——化及这个人,别的还好,就是粗鄙,唉……”杨素摇头叹息。
冯有道听了杨素的话心里很沉重,严肃地说:“老师的话学生一定谨记。”他请杨素题字,杨素摇摇手说:“我心里乱得很,今天就算了。”
杨素的夫人最近卧病在床,所以他的心情很糟糕。杨夫人得了病之后,高兴地等着去天堂会她的老朋友独孤氏,药也不吃,医生也不看。杨素每天在夫人床前照料,其实不过是眼巴巴地看着老婆送命。他曾让杨玄感去劝过杨夫人,杨玄感去了没两分钟回来说:“完了,这老太太疯了。”杨素经常在夫人床前呆坐上一夜,没多久便熬得面黄肌瘦、头发胡子全白了。
可怜杨夫人为了能当神仙,竟连和杨素几十年的感情都不顾了。
她终于如愿以偿。
杨夫人死后,长安城里经历了杨坚死后最隆重的一场葬礼。杨坚的葬礼很没人情味儿,因为没有酒席,所以杨夫人的葬礼要更热闹一些。大隋的官员们纷纷前来吊孝,他们送了很
多银子不说,还送了很多已经被他们兑付的杨玄感的账单。当权者死了亲人比自己死掉要热闹得多,杨素把夫人的葬礼搞得很排场,就像自己死了一样。他知道,到他自己死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多人来捧场的。
杨玄感的小兄弟们都来贺喜,不,都来吊孝。他们磕完头后坐在一起吃肉喝酒,好不快活。杨玄感过来打招呼,不小心坐下来干了好几杯。看到自己的弟兄们聚得如此齐整,喝得如此开心,都快高兴死了。
程咬金还以为是杨素讨小老婆呢。
杨素和夫人伉俪情深,所以从没讨过小老婆。葬礼结束之后,杨素就病倒了。正在这时,杨广宣他进宫,命他去办一件重要的案子。
杨广要杀徐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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