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埋在消极的情绪里,对于任何东西都态度无谓。生命这个东西,既来之则安之,既已来到人间,就应该安心坐下来,等待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别离,如果失掉爱情,也应该从容淡定地闭上眼,等着下一场恋爱,如此循环反复,直至剧终。
如果我确实是一个以爱情为生的女子,若能如此,实在皆大欢喜,如我能没心没肺,对于有关你的一切洒脱道别,不使自己就此搁浅,再也,再也走不下去。
我就像一尾在涨潮时分上岸的鱼,当潮水退去,我孤独地横着,有时是阳光的炙烤,有时却是风的凛冽,还有寂寞的侵袭。最后,我发现自己焦渴难耐,失掉了呼吸。
看着天空,我怀念你,在我失掉力气,挣不脱结局的时候,我深深地怀念你。我对于你深怀感激,就像那个生活在娱乐时代同样冷清的女子所唱,让我感激你,赠我空欢喜。
空欢喜。
不是没有欢喜的,当初携你的手,走过B城的繁华,合吃一块巧克力。我知,现在怀念这些,是不对的,那么,就让我带着所有过去的细节,缄默地合上眼,把手放在胸前,神情安详。
我是一尾纵然被弃依然骄傲的鱼。
我绝不在回忆里沉沦。
其实,有关这个故事,我已背离了叙述的初衷,似乎穿越着迷雾,走错了方向,竟然围着一堆废墟,说起了全然无关的话。
请相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着面前的灰烬,走神了。
张三和老莫他们在狐狸酒吧喝酒,打电话叫我过去,我到了那里,发现是一个庞大的聚会,包厢里坐了十来个人,大多是陌生的面孔,在我和风眠脱离了这个圈子后,他们显然吸收了很多新鲜血液,继续夜夜笙歌。
张三向别人这样介绍我,阮白,别看她秀秀气气,她可是狐狸酒吧著名的人物,玩骰子没有人玩得过她,她才是真正的狐狸。
确实没有人玩得过我,一年前的狐狸酒吧,我坐在吧台边,他们逐一与我比拼,三个五,四个五,五个五,开,哈,你输了。
我赢了所有的人,彩头是一瓶摩根船长。后来,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问我,你为什么玩得这么好?
因为我擅长撒谎,我笑着看他,他回以一笑。
我们一起喝掉了那瓶摩根船长,我薄有醉意,他送我回家,我的家后来成了我们的家,再后来,他走了,风眠离开了我,你们知道。
很多人都要同我一较高下,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却只是摇头,我知自己玩不好骰子了,自从我爱上风眠,就再也不会撒谎,也做不到心思玲珑,神情淡定。
我郁郁寡欢地坐在角落里,那些人都在喝酒唱歌,然后张三坐到我身边来,拍拍我的肩,阮白,怎么这么没精神,尽管风眠死了,你还是要……
我猛然抬起头,用冰凉透骨的眼神看牢他,风眠去了日本。
是的,他去了日本,他死在日本,我知道你很难过……
他没有死,我握紧了拳头,霍地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张三,请你听清楚,风眠去了日本。
张三也站起身来,他犹豫了一下,双手搭在我肩上,似乎想让我平静下来,风眠从28楼……
闭嘴,你他妈的倒是闭嘴啊,猪啊,你不明白啊,你这只猪!我突然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张三嘴里的那个死字挑落了我努力绷紧的一根弦,我抬起腿来拼命踢他,左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过去,我哭叫起来,左手用力拍打着张三,你这头猪,你才死了呢,你个傻逼,你他妈的闭嘴,给我闭嘴!
有人来拉我,我大声哭了起来,刚才喧哗的包厢静寂下来,电视屏幕上MTV里的画面不断切换着,所有的人都闭嘴了。
我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直跑到大街上,张三那句蠢话还在耳边回响,风眠死了,风眠死了。
那只猪!
风眠根本没有死,他只是去日本了,我知道,是我陪他去办的护照签证,他说会回来接我,我们是这样约好的。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没有人在日本从28楼往下跳。
我的风眠可以不来接我,可以爱上异国女子,领取她们的温柔,爱上粉红的樱花,洁白的雪,他可以对我说,阮白,对不起,我不能再同你继续下去。
我会原谅他,我会的,我爱着他,无论他如何辜负我,我都会很温柔地对他,希望他好,得到快乐与幸福。
我不要他死,我要我爱的人活着,即使他的生活与我再没有一丝关系,即使已形同陌路,我仍然希望他好。
他们说你从28楼往下跳,亲爱的风眠,我知道你不会,此时,你在日本,你仍然活着,请你活着。
站在A城的夜街,A城的风里,我倔犟地对自己说,风眠,我们只生离,不死别,即使你抛弃了我,我也不要你死,我不要你彻底消失,生命终结。
我希望你好。
我抬起没有知觉的右手,将它紧紧贴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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