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人生的竞赛不是通过胳膊,而是通过脑袋来完成的(注:不是顶脑门儿)。这听起来很对,因为我们毕竟是一个文明的民族,尊重知识而不崇拜暴力,但我们比的只是记忆力。我们的这个习惯起源于大隋。大隋的制度规定:通过比赛记忆力,就可以给优胜者一个官儿做。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有奖智力竞赛。
由杨广参与修订的《教育法》规定,为了锻炼孩子的记忆力,凡年满六周岁以上的儿童
,每月要打十次屁股,年龄增长一岁,每月打屁股的次数减少一次,直至十六岁为止。法律还规定,在打小孩屁股的时候,实施者要对该小孩说:“打你是为你好。打你是要让你知道,我们是爱你的,大隋是爱你的。”
这条规定一出台,大隋上下就纷纷表示欢迎。很多家长因为望子成龙,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打孩子的屁股,而且次数都大幅超标。对于这些更负责任的家长的行为,大隋是十分鼓励的。《长安日报》曾经撰文报道了几个把孩子的屁股打烂的家长的光荣事迹,并且在“编者按”中说:“六岁之后打屁股,是普通教育;六岁之前打屁股,是拔高教育。我们欢迎更多的家长参与到这场伟大的活动中来……”
在每个父母都想把孩子送进去的长安大学里,大多数学生从很小就开始被打屁股了,而且很多人过了十六岁还在挨打,所以他们才考上了长安大学。很多大学生在回忆自己的高考之路时都觉得被打屁股的时光是最甜蜜、最值得回味的时光,他们万分感激那些孜孜不倦打他们屁股的父母和师长。
长安大学并不打学生的屁股。长安大学的校训中有一条:“十六岁之前打屁股,是普通教育;十六岁之后打耳光,是拔高教育”。就是说,长安大学是打耳光的。长安大学规定:校方要定期的组织打学生的耳光,边打还要边说:“大隋这么爱你,你也要爱大隋!”有一些特别懂事的学生因为等不及定期的打耳光,就跑去说想死我了多打我几次吧。这些学生由于思想和脸皮比较过硬,学校就吸收他们参加定期组织的打学生活动,有一些表现好的还会留校,成为专业的打耳光人士。
杨广主持教育工作之后,就写了一本书作为教材。书印出来之后,教育部门送给他几本样书。杨广觉得书里有一股臭味,就把这些书都转赠给了《长安日报》的记者们。大隋的教材都是用大粪汁和着墨汁印刷的,所以人们在接触这些教材的时候感到恶心并不奇怪。大隋所筛选的人才要通读并记下这些恶臭的教材,还要经历打屁股和打耳光的洗礼,如此这般下来,一个符合大隋要求的人就诞生了。
教育往往不是生产力,而只是一种生产活动。大隋的教育部里有杨广的一幅题词:“如果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只有一盒罐头而不是一个脑袋,我们就成功了。”
大隋的教育观,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在大隋的教育制度下,受教育者的脑袋里倒是没什么主见,但是却装满了主意。
程咬金就是在这种青少年非常受重视的环境里长大的。
当老程从小程口中夺出金块的时候,就顺手在小程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历史学家们如果想考证程咬金从何时接受教育,这一巴掌可以是一个重要证据。不过历史学家们如果想考证程咬金是从何时开始造反的,这一巴掌也可以是一个重要证据。小程从小就总是被打屁股,这是因为小程他妈奶水不足,逼得他总是偷老程的酒喝。老程视酒为自己最重要的财产,所以小程总是挨打。小程既然喝了酒,挨打的时候就不知道疼,有时候甚至“咯咯”直乐,这让老程很气愤,于是打得更卖力气。《教育法》规定打屁股的时候要说“打你是为你好”,老程从来不记得说。程咬金后来没能成材,和老程不念咒语有很大关系。
小程不只偷酒,也偷喝“止咳糖浆”,老程捉住了也要打。到小程六岁的时候,屁股上已经被打出了厚厚的两块茧子,任老程再怎么打,都不知道疼。有时那边老程还在打着,这边小程已经睡着了。
大隋的《教育法》规定,凡年满六岁以上的儿童,必须送进学校接受教育,于是小程屁股上挂着两块厚厚的茧子进了学堂。
当程咬金跨进学堂的时候,每个小孩都笑了。这些小孩和小程都是街坊,小程每次偷喝止咳糖浆,这些小孩都有份儿。大隋的公民从小就穿宽袍大袖,小程嫌罗嗦,在腰上系了一条麻绳,腿上打了绑腿,至于袖子,干脆被他剪掉。小程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但里面没有一本大粪汁印的书,而是塞满了弹弓、小刀、绳子、鱼钩、石头子、等着吹气的足球、从街上偷来的小人书,还有一只死耗子。
在所有的课程中,程咬金最讨厌的是作文课,因为在大隋写作文必须撒谎。比如有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别的孩子都写“我爸很勤劳、很善良,总教育我好好做人。他很爱我,我也爱他。”他们的作文非常相似,都是照着秦叔宝的作文抄的。秦叔宝没爸爸,但这不妨碍他写出让先生夸奖的好作文。程咬金不会抄,他在作文里写道:“我爸老喝九(此系程咬金的错别字),还总打我,打的贼狠,虽然不疼,但我贼恨他。他还总和我妈打驾(此又系程咬金的错别字)。”小程的这篇作文得了零分,屁股还挨了几下竹板,令小程对作文彻底丧失了兴趣。
小程在下边忙着用小刀劈竹子,打算做一个鸟笼捉鸟。先生发现小程正在鼓鼓捣捣,就让小程站起来。小程这么一站,腿上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弹弓、足球和死耗子都从书包里摔了出来。小孩们都乐了,这令先生很恼火,于是决定除了死耗子,把小程的东西全部没收。他正打算这么干的时候,发现程咬金正攥着刀子对他虎视眈眈,于是改变决定,辞职回家替别人代写书信去了。
以上就是程咬金学习生涯的一个片段。
程咬金最终没能完成法律规定的教育,但他并不是被学校开除的,事实上他把所有人都开除了。程咬金在学校里赶走了六个先生,还有两个被搞成了中风,后来这所学校就再也没人来管了。小程领着一堆孩子掏鸟窝、捉鱼、分成两队砍砍杀杀、到街面上去打架、下棋、踢足球、钻山洞、打铁、还从山里抱回一只小老虎养着。小程的足球踢得很出色,他的队伍赢过山东省少年队。山东队里有秦叔宝这样的优秀队员,但还是要输球。小秦曾经和小程同学,但小程刚赶走第一个先生,小秦他妈宁氏就把小秦转走了。
小程的书包由麻叔谋和王伯当两个小孩轮流背着。小程偷拿了很多止咳糖浆给他们喝,所以他们抢着背书包。麻叔谋家里很穷,小程经常从家里拿包子给他吃。因为能吃到包子,麻叔谋就总是搂着程咬金的脖子叫“亲哥”。
不过程咬金的队伍越来越少,因为那些家长们并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变成野孩子,他们纷纷把自己的孩子转到教学水平比较高的学校。程咬金最后一次去“上学”的时候,发现学校里只剩了他一个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从那一刻开始,他成了一个哲学家。
当一个人发现孤独这种东西其实无法摆脱的时候,他就会成为一个哲学家。而当他再感觉孤独的时候,知道自己是一个哲学家至少是一个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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