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喜看了一眼戚敏的手,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忘记他。
戚敏凝视着程喜,你还知道什么?
程喜沉默。
你还知道长安,对不对?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何妨说得再坦诚些,我会承认的,我确实一直在寻找比你更适合我的男人,程喜。
久久,戚敏伸出手,抚摸着程喜的脸,他们都说你温和宽容,甚至没有脾气,可是,只有我知道,其实你有一颗尖锐冰凉的心。
程喜拿起那些首饰,走了出去。
戚敏走的那天,穿着黑色风衣,一张脸素净哀婉。戚敏所去的地方是B城,就像我所预见的那样,她不属于周庄。
不,故事从来不是这样的,不是交换了舞伴,仍能继续蹁跹,不是说有替补的存在,就不会哀悼故人的离场,不是说有了新的慰藉,就可以抹去旧的疼。
我的小说仍然僵持在那里,摄影师救了少女,然后。
程喜从背后拥着我,他说,然后,他们就开了一家茶馆,相亲相爱,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看着碧色河水里晃动的波光,心里静静地想,不,结果不是这样,只有我自己知道,虽然我还不能确切地找到线索。
周庄一下子空落落起来,那个摄影组结束了在周庄的戏,前往同里,道具走陆路,而一些演员因为好奇便走水路。那个下午,我在码头看到了江程,他戴着墨镜,抽着烟,周莲朱站在他边上。我想,这只是一种雾水关系,像江程这样的男人注定孑然一身,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印证女人的痴,男人的冷。
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也许我亦是一个爱上江程的女子,为他辗转为他愁。我们这些脆弱的女子,无非是受了爱情的蛊惑,这是我们所能想到最为高尚的事。
也许,我们并不了为了某个具体的人而牵牵念念,换了谁,都一样,那一种断肠的感觉始终是类似的。
长安也走了,悄无声息地,像周庄这样的小镇不适合安居,只适合经过,我们聚在这里,相识,别离,不管有没有故事,都要别离。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鄙夷自己的行为,亦不清楚与程喜在一起到底为了什么,是他对我的温柔,还是我失恋后的悲伤,或者是报复戚敏和任树于我的伤害,再或者,仅仅是,我那么寂寞,独自一人无法度过黑黑的夜。
富安茶馆打烊后,我和程喜坐在包厢里,空调打得很足,音乐低低地流淌着。我蜷在沙发里,程喜一直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哪里有什么可歌可泣可生可死的爱呢,也许爱,不过就是执子之手。
关于任树,就像是山水画中的留白。我想我也许可以忘记他,就像忘记叶渐。而戚敏,按理说我应该恨她骂她诅咒她,可我心里对她仍有一份柔软的怀念。
那天,程喜来找我,我大病初愈,正对着镜子梳头。他站在门口,阮白。
我回过头去,看到一张冷峻面容,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说,长安打电话,叫我们去戚家。
我模模糊糊地听着,不,我不想去,我不知去了能说些什么,我甚至是恐惧的,宁愿彼此间还保留着一些伪饰的情分,可我不能自控地跟着程喜走了,走向我所必须面对的真相。
门是反锁着的,像我们所预期的那样,程喜很有耐心地敲着门,一下二下三下,我站在程喜身后,随时都想逃走。我并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只要他们不说,我就不问。
我的爱人,以探病的名义来到了周庄,却恋上别的女子。
我不能控制他的欲念,我看着我们的爱被一点点清除,如果我们之间还有爱的话。
戚敏向来不是怯懦的人,她穿着淡紫色的丝质睡袍,从容地过来开门了,而任树则衣冠整洁地坐在沙发上。
他们知道我们此行为了什么,而我们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另外,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了什么。
4个人都沉默着,戚敏拢了拢长发,坐在床边,被褥都是零乱的,她并不打算隐瞒,亦不惧任何人的质问。
但,没有质问。
我走到任树面前,我不记得我当时用什么样的眼神凝视他了,也许只是惘然,我那样惘然,我对于爱情那样惘然。
后来,我不再去碰那篇小说,我无所事事,白天去程喜那边帮着做事,像服务生一样穿着蓝色制服,微微欠身,问客人们想喝点什么。
程喜并不需要我做这些,其实我亦觉无聊,站在桌子边等客人点单时,我想,我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我不能再回任树的身边,虽然我现在回去亦无不可,我是说,倘若我不觉得委屈,作一个低头的姿势,继续我们的生活,而不管还有没有爱,还有没有值得留恋的成分。
他总是会变的,有一个戚敏,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我习惯爱情的不复纯粹与专注,直至我对爱情背叛与伤害视若无睹。
如果我要的,只是持久稳定与苟且婚姻。
关生在电话里问我,你到底有没有找到小说的出路,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说,你不要打扰我,我需要安静。
进不能,退不得。
最后,我打算一切交给天气来解决,在夜晚的时候,我做了一个草率决定,如果明天天气晴朗,我就留在周庄,这可能意味着我会考虑与程喜交往,如果明天阴或雨,那么,我就离开周庄——这不意味着我会回到任树身边,我想,我会像戚敏一样,重新寻找生活的方向。
关生再一次打电话来,讯问我小说里少女的选择与去向。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