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重来一次仍然如此,我已经厌倦了曾经的生活,那些拼命写字努力赚钱的日子,我同行朋友们过着急管繁弦的生活,在无数本大同小异的期刊里长袖善舞,而我淡出了,有没有风眠,我都会淡出,关于他,只是一个借口。
我不知如何叙述我与风眠的故事,我甚至不舍得说,一说,它就跑到空气里,跑到别人的视野里,它将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会多么地难过,那我还是不要说了吧,紧紧捂在心口,对自己说,一定有一刻,风眠是属于我的,只是很短暂很短暂,短得我无法去捕捉。
我经常坐在小区花园里长长的石椅上,我就那么坐着,风吹过来,我有时会穿黑色毛衣格子裙,很长很长的裙,披着一头长发。
在过往行人的眼里,我是一个沉默的女子,神情忧郁,若有所思,我知道我有多么魂不守舍,自从风眠离开了我,我就找不回自己了。
自从风眠离开我,无数次我喃喃地重复这句话,其实从始至终,我都不曾想过要将来,也不曾要求。我要瞬间,是这样的,可当我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我依然悲伤。你可明白那种得到了仍然要哭泣的悲哀。
我感激生命对我的赐予,将风眠带到了我的身边,使我过去的一年不曾虚度。
其实我又何必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其间有很多环节是我的过失,我错了很多步,所以心知肚明的我,从来不曾怪罪过风眠。
在很多个午后,我买了一份报纸,坐在长椅上一张张翻看,在文化副刊的左下角已经换成另一个女人,我听过她的名字,她生活在成都,有美满的家庭,她与她的丈夫都写得一手漂亮文章,两人时常在某个文学氛围浓重的BBS上出没。
我之所以提她,因为那块地盘曾经是我的,我每天在上面涂鸦,然后报社于次月奉上一笔4位数的稿费,既丰厚且及时,真是一家忠孝两全德艺双馨的报纸,我知道这两个形容词不合适,可还是很想这么说。
他们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在我失掉力气无以为继时,谨慎地关怀着我,近于崩溃状态的我扬言就要去D城,含着泪,把键盘都打湿了,我难以想像生活中没有了风眠这一事实,他们叹息地祝我早日晴转多云。
我去了D城,我想我总是要写到这个城市的,虽然转了一圈,对它仍是一无所知。前一夜我一宿未眠,埋在自己的悲恸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再也撑不住了,必须呼吸一点别样的空气。我的朋友小乔和喜喜在D城,她们都知道风眠离开了我,所以我也不用强扮坚强了,不如去D城。
不如去D城。虽然根本不想去,还是去了。我悲悲戚戚,一语不发,那一日机场挤得像菜市场,到处都排着可耻的长队,和以前的井井有条截然不同,我站在黑压压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队伍里,渺茫得像一只失去方向的指南针。我从前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以为从此一直会这样,不变了,不用变了,但一年后我的指向成了虚无,这让我慌张,不安,悲伤。
大多数人都沉默着排队,等待安检,有一个白衣女子跑出来质问机场工作人员,你们就提供这种服务吗,难道不应该解决吗,我赶不上飞机谁负责?
工作人员运用着外交辞令,打着太极,我们已尽力解决,如果你怕来不及,只能自己去和排在前面的乘客商量。
他们不停地说话,后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我不用回头都知道工作人员周围挤满了要求优先安检的乘客。
他们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如此陌生,如此热闹,他们解决着一个冗长的问题,而我顺利地通过了安检,那么早地就来到了登机口。
每次都这样,很早很早地赶到机场,然后坐在那里开始发呆。发呆不知从几时起变成了我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我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我不能确认,因为试图确认的时候,脑子里马上就一片空荡荡,甚至有回音,多么可怕,所以,我放弃了对自己的讯问。
我在东港小区慢慢地走,我坐在花园里,电脑前,我无论站在哪里坐在那里,都可以非常自然地进入冥想状态,一部分的我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不见了,或者说睡着了。
在机场发了一小会呆,有个女子坐到我边上来,姿色平平,穿着俗艳的衣服,且唤她A.A朝我善意微笑,我回笑,于是我们开始交谈,确切地说,是她告诉我几个故事的碎片,我只是适时地感慨,引导,中断。
原来了解一个人,只需要半小时,很快,我就摸清了她的来龙去脉。她父母离异,父亲在海南,有个非常年轻的情人,她憎恨她的父亲,但面不露色。她去广州的时候,甚至没有顺便去海南,连想都没有想过,他们的父女关系只停留在一根偶尔接通的电话线上。
她的丈夫与她青梅竹马,一起开了家货运公司,应该是那种小小的,但丈夫很努力,所以生意蒸蒸日上,以至于她有钱有闲跑出来饱览大好河山。
然后,她说起了她的朋友B和C,这是一个从她嘴里掉下来的故事。B嫁到日本去,两年后回国,炫一身的珠宝,把女友C带去日本,也许是出于好心,谁知道。
到了日本,C才发现B在家里地位低下,第一夜,经过B的恳求,她丈夫勉强答应让C留宿,次日,他立刻把手足无措的C领去一家俱乐部,是同性恋俱乐部,C跌进了命运的漩涡,无以自拔。
有一次,她被某个有特殊癖好的女客人塞进了某物,流血不止,送进医院缝了四针,旁人说起来,不过是短短的三言两语,但真实的事件血淋淋发生在C身上时,她生生死死地挣扎与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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