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坐火车犯晕,很突然地剧烈呕吐,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非常屈辱地擦拭脸上的污渍,逃进狭窄的洗手间。最严重的是另外一次,完全地吐不出来,双腿发软飘下车,蹲在月台上静等元神回身。就算有人来抢我的包,我也做不出任何反应,那么虚弱,那么惨淡,久久久久,等我有力气站起来时,月台上早已空无一人,除了这个额头挂满了虚汗的自己。
我又开始晕了,忍着撑着,咬紧嘴唇,终于车停了,我迅速逃下车,对于自己浑浑噩噩的状态只有一种办法,冷风吹。
冷冷的风一吹,就神清气爽,我以为我会的,事实上我喝了酒,很久,依然四肢乏力,我抱住头想,太好了太好了,肉体的痛苦可以掩盖心灵的悲伤,我现在可以专心致志地体会身体的不适,而不去倾听我的心。
让我忘记你,哪怕是暂时。
我就这么睡过去,据说是小乔把我抱上了床,她真是强悍真是有力气,虽然她比我还要小两岁。
我躺在小乔柔软的床上,其间醒过3次,都是昏昏的暗,我继续放心地睡,一直到再也不能投入,才睁着眼睛问小乔,几点了?
下午5点,她笑,递给我一盒酸奶。我足足吃掉她3盒酸奶。
为什么天还是暗的?
小乔指指深色窗帘,那么厚的帘子,就算外面艳阳高照,你也不会知道。
不知今夕何夕啊,醉生梦死。
我来D城,分别送了礼物给小乔和喜喜。小乔是一盒昆曲的CD,一架望远镜,而喜喜是一件很长的风衣,那件风衣我曾经很喜欢,但始终没有穿过,一个月后,我不喜欢它了,带它来到D城。
而昆曲,我一次都没有听过,至于望远镜呢,我实在不想提,我曾经期望和风眠一起去看足球比赛,现场的那种,可你们都知道——我不用再像个祥林嫂一样,重复那句自从他离开了我。
小乔和喜喜通了电话,半小时后,喜喜拎着满满一袋零食穿过半个城区过来了。在我心境黯淡的时候,我对于女友们表现出来的仗义感到一丝欣慰,但我不愿欠她们任何东西,所以迅速作了一个决定,明天就回A城。
我们3个终于闲适地坐在一起了,吃零食,聊男人,捧着一本《性史宝鉴》,摆出研究的姿势。
小乔说,阮白,爱情是没有的,如果有,也只是我们想像的。
我,小乔,喜喜,都是以写字为生的女子,我们没有工作,没有组织,小乔从前是一家杂志的主编,我与她保持着君子之交,真正热络起来反而是她辞职后,跑到网上闲聊,而喜喜,也完全可以去找家媒体,进入工作的状态,但她没有,还像模像样地找了个理由,说是冬天早上起不来。
我们到底是爱自己,还是爱自由,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回事,不过是为懒惰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生活的状态不管是游离还是紧凑,不管是密织还是空白,不管是争分夺秒还是虚无缥缈,最后我们都敌不过时间,敌不过一日日地老去,一日日地衰败。
请你告诉我工作的意义,为了挣钱,为了房,为了车,为了未来,为了孩子,为了那么多,可万一有一天生命突然中止了呢,你会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地享受过悠闲,而后悔不迭。生命到底是拿来享受的,还是用来承受。
不管我们对于生命的理解有何不同,最后都是抵达同一个虚无。我想,在大片大片的惘然里,惟一的甜就是爱情了吧。伸出舌头,舔了舔,让我好好地爱你吧,也请你好好地爱我,不是为了最后一定要在一起,只是让我们很用力很用力地缠进彼此的生命,好不好,我的爱。
在与小乔和喜喜聊天的时候,我的思维还是会飘飘走走,一想起风眠,心就被揪疼,我努力地笑,据说我笑的时候比较好看。
后来长安来了,我和喜喜开始调戏长安,这房间里惟一的男人被我们猥亵的语言吓着了。他本来以为我们都是淑女,小乔在他面前一直伪装成白雪公主,并且取得了极大的成功,现在,我和喜喜一起揭下了小乔的画皮。
在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后,长安感慨地说,原来文化人色情起来这么厉害。
正因为是文化人,所以玩起双关语来更拿手,任何一句普通的话,经过刻意渲染,马上能镀上一层黄黄的色泽。
比如长安说,我喝酒不行。喜喜反问,你不行吗,真的不行吗,为什么会不行呢,从几时开始不行的呢?
比如长安说,喜喜很好玩啊,我笑着问他,你玩过喜喜?
诸如此类。
夜渐渐深了,长安走后,我们3个人躺在床上继续聊我们的话题,无非是男人,但似乎也没有聊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她们俩睡着了,我却醒着,那么清醒,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D城下起了雨,而我就要走了,等天亮。
关于D城,再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我与我的女友们睡了一晚,别无故事,我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就匆匆道了别。这与我原先设想的有细微出入,我曾经以为我会流泪,说及一些关于风眠的内容,或者靠在她们的肩头,哪怕一会儿也好,但事实上关于风眠,我只字未提。
我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强。
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因为一夜未眠,趴在座位前的小桌板上作假寐状,空姐以为我身体不适,嘘寒问暖,递来一杯温水,我没有解释,反正我看上去那么憔悴,怎么解释,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病人。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