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恐惧他。他喜欢我,恐惧我。
这样的招式一再重复,失去了光华与诱惑。有时他命令我坐得远一点,我委委屈屈坐在沙发边缘,隔不了多久他就忍不住挪过身来。我们搂抱,我们在搂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慵懒假期。
我去忠平南路接他,雨渐渐大起来。他再度拥抱我,于我的发间轻声念道,犹恐相逢如一场梦。我犹豫着推开他,编织出客气的微笑。
他何必折回,何必惊扰早已平复的过去呢。
我去衣橱里翻找宽大的衣服想给他换上,一双手像5年前那样从背后伸过来,我浑身一冷,急忙转过身来,他靠近我,把我的头抵在柔软的衣服上,像过去那样潮湿地亲吻我。
这个故事到此转折一下,因为我的情绪出现了波动。那些流利的娓娓动听哑然,我只消告诉你们,我死于两年前。
在他强行进入时我举起床边的台灯用力往下砸,他吃痛,狠狠抽了我一个耳光。我们俩都有些失控,我说过我是一个激烈的女子。而他呢,他出现于一个不适合的时间,如果早一些,晚一些,天色暗蓝城市繁华,我们的寂寞可以一拍即合。
我为这个耳光而狂怒,猛然拉开床头的抽屉,抓起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从他背后捅进去,进去,出来,我血液里隐藏的愤怒与力量被刺激得淋漓尽致。我已经不知道这些力量来自于何处,我又哭又笑,像孩子一定要得到那颗糖,像做爱不到高潮誓不罢休。
他厉声惨叫,摔落在床下,我赤裸着扑到他身上去,对他笑,刀子继续捅进去,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拔进拔出的动作。
在血水飞溅之中,我想到5年前黄昏校工关上一扇又一扇门,想起阿潘抬起头任水滴盛开于身体的样子。这些意念稍纵即逝。我拼命的哭,破坏他身体的同时,我知道自己罪不可恕。
他奄奄一息,眼睛勉强地睁着,地板上艳红一片。我把刀子远远的丢掉,趴在他身上说,我会和你一起走,我会的。
他的身体渐渐转凉,发硬。我抽出蓝色的被单,慢慢擦拭他的脸,手臂,五官,细心的擦拭犹如那时他细心的吻,老师,谢谢你陪伴我。
我还是那样的歹毒,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里,拧开煤气,心满意足地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后坐回他身边,席地而坐。
打开电脑里九九给我的网址,听那首伤感的音乐。
满地狼藉。我的心一片宁静,自从小关走后,我从来没有这样宁静过。
我不想说我和小关的故事。
我不能承受这样的告别,叛逃,离弃。我几度觅死,都不能积攒足够的勇气,多么像垂死挣扎的鱼,流不出泪水的鱼,不能灵动自如的鱼。
每过一天,离毁灭就近一步。我在忠平南路看到他。
在我死去的两年,我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或者我没有死,或者他也没有死,只不过是噩梦一场。有时候我会想,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他说爱我,于是我温柔而感伤地承受了他。心满意足的是他,他穿好衣物离去,回到B镇继续过平静温和的生活。
我死了没有?死的是灵魂还是肉体,或者兼而有之。我不敢和你走在阳光下,我怕你猛然发现我没有影子,对于这些我满含忌讳,小心而谨慎。
多年前在学校舞厅里,我和小关共舞恰恰。我笑语盈盈,眉飞色舞。
我恨小关,这种横冲直撞的恨意如雨点般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交待完毕。
请让我留在这间房子里,让你一直生活在对面。
一直这样。
我对自己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永远不要指望别人。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很小很暗,萎缩在一个洞穴里,我警告自己不要哭,不要软弱。
2003年我本命年,生活非常艰难,过着将近半年入不敷出的生活,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令人紧张。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朱朱笑话我说,也许可以失身。我也笑,失身不算什么,如果失声才叫要命。
我不能失去声音,我是一个靠声音吃饭的女人,在电台做DJ,每天凌晨和一帮躲在电话线背后神经兮兮的声音,一起打发时间。
没有人需要我。一边接听各种各样的声音,一边在心里冷静地想,他们只是为了倾诉,为自己的心情找一个垃圾箱,他们甚至不需要我的意见,只是为了宣泄。
在一份工作重复了2000天后,我失去了耐心,变得麻木。恋爱也是如此。我和张家白早就应该分开了——两个人一起吃饭,可以不说一句话。端着碗筷去厨房,听着自来水哗哗的声音,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遍遍冲洗着。怎么办,我的生活怎么办。
谁来拯救我,我多么想打碎这堆碗,打破这死一般的平静。意识静静地疯,表面仍然平静,甚至还顺便洗了只苹果吃了起来。
有点甜。生活就是这样,为了细节的美好,继续隐忍。
我已经记不清和张家白是怎样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们相识了四年,那时他喜欢另一个女孩子,追求未果,所以一脸失意的他,犹豫地搭上了恋他良久的我。
我知道,起先他是做给那个女孩子看,以为对方会有所触动,惊觉他的珍贵。可惜那个女孩子无动于衷,甚至还和我保持良好的邦交,和我一起坐在学校图书馆门口吃冰淇淋。
我笑的时候心是冷的,静静地看着张家白的惆怅。按我的猜测,他会很快看清楚我没有利用价值,然后飘然远去。可那个女孩子先走了一步,找了个外国人,嫁到法国去。
临别时笑盈盈地祝我和张家白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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