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渡船回去时,桑田和她站在甲板上,他看着远方漫不经心地问,你喜欢葛列?宝适一惊,你说什么?桑田转过头来,看着她,昨天晚上,我弯腰拾牌时看到你和葛列的腿绕在一起。桑田哀伤的眼神一直留在了宝适的记忆里,她果真伤害了桑田。
夜晚的时候,桑田轻轻敲宝适的门,醒着吗?宝适把书合上,桑田?
有事想和你说几句话。
明天再说,我要睡了。宝适吹灭了蜡烛。过了阵,桑田的脚步声远了。
桑田小心翼翼,温柔却青涩,怎么抵得上葛列?宝适喜欢葛列,已经不能顾及对别人的伤害。
他们坐渡船回东山去,同船的有一些学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有一些成年人则安静地坐在船舱里,对于旅途一脸倦意。
桑田自嘲说,我真笨,一直以为心诚则灵,可是你统统不稀罕,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桑田抓住她的左胳膊,越抓越紧,宝适挣脱了几下,摆脱不了,她沉声说,你松开。
桑田摇头,手下更加用力。宝适凝视着他,烟头缓缓贴在了桑田的右手背上,桑田还是不松开,手如同铁环一样圈住她。他们对峙着,各自为战,谁先收手谁就输。
烟头最终狠狠烫了下去,她甚至闻到了焦味,他不置信地看着她,他快要哭了。
温善的桑田输给了残冷的朱宝适,他陡然松开了,宝适手一软,烟头掉在地上。桑田抚住右手背,慢慢退回船舱,宝适的胳膊上出现了一道醒目的淤痕。
泽山之行失去了桑田,迟早要失去,可是这样的失去却无疑是一个败笔。她设想的结局应该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他们坐在咖啡厅里,然后她婉转地说,桑田,我不适合你。桑田会伤心哭泣,经过一番叹惜后,他们决定做朋友。这种分手不伤元气,好聚好散,承继了桑田一直以来的温和。可是桑田真的恨她了,伸手抓牢她,逼得她呈现出本性中的残冷自私与坚决,桑田右手背上的烙痕将永远留下。
蔻色开学第一天就接到了葛列的电话,他却说,请问朱宝适在吗?他向她问起朱宝适。蔻色顿了顿,平平地伸出手,把电话递给了宝适,葛列找你。
宝适接过去,谢谢。然后对着话筒说,你在哪,好的,我马上来。宝适出去了,谢凋、徐汀、张亚、丁丽齐齐的看着蔻色,蔻色耳边嗡嗡作响,她艰难地笑了一下,笑得很失败。
宝适不喜欢撑伞,她一向从容地在雨中漫步,她喜欢老天爷这样洗刷她内心的阴郁,喜欢雨从天上来,到地上去。经过了她,笼罩了她。
有雨的日子老天在倾诉,宝适从来不曾因为淋雨而生病,她通常擦干头发,换身衣裳就忘记了肆虐的雨。虽然不在乎,但倾盆大雨时还是会让她狼狈,整张脸都湿湿的,眼睛睁不开。
那天她被一场大雨困在了宣传栏的屋檐下,鞋里蓄满了水,小腿处完全湿透,她的身体贴在宣传栏冰冷的玻璃上,借着这狭窄的遮拦,抵挡疯狂的雨。雨水落在地上,飞溅起,飞溅得太快太猛,形成了烟雨迷离。附近的景物变得失真,如同置身于一个幻境,宝适在雨水茫茫的清冷里看到蔻色撑着一顶淡蓝色的伞出现在路那边,她走过来,一路看着朱宝适,然后停在她面前。
宝适知道她一定是有话要说。可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迈开脚步,在雨水里慢慢走着。
宝适去教授那里拿资料,下楼梯时见到了桑田,他仰头看着她,距离她有5个台阶。宝适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下走,她想和桑田擦肩而过,可他一把拉住她,眼神凄楚地看着她。
宝适看着桑田右手背的伤痕,船上的一幕又回来了,他紧紧抓住她,她叫他松手,死命用烟头烫他,直至烟头熄灭。
宝适一挣脱,手里的资料全部洒落在地,一片片的苍白,零乱,狼藉,有一些被风吹到楼下去,桑田急忙往下跑,弯下腰一张张去拾,他把资料交还宝适,转身离去,成了过去式。
谢凋毕业后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有时也去采访政要名人,热点事件。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不停地问别人一个又一个乏味的问题,得到的答案都不尽如人意。坐在办公室里是一件使人面目模糊的事情,甚至精神颓废,和一些无关的人相互打发,她很少与同事来往,每期杂志的版面按时完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她一个人住在城东,楼下是不知几时形成的商业区,许多来自外地的民工在那里摆地摊,贩卖花花绿绿劣质廉价的商品,塑料盘,拖把,电池,旧书,窗帘,碟片,文胸,内裤,发夹,丝袜,他们用热情的眼光看着每一个路人,然后随着人的远去而神情黯然。
他们也聚在一起打牌,相互说着家乡话。
一路上都摆满了这样的小摊,除了卖杂货的还有修手表的,修鞋的,以及坐在缝纫机前等待修补衣服的中年女人。她的对面是一个卖葱油饼的女人,她不停地把平底锅里的葱油饼反复翻转,等待附近小学的孩子们来光顾她的生意。
再朝左便是一些较为正式的店铺,卖水果,卖茶叶,卖蜜饯,卖卤菜,卖一切周围居民的生活所需,可是半个月前他们全体的处境变得艰难,存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对面新开了一家外资的大型超市,销售范围超出了人们所能想象的范围,它咄咄逼人,使周边所有的零售商都面临破产危机,在新开张时,几乎全城的居民都涌进了那里,去享受资本主义先进的管理模式。
来去有环城车负责接送,进入超市前免费寄存随身包物,超市那样大,货架上琳琅满目,迫得人走马观花般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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